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共只有三個人通過?
不包括自己的話,那這三個人毫無疑問是闕星闌、喻子晉,以及......林小堂。
一想到自己沒通過,林小堂卻可能通過,顧雲心裏如蛇蟻啃噬,難受得不行。
憑什麼!爲什麼!
這段時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用功,每天從早到晚不敢懈怠,認真努力地複習。
反觀林小堂,也沒見得多麼發奮,起得比她晚,睡得比她早,課間有時候還偷偷看小人書,根本沒用心對待這次的選拔。
努力準備的人沒通過,隨隨便便對待的人卻通過了,呵,真諷刺。
爲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
顧雲憤懣地抓緊話筒,怨恨一番後,心裏突然閃過一道念頭。
等等,或許林小堂也沒通過呢?說不定通過的另有其人。
抱着最後一絲希望,顧雲不甘心地詢問:“哪三個同學通過了?”
“星闌,喻子晉,和林小堂。”
聽到林小堂的名字從羅主任口中道出,顧雲心中最後的期望落空。
該死的,林小堂終究還是通過了。
爲什麼這麼不公平!爲什麼!
顧雲憤憤掛斷電話,一雙眸子冷得可怕。
很快,消息在紡織廠職工宿舍樓傳開。
街坊鄰居得知林小堂被中科大少年班錄取,一個個都高興得不行。
因着林二玉去做生意,辭了廠裏的工作,林家一家人早已不在職工宿舍樓生活,若不然,這羣好事的人早就鑽到林家慶祝咯。
不過小堂說到底還是職工宿舍樓走出去的孩子,如今雖不住在這裏,大家仍舊當她是自己人。
況且現下她又獲得這樣的榮耀,誰不想沾親帶故、與有榮焉?
“喲,小堂這孩子真出息了,下個學期居然就要去上大學,這可不得了,咱們這一帶還沒出現過這麼小年紀的大學生呢!”
“小堂今年才十歲吧,虛歲也才十一歲,嘖嘖,十一歲就要上大學了,我家那孩子小學都沒畢業呢,你們說說,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也不能這麼比,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天才,咱們普通孩子比不了,這是天分決定的事情,後天再多努力都追趕不上。”
“哎哎哎,這話我不太認同,想當初小堂在晉東小學的時候,成績也沒那麼好,是後來突然開竅了,一下子變得聰明,可見小孩還是要接受好的教育,保不齊哪天就開竅了。”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之前大金爲小堂留級的事情操心。所幸是大金不在,他要是還在這裏,聽了這消息,指不定要放上三天三夜的鞭炮,給每家每戶都送上一袋喜糖嘞!”
“這話不假。以前小堂競賽得了獎,大金都買了好幾串鞭炮,劈哩叭啦地放,還給每個道喜的人分糖,現下這樁天大的好事,他怕不是要高興瘋了,還能捨不得這點錢?”
可惜林大金去了港城,衆人也就錯過湊熱鬧的時機,沒緣分去討喜糖喫。
大傢伙商議着要不改天派人去林家慰問道喜,突然聽見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一句。
“怎麼沒聽到顧家有什麼動靜,難道顧雲沒被錄取嗎?”
一句話點燃衆人內心的熊熊八卦之火。
大家不約而同往顧家的方向瞟了幾眼,開始爲這事展開激烈地討論。
“不會吧,顧雲怎麼會沒被錄取呢,可能是顧家還沒透露。”
“得了吧,依着顧露的性子,顧雲要是被錄取了,她能眼睜睜看着咱們只誇獎小堂一個?怕是早就宣揚得天下皆知咯。”
“這倒也是,顧家和林家向來不對付,如果顧雲真被錄取,肯定不會讓小堂一個人獨佔風頭。”
“嘿,真是奇怪,顧雲這孩子以前不也挺聰明的麼,她比小堂參加的競賽還多呢,那會兒天天上報紙,多風光啊,怎麼自打去了市區的少年班,一整個沒有動靜,愈發比不上小堂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其實她………………”
“咳咳!”
聚在一起討論的婦人中不知是誰緊張地咳嗽兩聲,議論聲立即停止。
這是約定俗成的報信方式,通常而言,代表衆人口中的當事人出場,需要警惕閉言。
大家朝後望去,果然瞧見顧露挺着顯懷的大肚子慢慢從不遠處踱步而來。
“我家顧雲沒考上,那是被家裏的事情給耽誤了。”
顧露單手撐着肚子,冷眼掃過這羣亂嚼舌根的婦人,心裏很是窩火。
這一羣人也真是的,天天不幹正事,專門逮着誰家一點私聞大肆討論、厲聲批判,生怕當事人聽不見似的。
她隔着老遠就聽到自家小妹顧雲的名字,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這些人肯定又在編排她小妹,她不得不站出來爲顧雲解釋兩句。
“你們不知道,去參加內部選拔的前兩天,我大哥大嫂打電話過來,說是在鵬城那邊遇到一點困難,小妹擔心他們,以至於測試的時候沒發揮好,影響了成績,這才導致沒考上。”
顧露的解釋乾巴巴的,很是生硬,沒一個人相信。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撕破臉皮,既然顧露想站出來爲顧雲挽尊,衆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應和。
“喲,那真是太不巧了,你大哥大嫂遇到什麼麻煩事了,怎麼偏巧這個關鍵點打電話過來,影響顧雲這孩子發揮,多遺憾吶。”
“是呀,要是按着顧雲平時的水平,指定是要被錄取的,這麼一弄,反而耽誤了這孩子,真是不走運。”
“我看問題也不大,聽說之後還會有中科大的選拔,你讓顧雲也別泄氣,好好準備,下一次再參加就是了,晚個一年兩年的也不成問題,咱們相信她的實力。
這套奉承話很是受用,顧露得意地揚起嘴角,“那是,我小妹聰不聰明大家還能不知道?”
“以前得過多少競賽獎,上過多少次報紙,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這次純粹是沒發揮好,等她準備準備,下次一定被錄取。”
沒有下次了。
不遠處埋頭路過的顧雲聽得自家二姐爲自己辯解,心裏既慚愧又惶恐。
她該怎樣告知她二姐,下個學期她將會返回晉東小學讀書呢?
這個消息於她而言太殘酷了。
以前她總是聽不得大家對林小堂的誇獎,錄取名單下來之後,她才明白,比起大家對林小堂的誇獎,她似乎更無法接受周圍人對她的貶低。
現在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單單只是沒能和林小堂一同被中科大少年班錄取,衆人已經習慣性地拉踩她,要是周圍人知道她下個學期要返回晉東小學的事情,到時候又會是怎樣的滔天輿論?
恐怕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吧。
顧雲不敢深想。
她滿懷恐懼地在一衆鄰居的視線中匆匆而過,根本不敢抬頭看任何人一眼。
幾家歡喜幾家愁,有人爲錄取名單的事情失落,自然有人爲錄取名單的事情高興。
最高興的要屬闕星的母親鄭白梅。
得知兒子成功被中科大少年班錄取之後,她第一時間給遠在國外的丈夫報了信。
若不是平時與親戚間鮮少往來,一向低調的她恨不得大宴賓客。
沒法公開張揚地宴請,私底下的小慶祝肯定少不了。
起初她是想請林小堂和喻子晉一起來家裏慶祝,畢竟是三中少年班一起被錄取的,理應一起慶祝。
可惜喻子沒答應。
這孩子的性格似乎比闕星闌還要沉默寡言,人也不大熱情,看上去冷冷淡淡的,不願與人過多交往。
大概也與他的不幸經歷有關吧,鄭白梅耳聞過喻子晉的家事,對他的拒絕充滿包容。
可惜的是,一聽喻子晉不過來,林小堂說什麼也不肯過來了。
林小堂這娃和喻子晉不同,她是懂審時度勢的,估計是不想過多打擾才選擇不來。
沒辦法,鄭白梅只得在家裏擺宴,把鄭洋請來。
請不來林小堂和喻子晉,請這個小舅舅還是易如反掌的。
鄭白梅高高興興地擺席,一家人熱熱鬧鬧喫了席。
席後,鄭白梅免不得關心起中科大少年班那邊的情況。
“大學裏的老師再怎麼說都應該比中學裏的老師更強一些吧?”
仔細想來,市三中少年班的師資力量也並不薄弱。
“洛克這樣的外教,中科大少年班應該也有吧?"
面對自家姐姐的擔憂,鄭洋無奈輕笑,“你就放心吧,有的,都有的,只強不弱,把你那顆擔憂的心吞回肚子裏去。”
作爲母親,哪有不爲兒子學業掛心的。
“那邊的數學這一門是誰教呢?”
得,看來不刨根問底得到答案,鄭白梅誓不罷休。
鄭洋只得吐露一點信息出來,“聽說中科院的屈院士會調到少年班任教,星闌這一屆的學生們都很幸運。”
“中科院的屈院士?”鄭白梅驚得眼睛大睜。
這位可是業界大佬,正兒八經的科學家。
“真的假的,真是屈院士來教?”鄭白梅不敢置信。
鄭洋笑了,“我什麼時候拿假消息唬過你?”
“不過正式聘書還沒下來,人事調動忌諱提前走漏風聲,別的你也不用多了,總之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國內自然科學最高學術機構的院士要來教星闌,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鄭白梅不再追問,心裏終於熨帖。
另一邊,同樣是被錄取的林小堂,還沒來得及和二姐進行慶祝,人已經在節目錄制現場打工。
暑假剛開始,連他立即聯繫她,讓她過來準備錄製節目。
林小堂只答應過來錄製一天。
因爲節目組不給她報酬。
究其原因,得追溯到上一次的智力競賽節目被舉報。
亂用童工這頂帽子可不能小覷,動不動就能讓整個節目組的所有努力泡湯。
競賽節目現在改爲比較保守的形式,並不給前來參加節目錄制的小朋友們發放酬勞,只用禮品之類的東西代替。
可她缺的是錢,不是禮品啊!
這種沒錢的事情幹着多沒勁。
林小堂答應只錄制一天後,連馳也沒強求她,她能過來錄一天已經不錯了,連馳很是感激。
錄製完畢之後,忍不住圈着她的脖子,“哥帶你去喫大餐怎麼樣?”
準備回家的林小堂一聽有大餐等着自己,眼睛都亮了,“好啊!”
一頓大餐呢!不蹭白不蹭。
“那說定了,等我把現場收拾一下,收拾完帶你去。”
作爲節目組幹實事的人,連馳手裏的活兒沒法推給別人,每次錄製完節目,他還得清理現場。
爲了儘快喫到大餐,一旁的林小堂自願加入清理的隊伍中。
當然,清理也不是一些多重的體力活,兩人甚至有閒心聊天。
“也不知道你錄製的這幾集播出之後到底能不能提高收視率,不過我看效果蠻好的,應該會比平時的收視率要高。”
“那不見得。”林小堂反駁他,“你這節目收視率低,和嘉賓沒什麼關係,和節目的形式有很大的關係。”
“嗯?”連馳眉頭一揚,“聽起來你對節目有很大的意見?"
“意見沒有,倒是有點建議。”林小堂實話實話。
連馳望着她一本正經的神色,兀自笑了。
這小丫頭,看起來挺嚴肅認真,似乎真有很重要的建議要提,看來他不聽也得聽一聽了。
“什麼建議,能不能透露一下?”連馳順着話頭問道。
“那我就直說了,”兩人之間向來不藏着掖着,林小堂直接點明:“你想想看,自從你們上一次搞出六一智力競賽的形式後,是不是有很多電視臺模仿這個形式創辦節目?”
連馳想也不想地點頭,“是!”
六一智力競賽節目播出後反響很是不錯,做媒體的都是一羣嗅覺異常靈敏的人,哪裏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眼看這樣的知識競賽節目有市場,國內迅速湧現一大批形式相同的知識競賽類的節目。
“這就是了,同類型的節目太多,現在觀衆都看?了,你們得創新一下。”
聽到創新二字,連馳眉頭一皺。
默默抬眸打量林小堂,內心詫異不已。
要知道這種都是製作人刁燁纔有的概念,當時要重做一檔智力競賽節目時,刁燁也提出要有所創新才能脫穎而出的指導思想。
嘖嘖,這小娃娃沒想到還懂怎麼策劃節目呢!
AT......
“我們創新了啊,我們請了專門的教授做顧問呢!”
林小堂:“......這根本不夠,我是指節目形式上的創新。”
請專家教授怎麼就不是形式上的創新了呢?連馳不懂。
在他看來,這一點是其他節目所不具備的,那就是創新。
“要不你給我舉舉例子?不然我不明白你的具體意思啊。”
林小堂想了想,給他舉例:“比如答題這個環節,現在的節目都是參賽者端端正正地站着,然後看着答題板答題,千篇一律,沒有看頭,可以改爲做遊戲的形式,更有趣味性。
連馳雙眼一亮,是個好辦法!
怎麼他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比如咱們也可以用脫口秀的方式來組織競賽節目,先擬定一個主題,讓參賽者自由發揮,暢談關於主題方面的知識,然後讓現場的評委或觀衆投票,看誰講得更好,以此分出勝負。”
哇哦,有意思!
連馳雙眼中中的光彩愈發濃盛。
“再比如,一般的競賽節目都是在小小的錄製棚裏錄製,那咱們換一種形式,不要在錄製棚裏錄製,可以走出去,直接去各大中小學錄製。”
“你想想,這樣一來還可以和學校搞聯動,更方便在學校裏物色參賽對象,也沒有所謂童工不童工的問題。學校方面白白被打廣告,擴大知名度,肯定也願意配合,這不是一舉兩得麼。”
連馳聽呆了。
我滴個天,怎麼這小丫頭隨口說出的方法一個個聽上去都很新穎又有趣呢。
“你莫非是個天才!”
連馳激動壞了,忍不住捧着林小堂的圓圓腦袋一陣亂揉,成功把林小堂的頭髮揉成雞窩。
林小堂:“......”
笑不出來,根本笑不出來。
她撅着嘴推開連馳的胳膊,自顧自地整理髮型時,絲毫沒注意到不遠處路過的兩道身影。
節目結束之後,刁燁親自來送屈院士離開。
作爲節目的教育專家顧問,屈院士是刁燁花了好多人情關係才請動的人。
即便只錄制一天,那也夠了。
當初他執意要請屈院士過來錄製節目,也只是想用屈院士的大佬履歷爲節目背書,顯出節目的專業性。
這會兒節目結束,他一定得親自送屈院士離開。
沒想到剛走幾步,屈院士突然腳步一頓,目光幽遠地望向不遠處。
“那個小女孩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