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瑾夜從寒玫欣口中得知了赫連暖在來錢明湖的路上就已經做了一個夢,但是就如赫連暖自己說的,除了最後關頭一隻蜘蛛是實物之外沒有什麼實質內容。現在,第十六小組只剩下五個人了,其實寒玫欣此刻心裏確實在想早知道就應該讓江允翰把應新澄弄出他們組,但目前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站在前面的老師拿着擴音喇叭喊着話,寒玫欣壓根就沒聽到幾個字,原因就是應新澄挨近韓瑾夜站着,並且一直在對他說話,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直接蓋住了老師的聲音,而韓瑾夜一直不作聲地忍讓着。這回這十六組的成員誰都意識到何曦汀和赫連暖的作用了,何曦汀會毫無顧忌地嘲諷應新澄的行爲,而赫連暖直接站到應新澄和韓瑾夜中間將他們阻隔開來。當然,在忍讓了很久,某人的行爲還沒有一點剋制之後,還是得有人作出上述行爲。
“哪隻蒼蠅嗡嗡嗡的在耳邊吵啊,有完沒完了。”寒玫欣一臉厭惡的表情,眼睛看也不看應新澄。
應新澄聞聲回頭瞟了寒玫欣一眼,不作聲。
同時站在江允翰邊上的花凱一把將韓瑾夜拉倒他和江允翰之間。結果,第十六小組呈現出奇怪的隊列狀態。應新澄一個人站在前面,身後四個人表情嚴肅地站成一排。站在邊上的其他小組成員,看到這幅情景,都低着頭嘻嘻地笑着。被孤立的當事人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就這樣一個人站在前面,沒有回頭。倒是在老師結束訓話後,江允翰說了句:“應新澄,你換一組吧。”
這話沒有帶一絲詢問的口氣,自然是沒有反駁的餘地,想必應新澄是知道江會長的個性的,在老師挨組發任務信封的空檔說是去洗手間,直到老師發完信封一聲令下宣佈:“大家開始行動,最後還是回到這裏!”應新澄還是沒有出現。
“哎?行動?行動神馬?”花凱問。
“都怪那個女的,老師說什麼都沒聽到。”寒玫欣如實說。
“應該是要完成信封裏的任務吧。”韓瑾夜指了指江允翰已經拆開的信封。
“我們要去找藏在村子裏的一對龍鳳掛件。”江允翰將信紙傳給他們看,上面印着那個要找的龍鳳掛件的圖片。
“這麼大個村子,要怎麼找啊?”花凱一聽找東西就心煩,最討厭找東西什麼的了。
抱怨歸抱怨,大家還是邁開腳步穿行在村子的屋宇巷間。一羣人從這個門裏出來,遇到了另一羣正要進去的人,然後大家相互打探情況,說說笑笑地道別,各自繼續尋找自己的目標。嚴冬蕭條色彩籠罩的老村莊一下子被從內部激活了,單調的土灰色之間,衣着鮮亮的少年少女們穿行這,村子瞬間揚起了鮮活的能量。
“好像剛纔過去的那組已經找到了。”寒玫欣一邊走一邊回頭望着剛擦肩而過的歡快的一羣人。
“不會吧。才過了半個小時??不是今天的任務就是找東西麼?這麼快找到了,剩下的時間可怎麼打發哦。”花凱倒是一點也不着急。
“我們到老奶奶家了。順便進去看一下暖暖和小汀怎麼樣了。”寒玫欣率先跨進院子。
“啊!”一陣尖叫聲傳來,驚的寒玫欣他們心頭一緊,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現在這沙啞的叫聲真分不清是誰的了。”花凱一邊嘟囔着一邊緊隨韓瑾夜和寒玫欣之後,跑上二樓。江允翰一人留在院子裏轉悠,認真履行小組的任務。
“怎麼回事?”寒玫欣一看何曦汀和赫連暖房間的門敞開着,裏面站着一羣人。何曦汀等着一頭亂髮坐在牀上,緊裹着被子,怒視着面前的人。
這羣人是第一小組的,都是學盟的人,平時各個都用鼻孔看人,現在也是如此。
“我說何曦汀,我們找的就是你這牀綢緞被子,你就快點放手吧。”A說。
“我說你有病吧。沒看到人家感冒發燒着嗎?拿了人家被子,大冬天的,讓不讓人活了。”寒玫欣擠開幾個擋在面前的人,擋在何曦汀前面。
“讓她先和邊上那位誰誰誰擠一下,等我們拿去和老師交了差就立馬送回來。”
衆人望向赫連暖那邊,雙眼緊閉,一點反應也沒有。
“哪個狗屁老師出的餿主意,拿人家被子。”花凱對老師出的題無語。
“快點啦,第七組都已經找到東西回去了!”某女嬌滴滴地抗議。
韓瑾夜看了眼一動不動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的赫連暖,在抬眼的一瞬間,看到了什麼,又看了眼何曦汀那邊,然後笑着伸手從赫連暖和何曦汀的牀柱上取下一元硬幣大小的龍鳳掛件,若是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牀柱上還有掛着東西。
花凱迅速接住韓瑾夜拋過去的東西,一看便咧嘴笑開了花,樂得屁顛屁顛地衝下樓去。
“你們要找的綢緞被大概在你們自己住的那戶人家裏吧。”韓瑾夜對第一小組的人說。
“什麼?明明就是這條,和照片上一樣的。”說完,那個領隊不屑地將照片甩給韓瑾夜看。
韓瑾夜沒有去接甩過來的照片,照片飄落的時候瞟了一眼:“相似度是挺高的。不信的話你們就繼續在這裏耗着好了,反正我們也不會交出被子的,何曦汀,你繼續睡吧。”
寒玫欣戲虐地看了眼那個領隊臉色難看地彎腰去撿掉在韓瑾夜腳邊的照片,自己轉身將何曦汀按回被窩裏,看着她打了個滾將被子緊緊纏在自己身上。
等送走那羣人,花凱和江允翰就交完差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這被子不是他們要找的。”寒玫欣問。
“這麼大個村子,百來戶人家,若真要一戶一戶找一牀被子或是一個掛件,那不是找上三天三夜也不一定找得到啊。我也是看到那兩個掛件就在這裏時纔想到的。”
“也對。”寒玫欣一聽覺着有道理。
——
中午校方和野外培訓機構在廣場邊上堆了一堆磚塊還有炊具和食材,等到所有學生都完成了找東西任務集中到廣場後,宣佈大家的午餐就是自給自足的野炊。
花凱一聲哀嚎:“坑爹啊!我們在這裏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居然現在還要自己燒飯!快餓死我了。那些白癡找個東西怎麼這麼慢啊,現在纔回來……”
“別哀怨了,這回出來野外訓練就是坑爹,就三天功夫,鬼知道能學點什麼東西能。”寒玫欣率先從坐的地上爬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沙泥,走向食材。花凱認命地跟着江允翰和韓瑾夜去搬磚頭搭竈臺和搶炊具。由於炊具有好有壞,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花凱憑藉自己高大的身軀、藉着江允翰的名號殺開一條血路,順利拿到了一堆爛鐵中的上乘貨。
在花凱手忙腳亂地生着火時,寒玫欣突然意識到一直沒看見應新澄,她四處張望着,希望可以看到應新澄在其他隊伍裏,但是沒有。
“哎,那個誰誰,怎麼一直沒看到啊?”她最後還是問了其他三個人。
“估計被江會長一句話氣走了吧。”花凱專心地省着火,以至於自己被燻了一臉的灰也渾然不知。
韓瑾夜看着花凱用手背抹了一下微微汗溼的臉,結果他原本浮在臉上的一層灰被抹成了黑乎乎的一塊一塊。
“可是到現在也沒看到她人啊,也沒有和其他隊在一起,該不會有什麼事吧?”寒玫欣有些不太放心,又想到了赫連暖在來的路上已經做過夢了,感覺更差了一些。
江允翰站在一邊,兩手插着褲袋,一臉陰沉。他倒是什麼也沒有說,但好像也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韓瑾夜和寒玫欣一樣自然聯想到了赫連暖的夢,知道這個夢一定代表着會發生什麼事情,但這個夢完全沒有實質內容,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和應新澄有關。
只有花凱一個樂天派渾然不覺在平靜外表下的暗流湧動,沒心沒肺地安慰其餘三個人:“哎呦,我說你們瞎操心什麼啊!應新澄這麼大個人還會走丟麼?估計是叫她換個組所以心情不太好,去湖邊散步什麼的了,調節一下情緒嘛。”
寒玫欣聽了花凱的一席話,又看到他的大花臉,一下就釋然地笑了出來:“我說你生個火怎麼就弄了個包公臉啊。”心裏想着希望花凱的話是對的。
在這個自給自足的野炊活動中,寒玫欣一臉汗顏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個高大、挺拔、俊朗的大男生,終於明白了神馬叫中看不中用。先說花凱同學吧,生火活生生的生了十分鐘也沒見着火光來,生出來的只有一陣陣的黑煙……江允翰大人就不用說了,給你搬來磚塊算是仁至義盡了,全程手插褲袋,這是來視察基層工作還是咋地?韓瑾夜嘛,一整個繡花枕頭爛草包!倒是想好心幫忙洗洗菜什麼的,但是寒玫欣看着他一片片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洗着菜葉就怒了:“我說你這是洗菜吶?姐姐我洗澡時間都沒你洗一片菜葉的時間長!”於是乎,寒玫欣認命地一個人包了所有的事,在老師和同學面前展現出自己絕對賢妻良母的一面。
看着寒玫欣一系列麻利的動作,花凱兩眼放光:“我說寒小欣,今後誰娶了你誰有福氣啊!”
“你是沒這個福氣的。”韓瑾夜拍了拍花凱的肩,叫他收斂一下崇拜又花癡的表情,某人正看着呢。
寒玫欣此刻最最思唸的人就是何曦汀,別看那小樣平時八卦的要死,但是在做菜方面可是絕對的有天賦!什麼中式西式的菜品都是信手拈來。同樣是父母常年不在身邊,韓瑾夜和何曦汀就是差遠了。寒玫欣一想到這就鄙視地瞟了韓瑾夜一眼,這小子果然好命,找到了赫連暖這張長期飯票。
韓瑾夜口袋裏的手機一陣震動,他點開一看,是赫連暖發來的語音。空場地上炊煙裊裊,男生女生奔來跑去的,嘰嘰喳喳很吵雜,韓瑾夜一開始完全沒聽到手機裏傳出來的聲音,幸好戴了耳機。一戴上耳機,赫連暖沙啞虛弱的聲音便一下湧入耳中,讓韓瑾夜一下子不太適應。這段語音是關於第二個夢的。
——
【我睜開眼睛時,看到的不是老奶奶旅館房間的天花板,而是一個走廊,這才意識到我不是從睡夢中醒過來,而是進入了另一個夢中。夢中的我延續了現實的病態,但是不做些什麼,永遠不知道到底爲什麼會做這種夢。
往前走,地面並不平滑,細碎的顆粒質感透過膠質鞋底傳達給腳底的神經,依舊像以往夢中一樣,前方並不清晰,我的手扶在牆上,才知道這房子是出於一個怎麼樣的狀態,不是剛建好就是已經廢棄多年了。這只是一棟房子的骨架,沒有任何裝飾。很快我看到了樓梯,我處在這棟樓的中間,因爲樓梯上下都通,不知道這樓有幾層,但往下走好像陰森森的,所以我決定往上走。上了樓又是一條走廊,沒有門的房間透着光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一扇扇門的光影,這一層好像都是一間間的房間,很多,但具體看不出有多少間。我一路往前走,一間房間一間房間的張望,希望看到點什麼,就算是黑影也好。但是不如我所願,在走過了十幾個房間後,並沒有任何發現。無聲的環境中突然聽到了細碎的啜泣聲,讓人毛骨悚然。尋着這點細微的聲音向前,一個粉色的物體映入眼中,這?走進一個房間,那個粉色的物體落在房間的中間,一個耳罩,是帶笑臉的花!
啜泣聲瞬間停止了,一陣沉着、淺又長的呼吸聲出現在身後。我都不敢回頭,心臟因爲一下子的恐懼感而停了一拍,呼吸瞬間哽住了。我等待着它給我當頭一棒,下一秒我猛然回頭,不負我望,它給了我當鼻一拳,在夢中的鼻子被打歪的那刻我感受到的是一隻粗糙骨幹的拳頭。】
——
韓瑾夜通完赫連暖在語音中對於夢言簡意賅的描述後,得到了兩個信息,一是赫連悅妍的耳罩,不會是她也來這邊還遇到了危險吧?二是事件發生在一棟又三層以上的毛胚樓房裏。赫連暖最後在語音裏問“悅妍不會有危險吧?”韓瑾夜不太放心,趕緊給赫連家打了電話,一打電話才知道大事不好,赫連悅妍一早就吵着要來錢明湖,結果連歐文就帶着她一早打的過來了!韓瑾夜心跳加速,按照他們出發的時間推算,他們應該比學校的大部隊還要早到。在慌忙中撥通了連歐文的手機,但是一直無人接聽,他這才意識到是真的出事了。
江允翰見韓瑾夜緊皺着眉頭,一副從未見過的慌張神色,問:“出什麼事了?”
“赫連暖的妹妹和我一個朋友好像出事了。”
一邊的寒玫欣也聽到了:“怎麼說?”
韓瑾夜自然知道她在問赫連暖是怎麼說的,問:“這裏有三層以上很大的建築麼?”
“在山上有一棟廢棄的樓房,以前是駐地部隊的,不過已經荒廢快二十年了。”江允翰回答。
“是小藝麼?他們該不會被綁架吧?”花凱緊張地問。
“是赫連悅妍,赫連暖的小妹。我們上山看看吧。”韓瑾夜提議道。
寒玫欣瞟了一眼周圍忙碌的學生,心想現在溜走也沒人知道,於是說:“我們回去拿點東西再上山吧。”
四個人心情沉重又不安地快速收拾好簡單的行裝,帶上必要的工具像手電、繩索之類的,向老奶奶打聽了進山的路。
路上路過了出現在赫連暖第一個夢裏的半木質結構的百年老宅,現在是村委會的所在地,大門敞開着,堂前確確實實有着一張矮石板桌。宅院外牆的公告欄旁邊規規矩矩地張貼着村委會七個人的照片和名字。和赫連暖夢裏出現的人數一樣。韓瑾夜心想:莫非第一個夢是在開會?是村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寒玫欣在路過公告欄時無意間轉頭看了一眼,一張通緝犯的告示在風中搖搖欲墜。
上山的路不是那麼好走的,近十年村裏的居民都已經不用再上山拾柴,而這裏的主導產業就是水產養殖業,這年頭壓根就沒幾個人上過着山,開始的路還是好走的,大概是村子裏的孩子常常會跑到這裏來玩耍的緣故,但是進入深處一點後,原來的路已經難以辨認了。樹林間雜草叢生,四個人行進緩慢。
“丫的,真的只有這一條上山的路嗎?”花凱拿着一根長樹枝走在最前面開路,被這些雜草搞得很不耐煩。
“也許還有其它路吧,但我們現在已經不能再回頭去找別的路了。”韓瑾夜的聲音從最後面傳來。
花凱憤憤地用力用樹枝打着雜草。
“咦,這是什麼?”花凱在雜草中發現了鉤在小樹杈上的一隻手套。他將手套用樹枝挑起來,展現在衆人面前。
一隻帶臉花朵的小手套。
“這是赫連悅妍的。”寒玫欣一眼認出來了,因爲和昨天帶到學校的那個耳罩是一套的,隨着她說出這句話,四個人的心也沉了一下,果然是出事了。
一陣沉默中,江允翰率先開口:“現在上山,我們不知道我們面臨的是怎麼樣的對手,這樣很危險。我確定山上的信號會很差,在我們出現危險時,首先得確保一個人可以下山求救。”說着他將指南針遞給寒玫欣,“我們剛纔一路都是向東北方向的,山的走勢就是西北東南走向的,你下山就往西南方向走。來的路上韓瑾夜已經在樹幹上噴了熒光油漆,白天還是晚上都很好辨認。”
寒玫欣握着指南針的手緊了緊,面前的三個男生正看着她,她知道不單單是自己感到害怕,面前的三個也有一樣的恐懼充斥着內心。別說是他們這樣都還未成年的孩子了,就算是成年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一定會感到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的。
“我說韓瑾夜,你丫的怎麼不報警?這樣我們不是不用自己上山了。我一開始怎麼沒想到要報警呢!”花凱突然想到了,大吼大叫有助於緩解內心緊張的情緒。
“人剛找不到就報警,警察會來鳥你纔怪。”寒玫欣有些僵硬地聳了聳肩。
“我已經給赫連家打了電話了,若是明天早上八點還沒有收到我的消息就會報警。”韓瑾夜倒是還算淡定地說。
“啊!?我們要在這鬼一樣的山上待到明天早上?還要過一夜?oh my god!”花凱一陣惡寒,抱着胳膊誇張地哆嗦了兩下。
“以我們這速度,估計要到半夜才能找到那棟廢樓。”江允翰依舊是往常一樣的冰山臉,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他都可以處變不驚。江允翰是所有人中最細心仔細的一個,在出發前,他已經用旅館的電腦上網看過當時部隊在山上那棟建築的位置,估計這目前他們對這座山完全不熟悉,一點點摸到那個地方得要很長時間,中途他們還得做下休整,也不知道路上還會出現什麼突發情況。
這可真算是野外實踐了。衆人心裏均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