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抹雲臉紅到了耳根子,言道:“就怕主子起了疑心。 ”
季廂笑道:“又不是皇後孃娘要你過去。 我姐姐還是拿你當了身前的人,就是起了疑心,也不會爲難了你。 ”
抹雲道:“不過兩三天的工夫,姑娘就有了好法子?”
季廂心中也是沒有底的,不過還是笑道:“你就放了一百個心。 我的命還在你手裏攥着呢。 ”
抹雲笑笑,道:“我也是慌了神。 就全憑姑娘做主。 ”
季廂點頭。
抹雲回去了清袖堂,
甘棠看見她回來,問道:“這些工夫去了那裏了?”
抹雲道:“上那便領了些東西過來。 ”
甘棠道:“你也不要到處去了,好好歇着。 ”
抹雲站在那裏,半天沒有說話。 甘棠疑惑,道:“這是怎麼了?”
抹雲低了頭,道:“實在沒臉和主子說。 ”
甘棠心道她是改了主意,便道:“這事原是我也十分的不願你去,你若變了主意,容我再好好想想,給你脫了身就是。 ”
抹雲忙道:“不是呢。 是我身上來了。 ”
甘棠看了抹雲兩眼,道:“我看你這兩天臉色就不好看,竟是這樣。 那我就叫了人過去敬事房說一聲。 就是這次過去了,不知道皇上還能不能記起來。 ”
抹雲臉上紅赤,輕聲道:“都是抹雲不給主子爭氣。 ”
甘棠笑道:“這也怪不到你身上。 以後說罷了。 你既然這樣了。 還是回去屋裏,歇着去吧。 ”
抹雲點頭,去了。
甘棠看着抹雲的背影,心道:該不是這個時候,看來她還是放不下。
聽謹謖在那邊屋裏笑鬧,甘棠長嘆,強顏歡笑。 過去抱起了謹謖。 謹謖似明白了母親心中地苦楚,將臉緊貼在甘棠脖頸上。 兩胳膊緊抱着。
一旁藏梅也早覺出了主子和抹雲有瞞着自己的事,她們既不說,自己也不問。 此時看主子和謹謖抱在一塊兒,心裏也是難受。
甘棠悄悄抹了臉上的兩行清淚,對謹謖笑道:“母親要送給你個小娃娃了,你是喜歡有個妹妹,還是有個弟弟?”
謹謖睜大了眼睛。 看着甘棠,道:“我有妹妹了。 ”
甘棠笑道:“在哪裏?”
謹謖手指着藏梅道:“她呀。 ”
甘棠笑了,道:“那媽媽就送個弟弟給你了。 ”
謹謖點點頭,道:“我教他寫字。 ”
甘棠言道:“你會寫什麼字了?”
謹謖笑道:“我會寫很多很多。 ”扭身跑到那邊,抱過來一本冊子,放了甘棠手上,道:“上頭都是我寫的。 ”
甘棠笑道:“這是母親看的書,哪裏有你寫的字?”順手一翻。 那冊子裏頭早已畫滿了墨跡。
藏梅忙跪下來,道:“都是奴婢沒有看好,是我的錯。 ”
甘棠言道:“這有什麼大罪過,不過是他看着新奇。 ”轉頭看着謹謖道:“你可喜歡寫字?”
謹謖使勁點點頭。
甘棠對一邊地宮女吩咐道:“到庫房中找幾樣筆硯過來。 抹雲在她屋裏頭。 ”那宮女去了。 一會子就拿了進來。
甘棠看了一眼,道:“都是一些華飾過了的物件,還是再拿了簡單些地過來。 這幾塊硯臺倒還行。 ”
藏梅一邊看了。 俱是髹了黑漆,上用彩漆描畫了浩蕩山水,顏色很是鮮豔明亮。 那宮女便又去了,片刻拿了另外幾支過來。
甘棠還是搖頭道:“這些只好擺在桌上,閒來無事拿在手中觀賞。 拿在手裏寫字,也沉了。 ”一邊對藏梅道:“寫字、唸書不是在戲臺子上演戲,鑲上這麼多的金絲,難道是要人拿在手裏寫字麼?”
藏梅笑道:“我看主子平常用的那兩支就好。 ”
甘棠想想道:“那還是用我用慣了的罷了。 ”帶謹謖來到西廂房,親研了墨,。 親教了謹謖怎樣握筆。 又說怎樣懸腕、轉腕,謹謖哪裏能夠靜靜地聽。 只拿着毛筆在紙上圖畫。 甘棠看他這樣,苦笑道:“你也才兩歲,教你這些,你怎麼能明白。 ”
藏梅言道:“主子不必心急。 六皇子還小呢。 看他握筆,就很有那個樣子了。 主子一天天教着,定是一天更比一天好的。 ”
甘棠笑道:“怕只怕我等不了那一天。 ”
藏梅道:“主子說笑話了。 看着小,長起來快着呢。 ”
甘棠笑笑,沒有再說話,低頭看謹謖在紙上隨手描畫。
隔了一日季廂的侍女回來了,隨身帶了書信。
季廂展開瞧了,略放下了心。
午後,季廂正在自己房中做針線,侍女進來道:“有人過來找姑娘呢。 ”
季廂出了裏屋,看是來了兩個姑姑,後頭還有兩個公公。 見季廂不明就裏,那姑姑笑道:“是王公公聽說皇後孃娘有了一個梳頭好的人,來看看姑娘。 ”
季廂明白這就是那個王公公了,忙笑着迎了進來,讓到上座。
王公公一張大馬臉,瘦削得很,身上卻富態。 緩步移到椅上坐了,上下打量了季廂,臉上也沒有帶笑,言道:“聽說姑娘梳頭是少有地。 ”
季廂站於一旁,穩聲答道:“不過是皇後孃娘覺着還好。 是娘娘抬愛。 ”
王公公點點頭,道:“那邊清袖堂的季御女是姑孃的親姐姐?”
季廂頷首,輕聲道:“姐姐是庶出。 ”
王公公道:“可還陪着公主們讀書?”
季廂道:“那些天是去的。 後來娘娘常叫我過去,便舍了這頭。 ”
王公公道:“姑娘是喜歡去鳳坤宮的?”
季廂道:“過來陪公主們唸書,再去給皇後孃娘梳頭,都是奉了上頭的旨意。 自然是季廂願意的。 ”
王公公擺手叫季廂的侍女出去了,道:“這幾個人都是我放心地,姑娘可不必忌諱。 ”
季廂看看他們,點點頭。
王公公和她說了一陣子,便去了。
季廂看他們去了,呆坐在椅中半天。 夢一樣的,竟馬上要到眼前了。 這一步邁了出去,以後要怎麼收場。 本是遠遠避了,竟是自己巴巴的趕着往前走了過去。
想起了什麼,進了裏屋,開了櫃子,取出了一個小包袱,裏頭放着一雙小巧弓鞋,上頭是繡滿了臘梅花兒。 是那冬裏鄭姨孃親給自己繡的。 季廂身子一軟,跌坐在椅上,心道:這就是我的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