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明天和侄子一起去學校後,司洪旭纔想起詢問事情緣由。
“你好端端的,怎麼會和少年班的學生起衝突?”
少年班都是一羣十來歲的孩子,最大不過十四五歲,最小才十一歲,看着稚氣未脫,幼嫩得很。
況且少年班有單獨的學院,因爲年齡的緣故,一般很少與正常的大學生往來,自家侄兒怎麼會和他們產生矛盾?
“你別是故意招惹是非,鬧出矛盾來。”
“沒有!”同子丹極力辯解,“叔叔,我怎麼可能和那羣小屁孩計較呢,要不是他們做的實在過分,我壓根不想理會他們。”
這話倒是不假。
從一開始,司子丹就沒將那羣少年班的學生放在眼裏,要不是那個林小堂死纏爛打,煽風點火,他也不會被架着答應比試。
說來說去,都怪林小堂!
“叔叔,你是不知道,這一批少年班的孩子可囂張了,把誰都不放在眼裏,那盛氣凌人的模樣,比外頭的小混混還要惹人厭,你得勸勸校長,給他們多定些規矩,不然我看他們遲早要鬧出大事情來!”
聽到“囂張”二字,司洪旭沉默下來。
他思索片刻之後,才緩緩問道:“這個林小堂是男學生還是女學生,從哪兒來的?”
話題突然轉換到打探身家背景,司子丹有點摸不着頭腦。
依着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作答:“女孩,從羊城來的。”
“羊城來的?”司洪旭再度陷入沉默。
羊城那邊,背景較深的也就鄭洋教授而已。
鄭教授以前在北城耕耘過一段時間,近兩年才主動請纓去羊城創班,一些留在北城的人脈仍是有用的,最好不要得罪。
但據他所知,鄭教授無兒無女,只姐姐家有個小外甥。
這個小女孩雖是羊城過來的,怎麼着應該也不會和鄭教授沾親帶故吧。
“她家境怎樣?”司洪旭不太放心地追問。
聽到這道直白的問題,司子丹才明白自家叔叔的考量。
原來自家叔叔是當心這小女孩有另外的背景。
“不會的叔叔,我看她穿着打扮,一點也不像有錢人家的孩子。”
司子丹不禁在腦海中回憶林小堂的形象。
普通且廉價的紅色短袖,粗布褲子,腳底一雙舊布鞋,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孩子。
但凡家裏經濟條件好一些,大夏天都是給閨女買漂亮裙子,誰家願意穿成方便下地幹活的裝束?
由此可見,這林小堂家裏不僅不富裕,反而比平常人家都不如。
也就仗着一隻會讀書的腦袋,纔有機會出現在大學,不然也只是個沒前途的苦命人。
“有沒有錢倒不是重點,是怕她家裏有咱們不知道的關係。”司洪旭直白說出心裏擔憂。
“憑她家裏什麼關係,難道還能有叔叔您神通廣大?”
司子丹慣會奉承,每次有什麼事想求叔叔幫忙,他就拿出殺手鐧,恨不能將自家叔叔捧到天上去。
偏偏司洪旭最喫這一套。
受了幾句好話就容易找不着北,飄飄然真要昇天。
被自家侄子這麼一通奉承,司洪旭已然忘記剛纔的謹慎,心裏開始贊同司子丹的話。
羊城那邊他得罪不起的也就鄭教授一人而已,這小女孩想必和鄭教授沒什麼關係,用不着忌憚。
不過......北城那邊的情況可就複雜了。
“我提醒你,少年班的學生有些是北城過來的,你別沒事找事去惹他們。”
被警告的司子丹很是不樂。
那個和他最先起衝突的杜遠,據說就來自北城。
呵,有什麼好囂張的,北城來的了不起麼?
“叔叔,咱怕啥,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在徽城,誰不賣您一點面子?”
馬屁拍對位置,樂得司洪旭合不攏嘴。
由衷地笑過幾聲後,他板起臉糾正:“你瞧你個大學生,會不會說話,誰是地頭蛇,你叔叔我有這麼見不得光嗎?”
責怪歸責怪,心裏倒是沒一點生氣的跡象,只在嘴巴上做做樣子而已。
“這次你別想嬉皮笑臉的混過去,北城那邊的人你少起衝突,聽到沒?"
見糊弄不過去,司子丹言不由衷地答應:“行行行。”
心裏卻壓根不當一回事。
他的認知裏,叔叔一直是很厲害的人物。
以前在工廠裏做領導,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門奉承求辦事,後來出去經商,在國外混得有聲有色,真是了不得。
從小到大,求叔叔辦過的事情沒有不成的。
在他心中,叔叔幾乎無所不能。
他沒出去見過更廣闊的天空,哪裏能體會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只知道在這一畝三分地,他叔叔神通廣大。
“這事就這麼定了,我明天也不去項目看情況,跟着你去學校一趟。行了行了,別爲這事傷神,早點去休息吧。”
得了話,司子丹這才安心地去休息。
夜深了,夏天的晚上星雲密佈,閃爍着的光亮拖成一副絕美又爛漫的畫卷。
周遭靜謐,只幾聲不知名鳥兒的鳴叫如催眠曲在耳邊奏響。
正是睡覺的大好時光。
大學校園裏,麥小溪躺在牀上,卻遲遲不肯就寢。
她探出腦袋朝下張望,小聲叫喚兩下,企圖在熄了燈的宿舍中和林小堂說幾句悄悄話。
可惜宿舍裏烏漆嘛黑,她看不清情況,周圍人又都躺下睡覺,下鋪的林小堂也遲遲不回應她。
“你睡了嗎?”麥小溪壓低聲音問道。
底下毫無動靜。
看來是睡了。
話說林小堂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開學第一天就能安穩入睡,這會子睡得安心倒也不奇怪。
這人也真是的,在學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一回來就倒頭大睡,倒是害得她激動得遲遲睡不着,愁死人了。
叫喚幾聲無果後,麥小溪默默收回腦袋,重新躺在牀鋪上,翻來覆去無法閉眼。
她心裏有點擔憂。
林小堂這一通做派是真給少年班長臉,但聽說司子丹回了家。
司子丹的家境似乎挺好,有個神通廣大的叔叔,看起來不能輕易得罪。
也不知道明天是個什麼光景。
希望沒什麼意外情況吧。
怕什麼來什麼,第二天一大早,和林小堂一起喫過早餐後,邁進教室的麥小溪立即從杜遠口中得到一個壞消息。
“該死的!聽說司子丹昨天晚上回去搬救兵了,今天一早請了他舅舅過來見校長。”
杜遠憤憤不平地朝林小堂吐槽:“你說怎麼會有那麼厚臉皮的人,我真是服了,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輸給你,居然不認!”
這事在杜遠看來很不可思議。
人可以輸,但不能慫。
輸了得認!
像這樣不認賬的事情,提起來真丟臉。
“你說他好好一個大學生,怎麼幹出這等沒臉沒皮的事情,輸了就輸了罷,遲遲不給咱們道歉,還一轉身回家去請救兵,他三歲小孩啊?在學校鬧了矛盾,還請家長來從中干預?”
“呵,說得誰沒家長一樣!”
杜遠越想越氣,越想越惱火。
這事歸根結底是他和司子丹的恩怨引起,林小堂不過是仗義執言幾句,替他和所有少年班的人討回公道而已。
這把火要是燒到林小堂身上,他心裏過意不去。
若是司子丹的叔叔真給校長獻言,要對林小堂進行處罰,那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小堂你別怕,他要是敢攛掇他叔叔用校長來壓力,我也要去請我爸過來!”
杜遠信誓旦旦。
“要是校長單獨找你談話,或者學院有任何批評你的指示下來,我立馬去給我爸打電話,讓他放下工作趕過來,給你撐腰!”
林小堂:“......”
怎麼這事態越鬧越大了。
已經進行到拼關係的階段了嗎?
“別這樣,我想校長不會這麼糊塗的。”
話音剛落,門外有學生衝進來報信:“林小堂,外面有人找!”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杜遠尤爲激動:“看!說曹操曹操就到,肯定是校長找你,小堂,我跟你一起出去!”
林小堂:“......”
“先別衝動,或許不是校長。
報信的同學在一旁補充:“的確不是校長,是一個外國人。”
外國人?
林小堂腦海中立即浮現洛克的形象。
她認識的外國人找共就這一個,八成是洛克來找她。
可是洛克不是前天纔回去嗎?
前天洛克送她來學校之後,應該已經跟着羅主任他們一起回家了呀,怎麼又突然出現在校園裏?難不成他沒回去?
這其中肯定有情況。
林小堂拔腿就要往外走,臨走之前不忘安撫遠:“你別多心,應該和校長沒關係,是我以前的英語老師來找我。”
說着一溜煙跑了出去。
跑到教學樓外面一瞧,沒見到洛克,倒是見到戴着墨鏡的洛克哥哥凱倫,以及凱倫身邊的助理。
助理率先揚起胳膊和她打招呼。
林小堂很是納悶,慢吞吞挪步過去。
“你們來做什麼?”
難道是凱倫聽說洛克來了這裏,想要在這裏找洛克,只不過正好錯過?
“我們專程過來找你。”助理替自家老闆表明來意。
林小堂大爲不解,“找我做什麼?”
“找你談談。”站在一旁的凱倫終於屈尊紆貴地開了口。
“找我談?”林小堂更爲震驚。
不是,她和凱倫之間哪有什麼好談的啊。
洛克老師是和她二姐在一起,找她來談有什麼用?
要談咋不找她二姐談?
難道是先和二姐見了面,在二姐那邊碰了一鼻子灰,想從她這裏找突破口?
林小堂不禁樂了。
“你別想讓我鬆口,這事我可不摻和,你們大人的事情請你們大人自己去解決,我一個小孩子,正事是好好讀書,哪有精力去擺弄你們之間的事情,別找我談了,我還要上課呢。”
小孩身份真是萬能擋箭牌,林小堂說完便要轉身。
凱倫叫住她,取下墨鏡,垂眸瞥她一眼,“我不是要和你和談你二姐和洛克的事情,我是要和你談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林小堂納悶,“這就更奇怪了,我倆之間,好像更沒什麼好談的吧?”
兩人站在教學樓外面溝通的身影正好落入路過的司洪旭眼中。
他帶着司子丹剛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想去外面安排一場飯局。
事情要在喫喫喝喝中纔好談。
請人辦事或是有所求,哪有空手白口去的,總得要付出一點東西,這種人情世故他拿捏得相當到位,所以去校長辦公室也只是拉拉家常,問問對方有沒有空喫頓飯而已。
把人約出來纔好談正事,乾癟癟在辦公室裏談了,人家也只會應付他幾句,做做面子工程而已。
所謂喫人嘴軟,拿人手短,一起喫過飯後,那就是另一番說法了。
正喜滋滋要去安排飯局呢,誰知道一抬頭,在學校的教學樓旁窺見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這這這......這不是大老闆嗎?
他見過凱倫兩次面,在集團年度會議上,只遠遠看過幾眼,並不曾有過交流。
但他不會認錯。
這個男人的照片刊登在集團介紹手冊上,他絕對不會認錯!
怎麼回事,大老闆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大老闆不應該遠在洛杉磯總部嗎?
現在出國一趟也不同意,大老闆的時間金貴着呢,不會平白無故跑過來,肯定是有事情。
難不成是過來查看他的項目?可他項目並不大,應該不值得大老闆特意跑一趟。
那這是爲什麼呢,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和他面前那個小女孩有關?
完全沒反應過來的司洪旭腦子一片混亂,他愣愣看着前方,腳步早已不自覺地停下。
見他停住,司子丹忍不住循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這一眼立即看到不遠處的林小堂。
呵,這小屁孩還挺愜意地和人聊天呢,等會兒估計就笑不出來了吧。
想讓他道歉?沒門,他倒是要讓她挨挨批評!
“叔叔,就是她,她就是林小堂!就是那個和我有過節的人。”
一句告狀的話語如晴天霹靂,震得司洪旭外焦裏嫩,半天緩不過神。
“你說什麼?你和她有過節?”洪旭儘量平穩着聲音求問。
他多麼期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啊,偏偏司子丹不停朝他點頭,“是,和我有過節的人就是她!”
司洪旭:“......”
得,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沉默。
無盡的沉默。
半晌之後,回過神來的司洪旭內心冒出一股無名之火。
他一巴掌拍在司子丹腦門:“你闖大禍了你知道麼!”
被拍得有點昏乎乎的司子丹緊捂腦門,看着態度突然大轉彎的胡叔叔,一臉懵:“我怎麼了我?”
司洪旭咬牙切齒:“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