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場音樂瞬間終止,我站在走廊上看着樓下從操場方向走來的大批學生,他們並沒有因爲音樂的終止而停下腳步,有部分人只是驚訝了一下,僅此而已。但是我在深藍色的人流中看到了韓瑾夜,他停了下來,還抬頭往廣播室的方向看,也就是看到了我,我收回探出在欄杆外的腦袋。
這時全校的廣播都傳出了幾下“滋滋”聲,但瞬間就安靜了。
花凱帶點沙啞但又溫醇的聲音從一個個廣播音響裏傾瀉而出,難以抵擋的令人好奇的誘惑促使大家都駐足傾聽,我的耳朵和大腦也如同其他人一樣被他的聲音牽引着離開了現實世界。
“現在的你是否如曾經的我一樣,困惑、迷茫、不知所措、得過且過?是否想要逃離困擾你的一切?是否心中有夢想,而夢想又太多,腳步卻一直停留在原地,不敢踏出關鍵的一步?是否內心有所不甘,卻不想鼓起勇氣面對?一直害怕喫苦,害怕失敗,害怕別人嘲笑,反過來又變成了毫無目標活着的人。此刻的我,想說,我已經找到了這十七年來的第一個目標,心的方向,雖然還不是很清楚自己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成爲什麼樣的人,不確定心中的方向在未來是否會改變,但此時此刻我不在迷惘、彷徨,我成爲了一個清醒活着的人,爲了自己而努力、拼搏,我甘願喫苦、流淚,也不願年老時後悔。下面這首歌送給現在還不清楚未來方向的同學,也送給爲心中夢想一直奮鬥着、堅持着的同學,還要送給那些提點我、幫助我的朋友們。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充滿感情與熱血的歌聲傳來,下面聚集的學生開始有了動作,有的人小聲議論、有的人張望着理科樓的頂層,有的人還在回味剛纔的話,有的人則細細品味歌聲。
陳單怒氣衝衝地向廣播室衝來,用手拍打和用腳踹廣播室被花凱反鎖的門,這根本就是無用功。花凱的歌聲依舊不變,不受外界影響,他依舊完全進入了自己的世界。陳單見自己根本撞不開門,轉而面向我,竟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這一舉動到是我始料未及,原本以爲他陰柔至極,根本不會動手,沒想到居然已經氣急敗壞到要動手的程度了。
“你居然敢騙我?”陳單咬着牙陰沉地說道。
“我不是有意的,我朋友就想借廣播室用用,就一首歌的時間,馬上就還你的。”我努力嬉笑着,任他這麼揪着我的衣領。
“借?你這叫借!”陳單覺得我的話是在嘲諷他,反而將我的衣領又抓緊了些,白皙的手骨節凸顯的異常明顯。
我感覺到自己脖子被勒緊了,心想:老師怎麼還不出現,難道年紀大到都爬不動樓梯了?
“我倒要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私用廣播室!”一中年男子尖細的聲音從樓道裏傳來。
終於來了。
我拍拍陳單的手,示意他可以放開了,被老師看到可不太好。他似乎也很在意老師們的看法,很快就鬆開了手,離開我一米的距離。
我趕緊將襯衫扯平,理了理領花,拍了拍西裝,低頭審視自己的形象,貌似不是很狼狽嘛。雖然我表演異常平靜,但是內心真的波濤洶湧……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殘暴的畫面,一定會被記過或者處分的吧?人生的污點啊!都是花凱的錯!不對,應該都是赫連藝的錯,幹嘛弄這種懲罰!啊,不對,誰要玩密室遊戲的來着?啊啊啊!大腦簡直思緒萬千,快要崩潰了。
教務處主任第一個從樓梯口衝進走廊,看到我和陳單就瞬間移動到我們眼前。後面不緊不慢的冒出了跟着主任上來的教務處副主任,會長大人江允翰,班長大人黃晗宇……暫不說會長大人要怎麼處理我這個搗蛋搗到學會頭上的人,我敬愛的班長大人兼學盟會長大人也不會放過我的,我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後面的黃晗宇,咦?這表情,怎麼倒像是很看好我的意味?我內心又反覆琢磨的一下,黃晗宇的意思大概是我這次搗學會的亂搗得好的意思吧。
“太不像話了!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教務處主任言語有些激動:“纔開學第一天,就開始這麼爲所欲爲,接下去還得了?叫什麼名字,幾年幾班的?”
伴奏音樂隨着花凱最後一句“what
are you waiting for”終止,地下的人羣開始騷動,有人吹口哨,有人大聲喊“再來一首”,更多人相互交頭接耳想要知道是誰衝進了廣播室現場唱歌,但也有不少人等着看好戲。
“吵什麼吵!趕緊回教室。”教務處主任半個身子探出護欄,朝下面的學生大吼。
這事花凱打開門從裏面出來,站到我的旁邊。
“你們,什麼名字,幾年幾班?”主任等着我們,又問了一遍。
“二年三班花凱。”花凱搶在我前面報出自己的姓名,“唱歌這事是我自己臨時起意,與別人無關,所以要懲罰的話就罰我一個人好啦。”
我歪過頭向上瞟了花凱一眼,怎麼唱了一首歌好像整個人氣場就不一樣了?有種義無反顧的感覺,怎麼會這樣?該不會是被歌曲洗腦了吧?
我還來不及仔細思考花凱氣質上的變化就聽到陳單冷哼了一聲。
“哼,什麼與別人無關,沒有她你進得了廣播室?”陳單提到我時蔑視地瞟了我一下。
“到底什麼情況,說清楚。”主任指着陳單說。
“老師,我是二年一班的陳單……”
我覺得主任聽到二年一班這幾個字立馬錶情就不一樣了,看來在他心目中陳單已經是無辜的了,而我和花凱就是壞人,罪魁禍首……雖然事實如此,但是二年一班的金字招牌確實很管用啊。
只聽陳單繼續說:“我是廣播社的社長,今天負責廣播室的也是我。就在剛纔升旗儀式裏國歌放完的那會兒,就是她騙我離開廣播室,然後這個花凱就趁機進入還反鎖了門,接下來就是老師您知道的了。他們兩個人絕對是早有預謀的,不然不會配合如此默契。”
我聽完陳單的話在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心想還不是你自己太好騙,我就是抱着僥倖心理試試,你就出來了,怪誰?怪我嘍。
“欺騙同學,用欺詐手段達到目的,你這個女生還真不簡單啊。”主任嘲弄一般地看着我。
“我是赫連暖,二年六班的。這次確實是我故意欺騙陳單同學,幫助花凱同學進入廣播室,完成他的夢想。對我們造成的不良影響我們深感抱歉,我們也沒有想這麼多,真的不是有意要擾亂學校秩序的……”
教務處主任“呵”了一聲,嘲笑道:“夢想?這算哪門子夢想!你們這羣高二學生最正確的夢想就是考上好的大學,現在應該好好想想考哪個大學,怎麼考上大學!整天弄些有的沒的有用嗎?看看你們今天都幹了些什麼,開學儀式上那些優秀學生說的話都有認真聽嗎?好好學習學習人家是怎麼努力學習取得進步的!”
“我——”當我聽了主任的話,一陣頭昏腦熱心跳加速,急忙想要爭辯時,我將要出口的話就被江允翰堵住了。
“張老師,我看他們兩個估計沒聽今天開學儀式上學生代表的講話,要不就讓他們回去抄一遍幾個學生的發言稿和校章好好學習一下,不但可以學到別人的經驗也可以避免以後觸犯校規擾亂學校秩序。”
先不爭辯教務處主任口中關於“夢想”的定義,但是江允翰讓我們抄寫發言稿和校章是幾個意思?落井下石的傢伙!討厭!我看着江允翰深邃到不可窺視內心的眼睛感到胃裏一整絞痛,我看到討厭的人的時候胃總會不舒服,看來江允翰這個腹黑男已經被我列入了討厭者名單了,可是寒玫欣那小樣喜歡,以後我可得悠着點。
“江允翰你的提議確定不錯,還有黃晗宇,你們兩個準備一下他們記過的事宜,到時候保存到檔案裏面!”主任聽了江允翰的話臉部表情有些放鬆了,在自己說出記過之後整個人都表現出了滿意的姿態。
還沒等黃晗宇和江允翰應答,花凱也來不及抗議之時,走廊裏傳來了老校長和藹可親的聲音!
“張主任,我看記過就免了吧。江允翰同學的提議倒是不錯,就執行他的提議好了。”
主任聽到老校長的聲音整個人一驚,趕緊不依不饒的說:“校長啊,這兩學生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開學日搞出這麼些事端,還不學好的騙人,你可不能這麼慣着他們!今天不懲罰他們兩個,以後那些搗蛋的學生們還不知道會弄不什麼動靜來呢!雖然我也是剛來到東南沒多久,但之前東南學生們出格的事蹟可也是略有耳聞的,再過幾個月又是一年一度高考中考的時候,我們學校得在着之前好好整頓一下這幫學生們,讓那些個別搗蛋分子好好收收心,爭取我們學校在今年中考高考取得好成績啊,力爭向府川中學還有省特級重點的日成中學看齊啊!”
我和花凱都低着頭,私下做着怪異的表情,主任這話聽着就是這麼地起雞皮疙瘩。
老校長哈哈哈地開口:“我說張主任啊,學生是該整頓,但是這兩個學生我也是知道的,平時也沒犯過什麼錯,也沒有什麼出格的事,你就唸在他們是初犯,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嘛。”說完校長揹着手,慢悠悠地離開了,沒給主任再次抗議的機會。
“校長,這……唉!”主任聽明白了校長的意思,也知道這記過是沒戲了,瞬間就泄了氣。
他轉身面對我們時,停頓了一下,我看到他打量了一下我,瞬間心裏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完了,要死,他不會又想出什麼招了吧?我內心恐懼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