其實在秦國內部,也並非是所有人都支持此事,在衆元神之中,更是反對者居多。
因爲依據秦王的設想,此等智慧非得聚集萬民,方可誕生,哪怕是元神真仙亦不能置之於外。
甚至其靈性之基礎,便需要諸位元神的“無私貢獻”。
但是仙道尚逸,即便已經入世出山,爲官爲仕,元神同樣不想被管束太多。
而元神真仙作爲各國的戰略威懾力量,一向都擁有着諸多特權。
就如七國之間便有公卿名士降而不辱,元神真仙敗而不殺的隱性規則。
可如今卻要這羣一向以自我爲主的元神獻出一絲靈性,構建集羣智慧。如此近似名入封神的行爲,自然是不受諸位待見,甚至頗招忌諱。
然秦王政是自有秦以來,修爲最高,權勢最大,威嚴最重的君王,沒有之一。
而秦國的四大修行世家,王李馮蒙,又是出了名的唯秦王之命是從,堂堂道君世家,在秦王面前卻幾等家臣。
再兼有李斯這等法家領袖,道君大能的支持,餘者即便心存反對,亦是無濟於事,只能順從。
不過,想要憑空創生一位“人間之神”的難度可想而知。
這可不是什麼淫邪廟的野神,亦非土地城隍這等草頭神。而是在大秦境內幾等天道的無上智慧,即便窮極一國之力,也是困難重重。
最起碼以樊於期所知,在他叛逃之時,此靈尚未建成。
可此刻降臨在王賁之身的意志,分明就是那個無上“智慧”!
一個集結了諸位道君,衆多元神,天下修士,萬民之靈所造就的“人間之神”!
“王賁”被替換的過程並不短暫,對於元神真仙而言,甚至稍顯漫長,可包括慶卿在內,卻無一敢主動發起攻勢,因爲幾人都已被那股浩渺的氣息鎖定,元神靈感在不斷示警,擅動者必死無疑!
也正因如此,當“王賁”終於有所動作的瞬間,幾人甚至生出了一種解脫之感。
只見“王賁”拋棄了無堅不摧的神兵,近乎魯莽一般,赤手空拳的闖進了戰場,右臂蓄力,直拳空打,足以讓世界崩塌的巨力盡數灌注到了秦開身上。
這看似普通的一拳卻避無可避,任憑秦開使出了渾身解數,萬般法卻依舊無濟於事,此乃無視時空,倒轉因果的必中之拳!
“轟隆隆!”
伴隨着一陣沉悶的呻吟聲,久經摧殘的地脈終於不堪重負,徹底肢解,崩壞範圍甚至超出了驪山大陣劃定的戰場,整個大洪澤都受到了影響,原本溫順的湖水,在這偉力的影響下化爲滔天巨浪,欲顛覆整片天地。
餘威尚且如此,而身受此拳的秦開更是悽慘無比,在第一時間,他那千錘百煉的肉身便被那最爲純粹且最爲狂暴的力量徹底撕碎,哪怕其武仙之體早已超過滴血重生,達到了意志不滅,軀魂永存的境界。但在這崩滅一切的偉
力面前,仍顯的很不夠看。
無論復原了多少次,都會在下一瞬間完全崩解。
就在此時,定坤鉞上的鳥篆符咒驟然亮起,血色紋路如遊蛇,霎時間,數不清魂靈自其中爬出,化爲一道道靈光,匯向秦開破碎的武道真身,穩住了無限崩壞的趨勢。
神兵護主,魂?永鎮!
凡是被定坤鉞斬殺的敵人,其魂靈都會被這杆神兵所吸收,化爲類似兵的存在。
燕將秦開的成名之戰,便是憑藉此法一人成軍,大破趙國八十萬聯軍,並將敵軍元神大將斬於陣中。
要知道,仙朝時期的軍陣之道可非是今時近乎凋零的地仙界可以比擬的,是少數可以逾越仙凡界限,天人界域的強大道途。
陽神將領率一部軍士,便可圍獵元神。
而對於元神真仙,尤其是兵家武道元神而言,有無軍陣相助所展現出的實力更是天差地別。
軍陣之道如此強勢,其要求自然也奇多無比,非得是與將主同心同力,渾然一體的部隊,方能衍化軍陣。
至於傀儡之術,分身之術這等以一化萬的神通,只有人多之勢,卻無軍陣之實。
也就只有大成級數撒豆成兵可以凝聚軍勢,這其中最爲出名的自然便是那位替仙漢奏響了滅國序曲,將撒豆成兵修煉至近道之境的黃巾天師。
他點化的軍隊甚至可以匹敵仙漢虎賁軍,幽州突騎這等精銳!
而秦開定坤鉞斬俘的兵傀,雖然與真正的精銳部隊沒法相比,但僅憑能和將主組建軍勢,就已經足夠變態了。
更不用說,這些兵傀還可視爲儲備靈源,能夠爲他恢復法力,治癒傷勢。
經由無盡歲月的積累,不計其年的戰爭,死在定坤鉞之下的亡魂豈止億萬,其中不乏境界幾與秦開持平的元神真仙。
僅以“?”之濃度而言,還要遠超其自身。
與此同時,樊於期揮舞着方天畫戟橫劈而至,破空之音傳遍戰場,好似哀鳴。
“王賁”紋絲不動,以拳相迎,肉鐵相擊,敗的卻是後者,方天畫戟嗡嗡震顫,差點從樊於期的手中崩脫。
這一戟雖未傷到“王賁”,卻也讓秦開得以喘息,憑藉兵傀之靈恢復了肉身。
只不過他面色卻稍顯蒼白,毫無血色,顯然是受傷頗深。
但相較適才,局勢自然是好了許多。
只見秦開,樊於期,慶卿三人再次形成了三英戰呂布的合圍之勢,幾人的氣機彼此交織,天地爲之色變,烏雲遮天蔽日,其間隱見電閃雷鳴,宛如世界末日前的序曲。
戰鬥到此時,黑冰臺的幾位隊正甚至已經沒有插手這戰場的資格了。
如此對峙片刻,依舊是秦開率先懂了,僥倖逃得一死的他沒有半分畏懼。
定坤鉞向前一指,數不清的兵傀悍不畏死的發起了衝鋒。
萬千軍勢,融貫於一,引得天地動盪。
與此同時,樊於期雙手握戟,本就筋肉虯結的臂膀猛然又漲了三分,一般蠻荒野性的氣勢自其身上傳出,武道真氣貫穿全身,如大日臨空,將“王賁”連同周遭的空間都一併鎖定。
這一戟雖未揮出,卻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重”,此等蓄勢之道雖顯普通,但若是讓他一直積蓄下去,當這一戟斬出的那一刻,定會是石破天驚。
就連“王賁”都判斷,並不能讓樊於期如此蓄勢,只見他雙目射出一道神光,湮滅了無數兵傀,而後身形閃爍,一拳砸向了樊於期。
可就在這瞬間,一道素白身影如鬼魅般切入,後發先至,匕首輕點,觸到了“王賁”真身。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王賁”的軀體,竟然有了崩解之勢。
既然不能滅其意志,便先毀其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