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毅的聲音像是按動了一個讓靜止變成活動的開關,進到這裏來後一直呆若木雞的兩人突地動了。
“哇!”閔華跪了下去,一手撐在地面控制不住的猛烈嘔吐,咳嗆着道:“是是張雯!”
史誠面色鐵青裏泛着白,臉上肌肉劇烈的抽搐着,最終沒有吐出來。他兩手握拳垂在身體兩側,手背上、額頭上皆是青筋畢露,眼前的兇殺現場衝擊着他的東西裏更大的是強烈的殘忍血腥,這不會讓一個身經百戰的警官感到恐懼,但他控制不住人體本能的嘔吐慾望。
因爲他第一時間看到的是一個屠宰場,一個屠宰人類的屠宰場!當人體被當作豬肉一樣倒掛起來的時候,特別是他還用手電筒照到了屍體上挖骨割肉的痕跡後,這個感覺尤其強烈,讓心志堅毅的他都快控制不住嘔吐的慾望。
陽毅心裏雖然也是噁心翻騰不已,但在阿爾達那裏經過一次歷練,同時又經歷過幾次這種事情,表面上最從容鎮定的反而是他。
“閔哥。”陽毅伸手去扶閔華,閔華卻一手打開他:“別管我,去叫上面的兄弟下來。”
“我馬上去。”陽毅垂下眼簾,下意識避開不再去看張雯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
“等等。”史誠嘶啞着聲音開口:“先看看”閉了閉眼睛,壓抑着心中快要壓抑不住的嘔吐慾望,他又道:“全體都下來吐。現場就破壞完了。我們已經先下來了,先看看再說。至少上去以後也好給其它的兄弟打個預防針。”
轉頭看向陽毅時,陽毅表現出來的鎮定有些出乎史誠的意料。自己與閔華都是見慣了各種殘忍血腥的兇殺現場的警員,見到這種情況都控制不住強烈的噁心反胃,而陽毅僅是臉色難看而已,竟是要比自己與閔華強得多了。原來自己的弟弟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柔弱經不起風雨,心志與韌性甚至比自己都還好,這讓史誠在眼前的慘景中微微得到了一點安慰:叫他下來,沒有做錯。
“陽毅,你拿着手電筒四處照一照。隨時報告你看到的。現在別把自己當普通人。要以警察的心態去看事情。”史誠道。他必須得穩定住自己的情緒以前才能進行現場勘查,在這以前,陽毅是唯一值得委託的人。
“我明白了,誠哥。”陽毅扶着閔華站起來。自己拿着手電筒定定神。貌似做了一個給自己壯膽以後的表情謹慎走過去。
“我們兩個還不如陽毅。大概是醫科學生見多了這樣的血腥場面。對它的耐受力反而比我們要好。”閔華用力撫胸順着氣,對史誠說了句後咬牙從懷裏摸出個筆式錄音機,低聲又對陽毅道:“你受的影響比較小。更何況你也不是外人,現在的初步勘查工作就交給你了。注意保護現場完整,能避免破壞的儘量避免。你小心些,注意安全!”然後啓動錄音機打開錄間開關,對陽毅又道:“邊看邊說,我錄下來。”
“明白。”
陽毅接過史誠遞過來的膠皮手套戴在手上,前一雙已經在挖牆的時候破了。然後緩步向着中間走去,一邊走一邊用手電筒四處察看,嘴裏道:“從入口的八點鐘方向,一共懸掛着七具裸體屍體,全體呈倒掛的姿態。我這樣說,可以嗎?”
史誠微微點頭,一手掩在臉鼻處試圖調整呼吸適應這裏。還差一點他就要成功了。
陽毅停了停,回想着自己當醫科學生做解剖記錄時的方式,又試着學習偷聽到的駱洛屍檢時的口述報告方式,緩緩的道:“所有的屍體都是全身赤果,衣物飾品暫時沒找到。七具屍體中除了可以確認受害者爲張雯,其它的都難以通過觀察判斷受害者的身份。其餘六具屍體,一具中度腐爛,一具輕度腐爛,另外四具已經腐爛得無法辨認性別等體徵”
陽毅說得很平實,也力求客觀無主觀臆想,一邊對着錄音筆說着,一邊走近那邊的屍體羣。走了幾步後他又停了停,因爲即便是他,走近那四具腐爛得都成了掛着爛肉的骨架時,它們散發出來的惡臭也讓他有了想吐的慾望。
鎮定了一會兒,陽毅抻手摸向其中的一具。哪知才一探手其上,手指就融進了完全腐爛成肉泥的皮肉裏,那觸感,就像是赤手伸手下水道爛臭的淤泥裏抓摸到一團不知事物的強烈違合感覺。
陽毅喉頭髮出嗝的一聲,又立即反應過來彎過手臂來堵住自己的嘴巴。即使是當時在安吉的小屋裏見的一切都不如這個噁心,當時他身爲牧師一直站着守護位守在伍德三人身後,沒有機會去碰觸這些。現在碰觸到了,陽毅才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質要鎮定面對這一切,他還得需要更多的鍛鍊。
那一聲嗝再次剌激到了閔華,閔警官彎腰扶肚再一次大吐特吐。而史誠則在用力的往外的吐氣,平息着胸中的翻湧,粗聲粗氣的道:“別停,繼續報告!再讓我適應一分鐘就好。”
陽毅也在平息着那股子快在奪腔欲出的翻騰,許久以後才啞聲道:“至於它們的皮肉被剜到哪裏去了,我想在後面的廚房肉餡檢驗報告中能夠得到答案。而嚴重腐爛的肢體經不起碰觸,我想它們進一步的檢驗應該交由負責這一塊的專業人員來進行。我只注意到,它們懸掛排列的方式非常有規律,像是一個圓。”
它們確實是圍成一個圓形被倒掛着,但看在陽毅眼裏,它們其實分佈提更有跡可尋。因爲它們之間的距離是均等的,如果用一個圓周從它們的頭頂與地面的垂直連線划過去,會發現它們的分佈位置準確的將一個圓周等分爲七份,也就是說,它們所處的位置在圓周內嵌七星芒魔法陣的七個頂點上!
察查出了這個,陽毅立即低頭拿手電筒去照向地面。
果然!
自己腳下的旁邊就有一條弧線劃過。用手電筒沿着它一直照,可以從起點照到終點,行經的路線閉合起來時正好是一個圓周!
而且再仔細看,七具屍體頭顱的垂線與地面的交點確實將整個圓周劃分成了七等份。從這七個點上看出去,有縱橫交錯的直線與其它交點聯接,陽毅很快在腦中構造出它們的完整圖形正是一個七星芒魔法陣。
傳說中的逆陣!
不僅這樣,陽毅還看出了更多的東西。就在七具屍體頭頂正下方的圓周上,現在空空的地面原該還有着什麼東西。它應該是某種類似盆樣的物件,因爲無論從盆底地面的印記,還是周圍呈盆口大小的鮮血濺出點圍成的形狀,都在說明這裏擺放過盆狀的東西。
擺個盆子來做什麼?
只需看看地面殘留的血點噴濺殘留,再看看倒懸着的屍體上的頸部巨大豁口,以及盆類工具的擺放位置,就能猜到這裏擺盆子的目地。
它是用來盛血的!
七具屍體全被像屠宰場的豬那樣被倒着懸掛起來,頭項下襬着盛血的盆子,然後在頸上劃一刀,血就直流而下,全流進那個盆裏。
血液,是代表着人的生命力的東西。神祕學裏一向認爲它最具有生命力,是生生不息的象徵,同是更富有神祕的力量。也正是因爲如此,血祭便是最邪惡,也最具有逆反之力的獻祭儀式!
現在這裏已經出現了七具處女的屍體雖然其中有四具不借用特殊的手段無認辯認,但陽毅毫不懷疑它們也屬於七名失蹤的女孩中的四個。而現在,更具有力量的處女之血不知去向,這讓陽毅的擔憂變得越發濃烈。
這就像是海嘯之前會看到海水突然巨烈回退或是巨烈突漲一樣,就算不知道海嘯的先兆是什麼的人也可以從突變的現像裏預感到災難的到來。現在陽毅就感覺到了,雖然他還是猜不到後面會有什麼接踵而來,但他知道這是比海嘯還可怕萬倍的災難!
因爲
他看到了徵兆!
現在他就像站在海邊的旅人,無助的看着海水突然巨烈的褪去,天空突然變得無風無雲,只餘一股白線在海天交接的地方已經成形,並迅速滾滾而來,很快會演變成毀天滅地的水牆。心裏深深明白災難將至,但他只能呆呆的站着,兩腳像是深深的陷在沙子裏,連逃都逃不了,孤獨絕望的扭頭望向海灘上一無所覺,還在歡笑嬉耍的人羣,拼命的張着嘴,用發不出聲音的口形瘋狂大喊:“快跑!”
現在的陽毅,心裏就是這種感覺!
當他察覺到岐江的邪惡力量波動的時候,七名處女已經失蹤了六名。接下來他沒能阻止張雯的受害,更沒能阻止集中七名處女達成血祭的活動,事情已經變成無可挽回。
災難已經成形,很快就要爆發!
更糟的是陽毅到現在還不知道它爆發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陽毅只是怔怔的瞧着地面上隱約可見的七星芒魔法陣,下意識的覺得它並不是靜止不動的死物,而是扭動着活了過來,就欲擇人而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