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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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廂在乾熙宮是毫不知情。 坐於書案前,懸腕寫了一詞:
一縷秋思候風消。 山峯上枝搖,閣上簾招。 金鳥佔了黃花雀巢,花復飄飄,木復蕭蕭。 何夜跪迎脫朝袍?卸了手釧,着了絲襖。 燭光最是照人俏,瘦了纖腰,紅了面嬌。
皇上看了,道:“誰是金鳥,誰又是黃花雀?”
季廂微微一笑,道:“隨手寫了,哪裏就想了那麼多。 皇上不喜歡,我再借別人的一首。 ”
又寫道:午後殘妝胭脂淡,猶待青鳥掠。 仍記晨曉撫姣眉,言墨色稍過。 聽聞雨後百花重,心焦妍花落。 忙喚了丫頭疾去,搖了雨露花爍。
皇上笑道:“這首頗有些意思。 是借了何人?”
季廂淡笑搖頭,道:“也忘了是何人作的,時日久了。 ”
皇上看着沉思良久。 季廂眼角略瞧了皇上,道:“皇上看季廂這眉色怎樣?”
皇上轉頭看,道:“你是喜歡畫這薄眉的。 像你的人。 ”
季廂低頭笑了,道:“季廂面目醜陋,那裏能夠去畫那些各樣的眼眉。 只好淡淡的畫來,有些色兒就是。 ”
皇上想起一事,道:“該叫人過去知會皇後一聲。 ”
季廂紅了小臉,半晌才道:“還要說什麼?不是早叫人過去說明白了,我從此在這邊了麼?”
皇上看她嬌面。 實在可人疼,攬了她的肩,笑道:“你和她們不同,總要有個名分。 你將來過去那邊,也好同她們說話。 ”
季廂抬眼看着皇上,正色道:“皇上待季廂是風月之情,還是天長地久?”
皇上笑了。 道:“有何不同?”
季廂道:“若不過一月半載地就罷了,自然不用什麼名號。 若是長久。 那也不必了。 ”
皇上道:“爲何不必?”
季廂道:“皇上有心要聽,我便講。 只怕說出來,皇上心裏不舒坦了,又怪季廂不會說話。 ”
皇上道:“你儘管說罷。 ”
季廂道:“皇上不知道,我和姐姐是有隙了,因着家醜,不好和皇上說明白。 雖是這樣。 姐姐是不及以前風光了,我這做妹妹的,就不好討了這喜事出來。 想皇上能明白。 ”
皇上思慮片刻,道:“那就過一陣子再說罷了。 那邊皇後遣人過來和朕說了一事,倒事關甘棠。 ”
季廂道:“姐姐怎樣了?”
皇上道:“謹謖少了個妹妹。 ”
季廂怔住了,喃喃道:“姐姐是命苦的人。 ”
皇上笑道:“剛說了和姐姐有隙,怎麼又嘆她的命苦?”
季廂搖搖頭,道:“說這些也沒有用。 皇上還是過去看看那拓本上的字,說說哪裏好,給季廂解一解。 ”
皇上便和季廂過去談些起承轉合的話。
抹雲在姐妹的口中知道了季廂過去乾熙宮地事,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甘棠一聲。 進了裏屋,看甘棠已坐着了。 忙道:“主子還是躺着。 ”
甘棠道:“實在悶得很。 你過去把那沒有繡完的小衫拿進來。 ”
抹雲偷眼看看甘棠,低了頭。 道:“那個我收了起來了。 ”
甘棠看看抹雲,道:“既然開了頭了,還是做完了。 ”轉頭看着窗外,道:“沒有叫我一聲娘,沒有看我一眼,也是我地孩兒。 做上幾身衣裳,瞅個時候,給她燒了過去。 就算是做孃的心了。 ”
抹雲抹了一把淚,出去找了過來。 兩人就穿針引線,忙活開來。 間或抬頭看看甘棠。 卻是眼中沒有淚。 心中納罕,也不好問。
甘棠知道抹雲瞧着自個兒。 問道:“季廂那邊怎樣了?”
抹雲驚了一下,道:“說是過去了乾熙宮。 皇後沒有了梳頭的人,想叫束楚回來,她又有了病。 皇後正煩惱。 ”
甘棠沒有說話。
抹雲試探道:“我託了人去乾熙宮問問?”
甘棠搖搖頭,道:“再說罷了。 ”
抹雲看甘棠臉上的寒色,也不敢再說,低下頭,拿着絲線比量顏色深淺亮暗。
至了冬,萬物蕭索。 唯乾熙宮是加燃了炭盆,春意盎然。 季廂坐擁銀狐褥子,偎身在牀上。
皇上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笑道:“都這樣了,還嫌冷麼?”
季廂道:“叫皇上看笑話了。 我是極害冷的一個了。 以前在家裏時,也是不出去了,就坐在屋裏。 想看看雪,也就微掀開窗子看一眼,沒有出去踏一回。 ”
皇上道:“朕記得你姐姐是厭熱的,你卻背道而馳。 ”
季廂笑了,道:“哪有一樣的人呢。 皇上是最知道地。 ”
皇上聽她說這樣的話,卻想到了別處去,雖與季廂繾綣一番方罷。
季廂靠在皇上懷中,懶懶道:“剛纔一陣想到了謹謖了。 皇上若想起來了,就叫人接了他過來,我瞧瞧。 ”
皇上笑道:“你這當姨**,倒是很喜歡他。 ”
季廂道:“皇上身爲男子,怎麼會明白我們心裏的想法。 我是一眼看到謹謖,就愛極了他。 聽說他的樣子,是越來越像皇上了。 只是天不遂人願。 ”
皇上輕撫着她的烏髮,道:“什麼人願?”
季廂臉色黯淡了下來,道:“一直想着姐姐能再有個女兒,或者像極了姐姐,那是多麼好。 誰知竟遭了天妒。 ”
皇上道:“不必這樣難過,都是天意。 ”
季廂道:“聽說太皇貴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提到了我了?”
皇上道:“隨口說了一句話。 你怎麼曉得?”
季廂冷笑道:“若是什麼好聽的,斷然到不了我這耳邊。 皇上還是以國事爲重,早早把我送回了杏陽館罷了。 兩頭落得乾淨。 ”
皇上笑道:“她也是想着朕好。 這樣的話,聽聽也就罷了。 朕還能當真麼。 你也是日日在旁邊督促朕操心政務。 她們說什麼,憑她們說去。 ”
季廂泣道:“如今我是皇上地人了,若皇上厭了我,我就只好拿了剪子,一了百了。 或者就一頭撞了去。 叫皇上省心。 ”
皇上忙勸道:“你哭起來,紅了眼睛可怎麼好。 以後朕少去太妃那邊就是了。 ”
季廂道:“皇上可不能如此。 那真要叫季廂背上不孝的名了。 只是那樣的話聽來叫人傷心。 皇上明白跡象,不理也就是了。 ”
皇上又與之說笑一陣,去後,頓飯功夫,就有人將謹謖接了過來。 藏梅、抹雲跟着伺候。 季廂臉上纔好看了,與謹謖好一陣玩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