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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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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硝眸色幽深,握着遇冬冰涼的手,感覺到瑟瑟的震顫。他心疼極了,知道她被友情的利劍傷了一把。

在那樣驚心動魄又慘烈的情勢下,作爲遇冬最好的朋友,別說那件事本身跟簡心微有關,就算完全無關,也應該挺身而出。

況且,遇冬根本就是簡心微的替罪羊。

他也憤怒着,卻知不應該在遇冬的傷口上撒鹽。他只能靜靜站在她的身旁,用溼紙巾輕輕替她擦去手上的橙汁。

那時候,遇冬不可思議地看看馮靜,又看看簡心微,長睫忽閃,聲音很小,卻足以讓在場的人聽得清,“心微,你一定是後來纔到的,是不是?你根本沒看見……”

簡心微又驚又怕,羞愧得無地自容,可是說不出來的生氣。

她生自己的氣,生馮靜的氣,還生遇冬的氣,抑或還生魏傑的氣……但覺四面楚歌,彷彿所有人都要逼死她。

至少,馮靜是真的在逼死她,“簡心微,本來我只以爲你膽小怕事,但我沒想到,真正的小三是你!遇冬幫你背了好大一個黑鍋!那個本該被打罵的人是你!”

全場都屏住呼吸。

遇冬心跳劇烈,只覺一地的玻璃渣像極了碎掉的友情。她想,如果是自己碰上簡心微被人欺負,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衝上去。

簡心微!怎麼可以這樣!

又聽馮靜說,“我在洗手間聽見遇冬竟然還在勸你跟她一起跳槽,聽見她還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我就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我必須說出來……簡心微,你怎麼好意思?你做臉色給誰看?也就遇冬拿你當朋友,纔會全程照顧你,不讓你喝酒。你還推她!你幹嘛推她!”

簡心微死死瞪着馮靜,彷彿要一口把人家吞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視,消化馮靜機關槍一般的掃射。

一切,都水落石出。小三是簡心微,遇冬只不過倒黴成了背鍋大俠。

職場裏的風言風語,也不過是兩人在洗手間的對話,被正好在格間裏的馮靜聽見了。

馮靜一直忍着沒點破,只是把簡心微當小三的事兒講給幾個平時要好的同事聽了。

原本,她是不想揭穿的。畢竟,她自己在場也沒有施以援手,挺不好意思。

可這幾杯酒下肚,她醉勁兒上來,並且觀察了簡心微一晚上。

她發現簡心微的眼裏一直透着對遇冬濃濃的妒意以及各種鄙夷的小動作,尤其是最後這一推,徹底點燃了她藏在心裏的祕密,“簡心微,你嫉妒遇冬比你混得好嗎?還是嫉妒人家男朋友比你那位有婦之夫好?”

簡心微的臉慘白得嚇人,頭揚了揚,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也不知道是誰的杯子,裏面酒是滿的,她仰頭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

“心微!你不能喝酒!”遇冬心頭一急,竟忘了剛纔的質問。

簡心微放下杯子,又拿起一杯。她伸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仰頭又喝下一杯。

喝完,她才喘着氣兒看了一眼遇冬,又看着各位同事,顛狂笑起來,“沒錯,我是小三!我一不小心就成了小三!”

她又顛狂哭起來,“因爲是小三,所以心虛到眼睜睜看着好朋友被欺凌而不敢上前一步!”

遇冬如被電擊。

真的在場!簡心微當時真的在場!

她看見簡心微喝了第三杯,杯杯一飲而盡。忽然憶起一年多前的一個晚上,自己極度沮喪,極度悲傷。

當時她想到夭折的孩子,不知何時能醒的母親,不知所蹤的封硝,於是放縱狂飲。

也是這樣,一杯接一杯,狂飲而盡。

是簡心微把她揹回家,幫她清理衣服上的污跡……遇冬在此刻將這些細節無限放大,大到足以掩蓋簡心微所做的一切。

在簡心微哭着喝第四杯時,她走上前,將對方的酒杯拿走,聲音特別平靜,“心微,別喝了,好嗎?”

簡心微搖搖頭,執拗地搶過杯子,仍是一飲而盡,“不要管我!我難受!我特別難受!我不像你前途光明,進臺那麼短的時間就能當上主播;我也沒有你那麼高大上的男朋友;就連調工作都得沾你的光……遇冬,我不要沾你的光!”

她壓抑了一整天,終於說出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調工作這樣的喜訊都成了一種負擔。

她不想離開荊凡。離開荊凡意味着她和魏傑徹底斷掉了。她肚子裏的孩子需要父親,她需要丈夫。

她指着遇冬,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替我作決定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遇冬嚐到了嘴角的鹹味,慘淡地笑,慘淡地流淚,“我以爲……我是在爲你好……沒想到,你的感受給了我這麼大個差評……呵呵,我以爲你會想跟我在一起……”

兩年前,簡心微多想跟她在一起。那時候,爲了把她弄進荊凡交通廣播電臺,簡心微一趟一趟往臺長辦公室跑。

遇冬以爲,這一次自己出力的初衷,跟簡心微當時的熱情沒有不同。

很單純的想法,就是想兩個人共同進退,兩個人在同一個單位工作。

甚至她以爲,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有任何謠言,能摧毀她和簡心微之間的友誼。

她們可以是相親相愛一輩子的姐妹。畢竟,爭着搶着替對方進看守所的情誼與衆不同。

沒料到,友誼的小船真是說翻就翻。

遇冬慘笑,點點頭,“心微,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勉強你任何事,對不起。”

只有徐景恆夫婦知道,遇冬爲了拖着簡心微一起跳槽,暗裏下了多少功夫,磨了多少嘴皮子。

甚至,她還說過“心微不走,我也不能走”的話……不料,對方根本不領情。

封硝從遇冬的慘笑中,看到了她兩年前面對自己那樣傷痛的表情。

傷得不輕。對遇冬而言,友情和愛情一樣重要。越在乎,越慘痛。

這是一場告別的聚會。

但遇冬怎麼也沒想到,真正告別的,是她和簡心微。

無論她倆誰,都已經回不到從前。整整六年的情誼,就此一刀兩斷。

那天晚上,遇冬沒回合租屋。

次日封硝打電話向徐部長請假,說遇冬生病了,要回E市休養幾天。

段涼開車,遇冬昏昏沉沉靠在封硝的肩膀上睡着了。

收音機裏正在播此前錄好的一個節目,主播遇冬用了《雙城記》裏最經典的語錄作結尾: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這是一個智慧的年代,這是一個愚蠢的年代;這是一個光明的季節,這是一個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之春,這是失望之冬;人們面前應有盡有,人們面前一無所有;人們正踏上天堂之路,人們正走向地獄之門……

不知什麼時候,遇冬的腦袋已從封硝的肩膀上滑進他的懷裏。

他低垂着眉,深深凝視她通紅的臉。他在心裏也在唸《雙城記》裏的一段話:

不要着急,最好的總會在最不經意的時候出現。縱使傷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爲你不知道誰會愛上你的笑容。對於世界而言,你是一個人,而對於某個人,你是他的整個世界。

封硝想,遇冬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遇冬真的病了,高燒四十度,昏迷囈語,有時喊“風聲聲”,有時喊“心微”,有時喊“媽”……

她流着眼淚說,心微,原來你真的在場。

她有時像是清醒的,看着封硝的俊臉很認真地問,“風聲聲,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還走嗎?心微已經不當我是朋友了,你別走了,行不行……”

封硝被孩子般的遇冬弄得心裏發疼,每次只能啞啞地安慰,“我不走!全世界的人走了,我都不會再走……”

遇冬聽到這樣的回答,便伸出小指,固執地要求打勾勾,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就那樣勾在一起。

她睡着了,也要勾在一起。

他一動,她就醒了,迷茫着雙眼,驚恐地問,“風聲聲,你要走了?你走多久……嚶嚶嚶……別走好不好……你走了,我沒地方住啦,沒人要我啦……哇哇哇……沒人要我啦……”

封硝幾天幾夜衣不解帶守在遇冬身邊,終於在第三天,守到她退燒了。

遇冬睡得很安寧,冰冰的臉上淚痕已幹。她的長睫投下兩道漂亮的陰影,如蝶翼般輕盈。

夜,深了。

封硝見遇冬醒來,眼神已不再像頭兩天那樣散亂,先給她喝了杯溫水,才盛了碗粥進來喂她喫。

她搖搖頭,聲音沙沙的,“我不想喫。”

他溫存地看着她,淡笑,“必須喫,這是醫囑。”

她撇撇嘴,扭了扭,談條件,“我要洗澡,洗了再喫。”

“喫了再洗。”封硝板着臉,很威嚴的樣子,眸底卻盪漾起春水漣漪,“聽話。”

遇冬像個小娃娃,聽話地坐起,張嘴喫着封硝一勺一勺餵過來的白米粥。她越喫越餓,嘟囔,“我要喫燒烤。”

封硝笑了,漂亮的手指屈起,彈一下她的腦門,“遇小冬,看來是好了,你還知道喫燒烤。”

遇小冬確實好了,因爲又作上了,“孜然味不能蓋住辣味,辣味必須要把蔥味蓋住,蔥味必須要有……”(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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