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來得迅速而又急促,剁肉的菜刀鋒利的邊緣劃破空氣,挾着長期使用菜刀剁切各種肉泥的熟練,無聲無息的砍向朱山花的頸部大脈!而朱山花正低頭垂頸翻着褲兜,整個人毫無防備,那因熟練而圓轉如意的一記斜砍她根本躲不過去!
就在這裏,只聽叮的一聲輕響!
一枚圓扁的事物隨着朱山花掏褲兜的動作落到地上,在地上蹦跳了幾下後正面仰躺在地面上,露出來的圖像赫然是那位頭戴荊棘枝葉的大人。
正在出手殺人的韓玉潔一看見它頓時臉色大變,如遭雷擊一般縮刀回來,整個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似的猛退幾步,一直退到了門後。
那東西,正是李光交給陽毅,陽毅又送給母親的避邪銀幣!它已經成功的發揮了兩次作用,一次逼退了並沒有惡意的亞瑟,這一次逼退了滿胸惡意的韓玉潔。而且兩次都是朱山花無意間將它落了出來,掉落出來的時機又恰到好處之極,足以見得朱山花這女人的運氣好到逆天!就像冥冥之間一直有着某種特殊的幸運一直在籠罩着她,讓她能逢兇化吉。
“啊咧?又掉出來了,再這麼搞幾回,真的會弄丟啊。”朱山花彎腰拾起了銀幣,放到嘴邊吹吹灰塵,重新將它仔細的放回褲兜,笑眯眯的拍拍褲兜:“妥了!給你,挖耳勺我也扯了下來。哈?你站那麼遠做什麼?”
韓玉潔必須得努力剋制自己纔不至於做出橫刀在胸的自我保護動作,僵硬着臉乾笑:“我手上拿着刀。我怕不小傷到你。”
“哎呀,真是個甜密的人兒~”朱山花的好心情又氾濫了,壓根兒沒想到就在幾秒鐘以前,她已經在死亡的路上去轉了一圈剛回來。她搶上幾步將挖耳勺往韓玉潔手裏塞,笑道:“交給你了。回頭有失主來領,就是那個叫什麼汀的。一定要記得告訴我是誰,我要去問她這般精緻挖耳勺哪買的,我很喜歡。到時候去她買的地方買兩把,一把給我兒子,一把我自己留着挖耳朵。哈哈。”
韓玉潔用力的往後仰着頭。拼命拉遠與朱山花褲兜的距離。拿着刀的手一直在微擅,這次不是在強忍殺意,而是在真正的懼怕。她是當真害怕朱山花兜裏的那個東西,那上面散發着她這個水平根本反抗不了的聖力。雖然它只短短的出現了一小段時間。但它所散發的威壓一直壓迫韓玉潔。那個感覺就像是有一把鋒利的斧子一直懸在她頭頂一般威脅十足。
現在這把挖耳勺她已經不敢伸手出接,只巴不得離朱山花這個身上居然帶着聖器的古怪女人遠點,便道:“這東西你還是交到前臺去吧。給前臺的服務員就行。”
朱山花微詫:“你剛剛不是說給你嗎?”
韓玉潔掙脫朱山花的手又往右跨了一步,退朱山花遠些,勉強笑道:“你看我左手沾着肉泥,右手拿着一把大菜刀,哪隻手都不合適,還是算了。”
“那我走了。”朱山花拍拍韓玉潔的肩,無視了那把菜刀,將挖耳勺夾在指縫裏一路把玩着走了出去。
在她身後,韓玉潔眼光幽深的盯着她的背影,眼裏的眼神又恨又懼。想了想後,她掏出無面男子的那根尾指,用刀細細的剁碎了和進包子餡裏。等她們把這個東西喫下去,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於是,韓玉潔臉上露出個和她溫婉的臉完全不相稱的狠厲笑容,用靈巧的手指開始捏包子。
“竹板這麼一打呀,是別的咱不誇;我誇一誇,傳統美食狗不理包子;這狗不理包子,它究竟好在哪?它是薄皮大餡十八個褶,就像一朵花!”
嘴裏哼着走板的天津快板,左手一擠,右手逆時針一輪搓捏,便有一個薄皮大餡十八個褶的包子成形。它的賣相着實細緻美觀,透過還沒有蒸的薄皮似乎都可以看到裏面的餡人肉做的餡!
-
朱山花又前臺晃了一圈,沒有看到什麼服務員。想了想,怕把挖耳勺再次弄丟,便拿着它往自己的座位走,打算一會再送過去。
回到座位,發現食客已經離去了不少,周邊有些桌椅已經空了出來。溫儀和何芷正在交頭接耳的小聲說話大聲笑,很顯然在短短的時間裏這兩個女孩已經相處得很好,瞧那相處的情形,就跟閨密一樣。蘇容則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盤椒鹽花生米回來,一邊喫着一邊贊:“花生米炸得火候正是時候,剛好香脆沒有焦糊味,調的椒鹽也是鹹香椒麻十足,嚼起來當真是齒間生香。嗯嗯嗯,它讓我對這家鋪裏的包子更加期待了!”
“喫貨!”朱山花白了她一眼,蘇容滿不在乎的一樂,繼續對花生米痛下毒手。
再過得二十分鐘,韓玉潔端着包子出來,繞過朱山花走到桌邊放上包子,衝四人又笑得如同鄰家姐妹一般和善,語氣親近的道:“剛剛蒸熟的一籠鮮肉包,要趁熱喫,也要小心燙嘴。”
“終於!”蘇容大喜,也不顧燙就伸手抓了一個掰成兩半,叫道:“啊喲,果然是皮薄餡多,香氣撲鼻。不好意思,我要先喫了!”說罷張嘴欲咬。
朱山花拉住她:“喂!急什麼急?來點醋蘸着喫。”
何芷笑道:“就是。包子蘸山西老陳醋喫,酸中帶甜,風味非常獨特。小時候花媽媽掙了錢就喜歡這樣弄給我們喫。我記得石胖子還喜歡在陳醋裏放點辣椒油,酸酸辣辣的也特別好喫。呵呵,現在想起來真是懷念。”
“妙!”蘇容放下包子,叫道:“老闆娘!請拿點醋來!”見韓玉潔原地站着不動,瞪眼又嚷:“幹嘛還站着?老闆娘請快點去拿醋啊。難道你還要站在這裏看着我們喫?你忙,你忙,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叫服務員拿醋來就好,你這個大忙人請繼續替我們蒸包子去,我還等着其它味道的包子上桌。”
韓玉潔笑容一斂,隨即重新展開,柔柔笑道:“幾位慢用,我回去忙去了。”說罷。無法再找到監視四人喫加料包子的機會。只得臉色陰霾的調頭離開。
只是一小會兒,服務員送來了醋和蘸醋的小碟子。把山西老陳醋倒進去以後,白白的瓷碟配着香濃墨黑的陳醋,在視覺上已經誘人之極。
朱山花食指大動。隨手將手裏捏着的東西扔在桌上。一把抓起筷子大吼:“我相中了最大的那一外。誰都不許跟我搶!”
何芷噴笑,溫儀卻與蘇容對視一眼,同時伸筷挾向着最大的那個包子。
那一籠人肉包子。堪堪就要被四人分食。
哪知筷子奔至中途,溫儀的突然停住,然後疾轉挾住蘇容的筷子,低聲道:“等等!”
“啊!不許作弊!”蘇容嚷道,掙脫筷子又去夾包子。
這一回溫儀沒有攔她,而是臉色古怪的放下筷子從桌上拿起那把銀質的挖耳勺問朱山花:“這東西哪裏來的?”
朱山花一頭霧水的看她:“廁所裏撿的。本打算交到前臺去,可那裏沒有人,就帶過來了,打算一會兒空了再交過去。”
溫儀的臉色更顯古怪,舉着耳勺細細的端詳,嘴裏道:“這是個汀字,前面那個看不清的字應該是劉字。所以這兩個字應該是劉汀!”
蘇容都已經舉到嘴邊的包子停在了嘴邊:“什麼汀?你爲什麼臉色那麼古怪?”
朱山花的臉色也有些怪異,問道:“劉汀,是那個劉汀?當時你們在病房裏提到的那個劉汀?”
溫儀指指包子鋪的牌子,道:“花媽媽對它有印象沒?”
朱山花抬頭去打量那個牌子,清晰的瞧見上面寫着:範草包包子鋪。然後就想起溫儀說,劉汀在失蹤以前跟溫儀閒聊時提到她常去的包子鋪的名字,正是這個範草包!接着又想起溫儀當時脫口就問老闆娘是否認識劉汀,老闆娘韓玉潔說不認識,也沒見過,而現在
朱山花確實是大大咧咧的,但她不蠢。臉上霍然掠過警覺的神色,道:“這個挖耳勺是她”
溫儀點頭:“劉汀是個念舊的人,這個挖耳勺是她大學時候暗戀的男同學送的,所以她很珍惜。有一次我見她沉思的時候在把玩這個挖耳勺,好奇的多問了兩句,她就對我說了個老套又動人的故事,所以我見到它就認得。”
“嘶!”朱山花倒抽一口氣,霍地一巴掌拍掉了蘇容都到了嘴邊的包子,乾脆果斷的道:“走!不喫了,我們去找史誠!”
溫儀也站起身來:“這是個重要的線索,我們得馬上去告訴誠哥。”
何芷聽得不明不白,但提到了史誠,她便無條件支持,當即也摸着導盲杖站了起來。唯有蘇容在假哭:“哎,我的包子,兩回都到嘴邊了也沒喫上。讓我咬一口,咬一口就走!”
“先辦正事,回頭買一百籠包子撐死你!”朱山花使勁的捏蘇容腰間的肥肉。
蘇容大聲慘叫,忍痛放棄了包子,被朱山花這個女王拖着跑路。
溫儀扶着何芷,匆匆掏包往桌上扔了一百塊錢,跟着兩人就要走。
便在此時,天空突然飄來一陣陰雲,遮住了冬日裏本就不那麼強烈的陽光。而後,寒風乍起,如刀一般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來,颳得人臉生疼。天氣似乎在眨眼之間就變了,從朗朗白日到陰雲密佈,僅在片刻之間。
四個女人除了何芷本能的扯緊了衣領以外,其餘三人都下意識抬頭看向天空,莫明其妙的覺得心裏發寒。
而韓玉潔站在鋪子後的陰影裏冷冷的笑,低聲道:“想走?走不了了!”
說話間,她頭頂的日光燈陡然乍亮,又砰的一聲炸成粉碎,一般無形的能量自廚房深處襲捲而至,目標正是那四個女人!
韓玉潔幾番出手不利,廚房深處的無面男子終於按捺不住的出了手!
四個女人無論是誰,只要被這般能量沾上,就會立即毫無徵兆的死亡,因爲它的本源能量和陽毅失控時暴發出來的力量一般無二,就是來自於深淵的凋零之觸!
就在這個時候,陽毅混血俊臉突地出現在朱山花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是用喊一樣大聲叫了一聲:“媽!”
一聲媽聽在四個女人耳中簡直如雷聲一般的巨大!它甚至讓人還有一個錯覺,便是在一聲媽的叫喊裏還夾纏着許多複雜的聲音,似呻吟,又似咆哮,它們同時暴發出來,像雪崩一般向前滾滾直噴,摧毀了沿途的一切。
僅是那麼一剎那,烏雲散去,冬日午後溫暖的陽光重新照下來,在頭頂灑落一片溫暖。
同一時間,屋裏深處傳來一聲人耳聽不到的慘嚎。韓玉潔像被卡車撞了一下似的凌空飛起又摔落,眼耳口鼻全流出血來!
陽毅也木然的站着,一手蓋在眼上遮住自己流光變換的眼瞳,臉孔先是漲紅,然後鐵青,又轉成紙一樣的白,耳朵裏有細細的血線蜿蜒而下。
這一次的交鋒,陽毅勝。
慘勝。(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