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捂着胸口,嘴脣發紫,她極力的想呼吸,但是肺裏卻始終空空如也,她張着嘴巴,卻依舊覺得窒息得難受。格蘭瑟託着她的身體,將一丸硃紅色的藥丸喂進了她的嘴巴裏,她艱難的幾乎無法吞嚥。格蘭瑟捏開她的牙關,又餵了水,纔將藥送了進去。
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色才漸漸恢復蒼白,眼淚一滴滴的沿着眼角滾進鬢髮裏,低低的喊:“tom……”
格蘭瑟面色一白,終於忍不住發怒道:“tom tom,你心心念念就只有這個人!他把你害成這樣子,你還想着他!你是收養他還是該了他的?”
平安身子蜷縮成一團,閉起眼睛,眼淚還是不停的掉。格蘭瑟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可是內心的最深處卻泛上來一股力不從心的悲哀。他的姑姑,怎麼就這麼死心眼?!怎麼就那麼傻?那個裏德爾到底有什麼好?
“好!你既然這麼想着他,我去叫他來!”他暴躁的起身,他不能面對她的眼淚,可是他從來不是她想要的人啊。
他的衣袖上多了一隻纖白的小手,平安淚痕滿面,卻堅決的搖頭。
格蘭瑟一陣無力:“姑姑,你到底想怎麼樣?如果你恨他,不願意再理會他,你就別拖拖拉拉!如果你愛他,我現在就去找他來!你別這樣反反覆覆,折磨你自己也折騰的我七上八下!我雖然已經放棄你,可是我還需要時間去死心……”
平安抽噎着說:“我沒有恨tom,我只是要回浮雲山……”
“你都出來那麼多年了幹嘛又突然急着回去?那羣老不死的又不會突然掛掉!姑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格蘭瑟在她旁邊坐下。
平安驢頭不對馬嘴的說:“小瑟,你不該怪tom的,他不是故意要傷我的。他想殺的另有其人,只是我擋了一下。其實那個人的死活跟我也沒有關係,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殺人……”
格蘭瑟閉眼,無力的說:“姑姑……”
“但是,雖然不是故意,要是讓tom知道,可能是他錯手殺了我,我怕tom活不下去……”平安淒涼的說。
格蘭瑟睜眼,眼中精光閃爍。
“什麼?!你,你說……”他震驚的看着平安。
平安點點頭確認,眼裏水意蓄積,開始給他說起了那令她悔不當初的裏德爾莊園行。她語速極慢,偶爾便要停下來咳嗽幾聲,足足說了大半個小時,才把事情說清楚。
“tom的天分實在太高,我又因爲和他爭吵,延遲了自救的時機……雖然進入了休眠,但是已經太晚了……我是強行突破限制醒過來的,雖然有師傅的藥丸,但是也是最多延遲一年。我去年接連受傷,早已經承受不住。就算我能活着去見師傅,也未必救得回來。就算我能救回來,也,也……”她哽咽難言。
“會怎麼樣,你說啊!”格蘭瑟着急的說。
“小瑟,你還記得二師兄麼?”平安突然問。
格蘭瑟煩躁的說:“幹嘛突然又扯二師伯……等等,你是說你會像二師伯一樣……”
“二師兄比我入門早,修爲遠在我之上,當年受傷後尚且要閉關百年……tom他雖然是巫師,畢竟壽命有限……”平安說不下去。
浮雲山人人皆知平安二師兄的事情,格蘭瑟雖然沒有修道,但是自然也是知道的。他震驚得難以言說。巫師的壽命不過一百五十年,閉關一百年,對於tom riddle來說,與死何異?總之是此生無緣再見……
“tom他對他自己都不好,可是他對我,是最好的。他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喫了好多苦,我能給他的,也只有那一年的衣食無憂,然後又疏忽弄丟了他,我對他,實在稱不上太好……後來找到他,因爲他聰明又能幹,我總覺得他不需要操心什麼,對他不夠關心。我之前幾十年都一個人,不知道怎麼教導他。他變得那麼偏激,我氣歸氣,總覺得自己有責任……可是,我沒想到我竟什麼都來不及做……”
什麼,都來不及爲他做……
tom無論做錯什麼,都是她家的孩子。她雖然責怪,雖然一時氣急,可是從來不捨得真的恨他。但是她從未想到,她和tom之間,居然有朝一日,既是生離,也是死別。無論最終不治,還是沉睡一百年,都無非是在折磨她心愛的少年。命運對tom,實在太不公平。就連她,也不得不忍心傷害。
今天tom的絕望,同樣深深刺痛了她。只是啊,什麼都比真相好。tom是個驕傲的人,傷痛,會讓他更強大,更無堅不摧。即使痛,即使恨,也比萬念俱灰來得強。
他會變得更厲害,會有衷心跟隨的下屬,會令這魔法界的每一個人,聽到他的名字,都屏息以待。多麼可怕,可是,多麼強大。他最終,一定會堅強的無人可傷。會的,連她沉重的傷,都在說明那少年的強大。
“如果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也別生氣……”她含着眼淚輕輕咕噥,睫毛上瑩光閃爍。
上帝護佑你,我的tom。如果命運不肯待你公平,就去搶奪一個公平。
格蘭瑟注視着平安睡去,即使夢中都微微蹙眉,心裏有着微微酸澀。他無疑還是那麼喜歡平安,但是有什麼,是永遠的消失了。或許,是對裏德爾的敵意。姑姑,無論是什麼樣的感情,是絕對深愛着裏德爾的。而裏德爾,經過今天,他對姑姑的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又居然是裏德爾,將姑姑傷到這地步。難怪姑姑死都不肯告訴他,親手殺死愛人,這無論對誰,都是太殘酷。
對那個她始終看不慣甚至是絞盡腦汁想對付的強大少年,他忽然有了一絲說不出的同情跟羨慕。裏德爾,雖然你不知,可是終究有人,這麼深愛着你。寧死,都要護着你。
而此時的tom,浸泡在浴池裏,納吉妮小蛇盤在一邊,不敢做聲。tom好奇怪,一句話也不肯說,自從回來以後就一直沉着臉。
“tom……他們爲什麼說我是你最珍貴的寶貝啊?你不是最喜歡平安嗎?她怎麼變成那個藍眼睛小子的寶貝的?是不是他跟你搶啊,我去咬他!”納吉妮討好的扭扭身子。
tom動了動,心底一陣鈍痛劃過。
“納吉妮……”
“嗯嗯!”小蛇很起勁的甩着尾巴表達存在感。
“以後,不要再提起她,她是別人的寶貝了……我搶輸了。”
搶輸了。直到今日始知,原來他依舊一無所有。
tom將身體滑入浴缸底,泡沫和水覆蓋住了他的臉孔。
次日醒來的平安,心情難掩低落的坐在房間裏發呆。只要一想起tom,她還是會覺得一陣撕裂的痛。她只想着疏離他,不讓他發現她身體漸差,但是從未想過要像昨日一般傷害他。她的眼神掃到聖誕前夕tom送來的紙盒,眼神閃了閃。
她還是很想接觸跟tom相關的東西,只是又害怕自己心軟。她現在,除了身手外,法術剩不到昔日三成。連小瑟,都能看出她不對,何況是心細如髮的tom?但是,她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他了啊!她實在很想念他,又只能剋制着自己遠遠避開。
這是他的日記,應該沒有關係吧。她顫巍巍的去解盒子上的綵帶,動作越來越快,心中一陣急跳。可能是心急,可能是幹壞事的慌張,她越急越解不開,忍不住低聲沮喪的□□。
一隻修長的手從身後伸出來取過紙盒,平安回頭,格蘭瑟十分鎮定的幾下解開那綵帶,從容的遞給她:“給。”
平安臉頰一燒,有點訕訕的接過來,不大好意思的問:“小瑟,你不生氣了?你不是很討厭tom,不讓我看他的東西麼?”
格蘭瑟瞪她一眼,恨恨的說:“我現在還是一樣討厭他,並且立志將十年如一日的持續討厭下去!”
平安吶吶的說:“其實,tom很好的……”
“好什麼好!只有你纔會覺得他好!壽命那麼短,要是喜歡我不就沒那麼多事兒了麼!你閉關一百年,我最多在旁邊結廬而居陪你一百年,醒過來咱們還是可以快快樂樂在一起啊!他呢?!等你醒過來說不定就變成一個風乾橘子皮,估計你看了恨不得直接再閉關一百年!”格蘭瑟氣呼呼的說。
平安不知道是笑是氣,搖頭說:“胡說八道什麼……”
格蘭瑟翻白眼,撅嘴說:“這個世界上像你這麼不識貨的人,估計找不出第二個!”
反正裏德爾註定出局,一百年以後,看誰還來跟他爭,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
平安看他一時又興高采烈的跑出去玩,只覺莫名其妙,完全掌握不到這孩子的思考迴路。她將盒子放在膝上,打開,裏面果然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
tom那個性子,真是看不出他會寫日記……
她微笑着伸手取出來,可是觸手的一陣奇妙的感覺令她難得的笑意凝固。這本日記上居然有着奇怪的魔力波動,她仔細凝神感覺了一下,分辨出了其中有着一部分的靈魂碎片。
這是魂器!hp原著裏tom最早分離出的魂器,本應該在馬爾福家的日記本。她打開扉頁,果然是一片空白。翻開其他的頁數,也是一片雪白。
她匆匆取出鋼筆,在上面寫出一句話:tom?
果然,墨水被吸收得乾乾淨淨。過了一會兒,纔有tom熟悉的花體字回覆:平安?
平安倒吸一口涼氣,合上那本日記。
tom真的做出了魂器!這是他的敗亡之始,他所有的失敗,幾乎是皆從魂器而來。自從霍格沃茨重逢以後,她未雨綢繆,查閱了大量的相關書籍。她是教授,霍格沃茨對她來說沒有□□這一說,她又特意去翻倒巷收買過相關的東西,論到魂器,她所知絕對超過斯格拉霍恩等教授。
魂器之所以令斯格拉霍恩那樣油滑的斯萊特林的院長都聞之變色,並不僅僅是製作過程中必然的血腥。而是,與其相關的人物,均是魔法史上,最爲臭名昭著的人物。分裂自己靈魂,必然伴隨的就是瘋狂和嗜殺。在分裂靈魂的同時,分裂出去的還有冷靜跟理智。tom在後期魯莽的作爲,那樣暴戾的形象,無疑都是因爲他將自己的靈魂分割過多造成的。
不!她的tom,不能變成那樣一個兇殘的殺人狂。平安竭力想冷靜下來,所以的書籍只記載了分裂魂器的方法,沒有記載如何整合靈魂。日記本中所蘊含的靈魂碎片只是微小的一片,還不足以大大影響tom的性情。當務之急,是阻止他再繼續分裂下去!
她將日記收好,走出了房門。
格蘭瑟看她臉色蒼白,擔心的問:“怎麼了姑姑?”
平安的手微抖,她似乎極力想保持鎮靜,幾次深呼吸後才說:“小瑟,你知不知道什麼是魂器?”
格蘭瑟一貫的嬉笑消失,臉上呈現從未有過的嚴肅:“姑姑,你怎麼會知道這種東西?”
即使是在黑魔法盛行的德姆斯特朗,魂器也是一個禁忌的話題。據說,當年的格林德沃就是想進行相關的研究,但是失敗了。不過因此,他還是被開除出校。而格蘭瑟會知道,完全是因爲他的父親,就曾經在數百年前和一個分裂了自己靈魂的巫師交手。幾經輾轉,才完全消滅了他。
“tom他……他送來的日記中,包含着他的一小片靈魂……”
格蘭瑟勃然大怒:“裏德爾是瘋子麼?!他是想入魔想瘋了哇?”
“小瑟,事到如今,我不能功虧一簣。我不能去找他,這裏的人,我只放心你一個。請你務必阻止tom繼續錯下去。”平安專注的看着他,目光堅定,“請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他。tom本來就已經很偏激了,再這樣下去,他會失去所有理智的!”
想到可怕的後果,平安開始簌簌發抖。那是比她的不久於人世,更可怕,更令她生不如死的結果。
她已死過一次,這一世本來就是撿來的。師傅師兄雖然和睦,可是到底各有各的生活。這世上除了tom,無人再跟她有那麼深的糾纏。她在遇見他之前,本來不怕死。有時候太過於寂寞了,也會生出一種近似於“活膩歪了”的感覺。直到遇見tom,她纔開始感謝着多出來的一世。tom,補足了她前世父母雙親的部分,甚至還要更多。就如同愛前世的父母兄弟一般,如有萬一,她爲了tom,也不惜一死。
但是tom不同,他本來就身世可憐,他還沒有得到足夠的補償,他絕不可以死。絕不能那樣,像一個瘋子一般,毫無尊嚴的被擊敗,被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