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甘棠看她的樣子,便道:“先不要嚇了你了。 什麼事都說不準的,到時候再說罷了。 我還是願意你就在我身邊跟着,不是到了緊要的關頭,我——”沒有說完,看了看抹雲,輕嘆一口氣,沒有說話了。
抹雲道:“主子不要憂心,到了要用到抹雲的地方,我是不縮了頭去的。 就是等李公公來了,主子要和他說話麼?還是主子把話告訴了我?”
甘棠笑道:“你說的極是,你出面和他講是最好的。 ”遂與抹雲細細商議。
過了兩日,近了黃昏時候,嶺祥就與李公公選了少人走的僻靜道兒過來了。 進了屋子,嶺祥就出去了。
抹雲在屋裏笑道:“抹雲先在這裏謝弟弟叫人傳過來的玉簪子了。 連我們主子看見了,還說好呢。 ”
李公公訥訥言道:“姐姐喜歡就好。 改日有了好東西,還給你捎過來。 ”
抹雲笑了,道:“弟弟也不要把這些都孝敬了我,還是身邊留着些兒,等上了年紀,就用到了。 那簪子是皇後孃娘賞的?怎麼賞了你那樣的東西?倒叫我想不明白了。 ”
李公公言道:“不是賞的。 是玉坊的一個公公,玉料子琢完了一個如意,剩下的就偷製成了簪子。 我見着好,就許了他些銀子,換了過來。 ”
抹雲道:“以後可不要再這樣了。 賞了你的東西,你給了我。 我心裏是高興地。 若是掏出積攢的銀子來,去買這個,我戴在頭上,心裏也不過意。 你那銀子也不是好來的。 我們這裏的主子平常也常給我們這種東西,不缺的。 ”
李公公恩哼了兩聲,算是答應了。
抹雲給他遞上了一碗茶,他喝了幾口。 卻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抹雲笑道:“你是怎麼到了鳳坤宮了?那掌事的竟提拔了你了?我知道他是最喜歡那白的、黃地東西,你有什麼孝敬他的呢?”
李公公低了頭。 半天才道:“來了這裏,才知道不好。 還當是他知道我能幹些,才補了我過來。 這過了大半年了,才知道,是他地一個相厚的原在鳳坤宮,嫌活兒累些,又撿不到一些娘娘跟前的事來掙臉面。 索性就去了。 這才補了我過來。 ”
抹雲點點頭,道:“既然過去了,就老老實實做活就是,老實人在那裏也是一樣。 ”
李公公點了頭,道:“姐姐說的話,弟弟記下了。 ”
抹雲接着說道:“弟弟在那邊可見得到娘娘跟前的宮女?”
李公公道:“總是雜活兒多些,搬送東西,擔水。 清掃。 有時候也能見到,都是說不上什麼話。 姐姐要找什麼人麼?”
抹雲搖搖頭,道:“我們主子現如今不是娘娘了,再去找以前的姐妹們說話,白叫她們嫌惡。 ”
李公公道:“聽說季婕妤待下頭的人是好地,姐姐是能在主子前頭說上話的人。 就託姐姐把我調補了這邊來,就好了。 ”
抹雲笑道:“姐姐心裏頭存了弟弟這句話了。 要是弟弟還沒有過去,我們主子還是賢妃娘娘時候,不過兩天工夫,弟弟就過來了。 如今就要瞅時候了。 ”
李公公點點頭。
抹雲又道:“你可認識娘娘跟前的束楚姑娘?”
李公公笑了,道:“姐姐說別人,我或許答不上來。 這束楚姑娘可是鳳坤宮誰都認識,不管是宮女、公公,見了她,都要稱她一聲姐姐呢。 別看她面目上看不出別的。 可都說她那一雙巧手梳出來的髮髻是沒有人比。 ”
抹雲也笑了。 道:“她倒是我前頭的一個好姐妹,竟好到了這樣了。 若是她能給你說上兩句話。 把你調回了原處,這邊就好過去要人了。 別人也看不出什麼了。 ”
李公公苦笑道:“那樣高的一個人了,怎麼會替我這樣的人說話。 姐姐也知道,我是最不會說話地人了,叫我做什麼活計還好,湊到人家的跟前去,就只好耷拉了頭。 ”
抹雲冥思想了一會子,笑道:“姐姐倒是有了一個法子,就是不知道弟弟有沒有一點膽量了。 ”
李公公抬眼看看抹雲,道:“姐姐是爲了我,不管姐姐要弟弟做什麼,都聽了姐姐的話。 ”
抹雲道:“弟弟放心,姐姐絕不會給弟弟找了麻煩。 ”說罷,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紙包,放了李公公手上。
李公公便有些驚了,小聲說道:“這是要了人命的東西麼?”
抹雲笑笑,附耳對他說了幾句話。
李公公疑道:“這能討好了束楚姑娘麼?”
抹雲道:“你以爲這是給人家送錢使麼?要想討人家的好,不是單送錢那樣簡單的,何況是她。 就是弄了錢來了,給了她,她不見得就高看了我們。 你就照姐姐地話做了,也不要問是爲什麼,到時候自然事就成了。 ”
李公公點點頭,將紙包放了懷中,道:“那我就回去了。 有什麼事,姐姐還是叫嶺祥知會我。 ”
抹雲送了他出去,嶺祥在外面候着,和他趁着夜色回去了。
抹雲看他們遠了,便進了裏屋。 甘棠道:“他可願意?”
抹雲道:“點了頭了。 ”
甘棠苦笑道:“若他再做了吳嬤嬤,咱們就都完了。 也只好這樣賭上一回了。 ”
抹雲勸慰道:“他是個什麼人,主子不知道,我是清楚的。 ”
甘棠道:“但願老天爺這回偏了我們這邊。 ”
過了半月,藏梅在自己屋裏,一個小宮女幫着給她洗頭髮,抹雲回屋取東西看見了,笑道:“你怎麼又洗頭髮了?昨兒才洗了,就是天熱些了,也隔上兩天,不用這麼着吧?”
藏梅彎着腰,甕聲甕氣地笑道:“看你竟那樣的吝嗇,不過是用些水,還不是叫了你來給我洗。 ”
抹雲道:“看你這利嘴,往後都不和你說話了纔好。 ”
藏梅嘿嘿笑了,道:“本來沒覺着怎樣,方纔出去,碰見了鳳坤宮的兩個姐妹,說了一會子話。 她們告訴我,說皇後這兩日不知怎的,頭上癢癢得厲害呢。 我聽了,也覺着頭上癢了,還是洗洗,也涼快些。 ”
抹雲捂了嘴,小聲說道:“不會是有了蝨子了吧?”
藏梅站起來,叫小宮女給擦拭頭髮,言道:“我也是這樣說的,她們說不是,也往那邊想了,幾個年輕的宮女站在皇後身邊,一縷縷地將頭髮分開看了,是半個蝨子沒有找見。 正找了太醫給瞧看呢。 ”
抹雲道:“或是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了,也說不準的。 ”便出去了。
甘棠聽抹雲說完了,道:“你可和李公公說清楚了,是分成好幾回放進水裏去的?”
抹雲點頭,道:“我是按主子說地,一句句囑咐地。 主子倒是從哪裏得了這樣的東西?”
甘棠笑道:“說來可笑呢。 這草是生得遍地是,小時侯就拿了這個,姐妹們亂往頭上抹了,一個個亂鬧亂吵地,也沒少了夫人責罵。 只要抹了頭上來,就要使許多的蛋才洗的乾淨,不然能癢上好幾天。 ”
抹雲也笑了,道:“以後還要避着這個纔好。 ”
甘棠道:“這草奇怪得很,抹在手上、面上,並沒有什麼事的。 ”
兩人說着話,外面宮女進來,手裏頭拿着東西,道:“主子的妹子叫人捎了東西來。 ”
甘棠看了一眼,抹雲過去接了過來,是自己裁剪了的一件小長衫子,細紗的,上頭還繡了兩隻小猴。
那宮女道:“捎過來的宮女說,季廂姑娘是給六皇子夜裏穿的。 ”
抹雲笑道:“怪道選了這樣輕薄的料子,主子的妹妹這繡工也很好。 ”
甘棠也不接過來看,只淡淡說道:“收了起來罷了。 ”
抹雲看看甘棠,心裏不明白,便拿了別的屋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