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照片放上去了。玲王在想這有什麼差別嗎。就是,如果你覺得第一張照片‘很裝’的話。第二張沒差多少啊,不如說第一張好歹是室內,和咖啡館店主說一聲就行。第二張是室外耶,也不是拿個手機和相機就能拍的,有遮光板什麼的,也要拉出一條線,那塊地方不可以經過,有行人都得繞行。
不過你說因爲是在戶外,所以有點生活氣息。可能是因爲照片裏有藍天,而且你吹到了冷空氣吧。同學們又開始討論你的照片,一般,你以前看校園文的時候會想,這些學生沒有事情做的嗎?怎麼一天到晚討論主角?但這裏的他們真的沒有事情做。課間就會聚集到你的桌子前面,你那天放學的時候拿走了好幾個包。都是她們送你的。“請你一定要收下。”她們熱切希望着你拿着她們送的包的照片也出現在網上,或者至少,你拿着它們的樣子讓她們看上一眼。或者,你能在家裏面打開包裝,碰一下她們送的包。或者至少至少至少!她們送出禮物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讓人幸福??你收下了。
“在以前。”你很審慎地對玲王說,“我受到的社會上的教育是,不可以收同學的貴重禮物的。”
因爲沒法還。
“這算貴重嗎?”玲王在思考。怎麼想都不覺得是貴重。珠寶纔是貴重,車子也是。初中生送那個就是神經病(玲王真的送了你很多。不過他是魔法少女助手,不算)。
他最後說“搖滾。巨星。”
“嗯。”
“收下粉絲的禮物,並且真的佩戴了。是超級大恩賜。”
“哇。”
“這叫媚粉。”
玲王認真地說。
不能因爲你穿靴子塗指甲油,就認爲你在搞搖滾啊。
身邊的大家各有各的不對勁。你都快絕望了。
“不。不對。其實挺開心的。”
你有點臉紅。人可以自然地頻繁地臉紅嗎?你不太確定,好像看電影都沒太看到過。不過這裏像遊戲立繪的差分一樣,你想表達羞澀,就會這樣子。
你說“我知道大家都在喜歡我。謝謝。”
你和同學們還是相處愉快的,同學們就是你們班的同學。當然了,年級裏的其他學生,你在走廊上走的時候,他們也會走上來,對你說“我會給您投票的。”
用的是‘您’耶。
而其他地方的學生則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都初三了,他們還是有事情要做的吧,不像你們學校的那麼閒。那麼狂熱。
你們班上都有人僱人,在其他學校校門口路邊,發傳單給你拉票的。某不知名地區高中生論壇上評價你【人氣高得像是邪/教】。論壇上你的票數也就這麼飛了出去。和湊數的男同學女同學絕對不一樣,超過你的只有已經出道的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人家演過電視劇,當然有人投票。在你下面直追的是一個少女偶像。組合的新人。偶爾有組合的死忠粉知道了這個活動,就會幫她投一下,不過沒成組織。你感覺這個活動就是爲她們辦的吧,或者是爲她們的事務所,也可能不是。不過都無所謂。你們班的同學,就算你的對手是邁克傑克遜,也會給你投票的。這個好像不能註冊小號刷數據,得是真人賬號纔行,得有學籍認證。莫名其妙的地方搞的好複雜,這不算侵犯隱私嗎......?你有在想。不過可能是遊戲做的吧。這樣,你的比賽就是【你能不能讓真正的人認同你是魅力的】的戰爭了。身份還是有魔力的,雖然不認識,不過如果知道‘這個人是明星’,那大概會投她。
不過你們學校的不管這些,你們校慶會請來真正的大明星呢。
其實,真要說。你也是有身份加成的。玲王是說沒有必要去討好他們。你都沒和其他學校的學生說過話,但在他們眼裏,其實你也是大小姐。看學校名就知道了啊。還有那兩張照片,明顯不是自拍照。是請了專業人士在拍的。而且。因爲你是挑了學校附近的天橋,也會有其他學校的學生路過那裏。論壇中,有人直接說你們把那一塊都圈了封鎖線,要過去只能繞路。
【這是在拍廣告?】
【她們學校的一直。。排場很大。】
衣服上的名牌logo也是看得出來的。尤其你第二張背的包,那就是一個香奈兒的logo啊。
【搞的好直接。我都開始敬佩了。】
大家對你倒是沒惡意,會去關注選美比賽的學生,可能是男生多一點?
照片上是一個全無瑕疵的美少女,用怎麼挑剔的眼光也找不到缺點。身材不算,你的身體非常纖細,好像一用力就會被揉碎。胸部的隆起與否不在考慮範圍內,在意這個只會被說成猥瑣男。但凡是個豐滿點的女生,穿這種衣服都會顯得很奇怪的。不過只露出了側臉,而且很有氛圍感。意思就是不是懟臉拍。
這種等級的照片,好像網上也有不少,明星神圖之類的。讓人不禁揣測,【這不會是出道前的計劃吧?】不過又好像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好像能查找關鍵詞,所有有關你的言論,說得稍微。過界一點,就通通刪除刪除刪除。申訴也沒用。
最後感覺大概就是來過把癮。但你們學校那羣大少爺大小姐竟然全給你投票,還找人線下拉票,就真的很了不得了。論壇上玲王是有名聲的,大家都知道他是御影集團的少爺嘛。他們學校全都尊敬他。能在這種學校做學生會長哦。幼獅羣裏的首領。
但校園裏的其他人就不太清楚。看那副架勢,他們都覺得你是個超級大小姐吧。你的姓名欄那裏只寫了莓果,不是姓氏,搜也搜不出來。
ins上有很多網紅喜歡炫富,會積攢很多粉絲。也緩解一下他們的無聊,滿足虛榮心。不過你都被你們學校的人那麼追捧了,好像就算說把論壇上的他們當興奮劑,他們都有點不夠格。
最後。一個男生總結,【大概我們不是她的受衆吧。】
不過照片上的女孩子是真的好看啊。
這樣下去的話,也許不需要玲王的幫忙,你也能取得亞軍。冠軍運氣好也不是不行?有人去和那個演員的事務所談了。不是讓她退出競爭,而是讓他們別刷票。
不過你開始厭倦了。感覺最近自己在扮演一個很優雅的,有點累的形象。“大家都說我很適合那個品牌。”很多人送你包。送你那個牌子的衣服,你還差點和日本版的時尚雜誌主編見面,她就在那裏等你喝下午茶了,你的同學也在那裏,不過你臨了放鴿子說不去了。你那天下午還請假沒去上學,第二天也沒去,在房間裏縮着。
你趴在牀上,拉着窗簾,把臉埋在被單裏。你的牀墊很軟,像雲,平常平躺的時候就會陷下去。現在臉朝下,布料也非常柔軟地撲上來淹沒了你的口鼻。換個人可能要窒息吧。看的人都會嚇一跳。但你竟然感覺還可以呼吸,還是你根本就不需要呼吸了?你彷彿覺得空氣是穿過了很厚的牀墊,到達你的口鼻的。感覺好詭異,不過不想起來。你緩慢挪動雙腿,膝蓋跪了起來,靠近肚子。臉埋得更深。ORZ的姿勢。很像把臉埋在沙子裏的鴕鳥。
如果玲王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門口,那當然是絕殺,但不可能啊。他不會不敲門就進來的。你安靜趴了一會,發呆,然後用那個姿勢側躺,啪一下摔在牀上,舒展開手腳。去拿枕頭邊的手機。
你和玲王說你還是想有自己的風格。雖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風格是什麼。但是不太喜歡別人來定義你適合什麼,‘天生就是幹這個的’。玲王說那很好啊。那說明你沒有被品牌宣傳洗腦。
其實,如果你說你覺得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你想明白了。你就是很適合時尚,除了當魔法少女,你日常中想當超模。玲王也會支持你,發自內心的支持。因爲那些都不重要。那時候他就是另外一套說辭了。他就會說你優雅又時尚,是天派下來拯救島國時裝界的。
你發消息後過了幾分鐘,門口傳來敲門聲。
玲王今天也請假了。
不是說他一定要跟着你,如果你需要的話,他會照顧你的。但如果你不需要的話,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昨天下午你直接沒去學校,也沒去談事情的地方。玲王給你發消息問沒事嗎。他想你應該不想接電話。你回他沒事的。玲王就不再問了。就是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少女時期尤其如此,激素變化。魔法少女尤其尤其如此。
但你一整天在家裏明顯不對嘛。他就也請假了。房間大就是這點不好,敲門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說請進。聲音在室內迴響,你都不確定他聽沒聽見。你從牀上爬起來,從窗簾泄露進的一點陽光,照到的時候讓你有活力,而走在更大片的未被直射的朦朧陰影裏時,則感覺更睏倦。好像行走在夢中,你把門拉開,走廊裏的陽光很燦爛。玲王就站在那裏。
他說你想說什麼我都會聽着的。
看到他就沒有什麼想說的了。不是兩看兩相厭哦,而是你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還沒喫東西呢。“我就爲了那麼一點人,放棄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嗎。”你很不可思議。“蛇都沒讓我那麼做呢。”這話你能說,玲王就不會說。他對你有種溫吞的包容。大概覺得都可以吧。玲王知道你今天還沒喫東西。你們喫飯都是一起的,也有不一起的時候,但他到了下午去問管家。給你留的食物還是沒動。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填飽了肚子後,就有力氣了。雖然從側面看,你的小腹還是一片平坦。
你只有坐在椅子上彎腰的時候,會有一點點的肉。
也挺可愛的。玲王想。最近你的體型稍有變化。以前你纖細到像削薄的冰。如果去摸你的手,那除了皮全都是骨頭。最近開始柔軟一些了。與其說是因爲好好喫飯,不如說是因爲心境的變化。雖然在外人看來,你應該還是纖細過頭了。你以前心目中最美好的身材應該是球形關節人偶,沒有一點贅肉,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計劃好的,在美麗之餘也有很強的非人感。或者根本就是和人類不一樣的東西,只是努力去看,就能理解成人類。而且非常美麗。你說我們來拍照片吧。最後還是要拍照片啊。不過這次不用聯繫設計師和攝影師團隊了。女僕都不用找。
你拉住了玲王的手,一開始是抓他的手掌,後來往上拽住了袖子。讓他先留一下。然後把平板拿過來,在上面挑選要穿的衣服和配飾。現在下單可以讓他們送過來。
“你想要什麼樣的風格呢?”玲王有點好奇。
你思考了一下。
“二次元。”
“誒。”
“我以前是個宅女來着。”你車禍穿越的,車禍更之前還在打乙女遊戲。總之就是宅宅。
說起來,因爲希望你成爲動畫片一樣的魔法少女。有美好的結局,被世界祝福着。玲王首先就希望你只是從着裝上改變一下。你的黑色水手服總讓人覺得不詳。很老款的水手服,說它原來的主人死了兩三個他也信。按動漫複製過來。就是很普通的粉色洛麗塔裙子嘛。更華麗一點,更輕飄飄一點。“不過把粉色的衣服穿給外人看也太噁心了。”你也開始覺得他們是外人了。雖然希望別人覺得你可愛,被誇獎也會開心,但是努力討好別人的過程非常噁心。最後就不管了,只要找一個你喜歡的圖片放上去即可。真希望學校能通過穿衣自由的校規。雖然你穿靴子還配各種首飾已經挺過分了。你指甲油都不卸的。
然後,順便下單了一大堆的化妝品。你之前拍照沒化妝來着的。“請不要在我的臉上動來動去。”你是這麼說的,而且皺着眉,很無法忍受的樣子。玲王也同意這一點。化妝的話會有需要閉上眼睛的步驟,眼線筆,有的時候你會感覺甚至戳到了你的眼睛裏。當然他們會非常小心,非常小心,但是不舒服的感覺還是存在的。玲王的擔心就是更實際一點,你理論上來說是有被霸凌的情節的,只不過現在跳過了而已,而劇場也可以影響現實,如果劇場一時發癲,奪舍了一個現實中的人,讓他成爲反派,然後傷害你怎麼辦?
眼睛是很脆弱的區域,戳下去就完蛋了。
你說“小玲比我還愛看cult片……嗎。”
嗯你又叫他小玲。但話出口之後又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眼睛看前面。當這事不存在。玲王思考了一下,決定不在這一點上繼續延伸,因爲一旦說的話,你又要開始叫他御影同學。
他自己面對面的時候,也不叫你莓果。你就是你嘛。能看見。看不見也感覺得到你的存在,感覺不到也還能記住。
你以前都是自己塗個口紅就好。不過現在在這裏邊聊天邊等,然後繼續選。大概兩個小時候。你們去大客廳那裏,地上就放了好多好多的袋子。管家正在領人拆,然後把它們分類放好。就平攤在毯子上,沒有收起來。你還要用呢。然後挑了喜歡的衣服。一整套的裙子和配飾。喜歡的鞋。喜歡的包包。嗯傘不能拿進去,先放那裏,等下再拍照吧。你抱着他們回房間,順便請玲王把一套化妝品和你選中的幾個顏色的口紅拿過來。
“藍色的和黑色的也叫口紅嗎?”你問。玲王很溫和的說他也不知道。你就決定繼續這麼叫了。房間還是很大的,裏面有個更小的衣帽間。你確定自己把裙子穿好後,就把門打開,腳踩在椅子上套襪子,絲襪上有蛛網的圖案。其實因爲有裙子擋着,一般人也看不見。但穿的時候還是能看見的,還能看見大腿的白色。玲王在整理東西,聽見你和他說話,朝你看過去,看到了,就很迅速地轉過頭。繼續整理牀上的東西。
你請他把一邊的長手套拿給你。你落在地上了,說的時候你一邊已經戴好了。黑色手套一直遮蓋住手肘關節,另一隻手空的,白色的,朝他伸去,眼睛很安靜地看他。
玲王把它放在你的手上。他在走的途中還試着把袖筒撐開一點呢,不是想自己給你戴上吧。但也沒可能,你又不是真的人偶。給人類女孩子穿衣服難度太大,不可能一次完成。你說謝謝。開開心心套上。然後又去找鑽石戒指,隔着手套戴在右手上。“要不要多來一點?”有紅藍寶石的。還有綠寶石。你問玲王,想了想,又說算了。只要有白和黑的對比就好了。你是這麼想的。連紅色的寶石都忍痛放棄了。
“你很喜歡紅色的寶石嗎?”
“因爲這是血的顏色。”
你很平靜。玲王想到他目睹過的大片大片的血,從你的身體裏湧出來。還有蛇死掉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血肉爆炸特效,一直會淹沒到腳踝的血泊。瞭然點頭。就是成爲魔法少女後的偏好改變吧。先穿衣服然後化妝,沒有請女僕小姐進來幫忙。你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幾乎有點期待的仰着頭,玲王手裏拿着化妝刷。他剛剛在外面看過了教學視頻,先一隻手把粉底液塗勻在他的手背上,然後化妝刷在手背沾了一點,不確定地朝你臉上放去。
有點癢。
玲王的動作非常輕柔。
他算天賦異稟吧。試了一下就成功了。而且,比起素顏妝之類的,濃妝反而是最好畫的。根據教程一步一步來好了。你不需要用高光粉修飾臉型,讓鼻子顯得更挺臉顯得更小之類的。最後就是感覺肌膚更白了,一種更喪失人類感的慘白。玲王幫你把藍色的美瞳按上去。非常淺的顏色,像翡翠和非常淺的湖。玲王動作很小心翼翼。他碰的可是你的眼睛。
眼線畫得很重,睫毛很長,描了一下。嘴脣用了最紅最紅,像湧出的鮮血一樣的顏色。原本想用黑色或者藍色的。不過不太匹配所以算了。
你是都試了一次,然後一次次把嘴上的顏色擦掉,重新塗的。擦的過程由你來,你從第三次開始就不耐煩了,很粗暴,對着鏡子皺着眉用紙巾擦。塗就是玲王的事,口紅的尖端劃過你的嘴脣,不能是輕輕的,至少得把顏色留在上面纔行。
你的嘴脣被帶着柔軟地變形,然後恢復,顏色已經改變。玲王靜靜凝視着,他讓你“抿一下。”
顏色於是暈染開,不太均勻地分佈在嘴脣上。嘴脣的邊角位置還沒用塗到。玲王去找沒用過的棉籤,細細地把它們塗均勻。棉籤上也沾染了藍色。藍色,不是一般的紅。你藍色的眼睛安靜往上看着他。他親手幫你戴上去的藍色美瞳。
玲王聞到從你身上傳過來的,很幽微的香味。
棉籤效率有點慢,你到後期抱怨,“你直接用手就好了。”你的聲音有點含糊,因爲嘴脣還被按着。玲王用溼巾擦過手,再擦乾一次,然後很小心地按上你的嘴脣。他的指甲很乾淨,指尖涼涼的,你用餘光往下好像能瞥見他白色的手。油彩在你的嘴脣和他的手指間滑滑地存在着。完事後你又想抿嘴脣,被他輕聲制止了。你坐在凳子上,感受到嘴脣上的存在感,鏡中的你的側臉冷淡非常。那抹藍色很顯眼。像用畫筆畫上去的。
其實並沒有什麼不滿意,但站起來後你改變了主意。重新坐下去,把那個紅色的脣釉雙手遞給玲王。說“這個。”像鮮血從面部湧出來了一樣的顏色,攻擊性更強,也更激烈一點。不是感覺像妖精一樣的藍。
“藍色適合在古堡裏面。”你小聲說,細聲細氣地解釋,現在的你比以前更蒼白,真的是古堡漂泊的幽靈。“在古堡裏面。在窗戶旁邊的陰影裏,手放在牆上,看着外面草坪上打鬧的小孩子??普通人類。”
“那不是會很寂寞嗎?”
這個是脣釉,所以玲王會先擰開,然後把過度溼潤幾乎往下滴着粘稠液體的尖端在瓶口先磕一下。他垂眸專注地做着,幾乎有點漫不經心的聽着你的想法,你也會幻想啊。很普通的女孩子的想法。然後你說是不會寂寞的。
那種幽幻的藍。如果劇場真的存在,它就應該把劇情傳遞到了你的腦子裏面。某個情節片段。
你說“因爲古堡裏本來就很大,有管家僕人之類的,很長的鋪着白桌布的餐桌……那些都不重要。關鍵是古堡裏會有一個人。”停頓。小少爺這個稱呼太土了,你說不出來。你說“那個人會是我的同伴。”
玲王動作頓了一下。
“他會拿着燭臺在晚上帶我穿過很長的走廊,也會帶我去地下的圖書室。可能有個地下的通道吧,很長,幾乎沒空氣,全是溼潤泥土的氣息,但是透過那裏可以去到後面的山。綠色的山。那裏也會有很大的湖泊。我們會在那裏玩得很開心的。”
你表情是真的安心。已經擦掉了口紅的嘴上非常蒼白,幾乎沒有血色,只有最深處透出一點紅。好像用針刺到很深的地方纔能滲出血來。
“白天會有白天的好。那裏大概就算是下午也很冷吧。而到了晚上,是真正寧靜的湖泊,我們可以在那裏待上好幾個小時,然後再回去。”
“所以就算看到在草坪上打滾的小孩子,我也不會覺得寂寞。因爲會有人陪着我。”你說,後知後覺聲音變小了,很勉強才把這段話說完,然後轉頭去拿桌子上的東西。也不確定是拿哪個,總之借這個動作來掩飾,爲什麼會說這麼多?不要認爲你是那種沉浸於幻想的女孩子啊。玲王吞嚥了一下口水,他馬上說我在英國有莊園。
“就是。這樣的。莊園。”
他說一個詞停頓一次,強調着。
“嗯……”
“我們暑假去那裏吧?”他提議。現在還是冬天,就已經想着暑假的事了。
你點頭。很謹慎地同意了。
“也許可以在湖裏遊泳。”既然已經是現實,那就不算幻想,你只是普通的憧憬起來,眼睛也彷彿暈開虛幻的光。
“野生的湖裏會有血吸蟲,可能會順着鼻子一路把腦子都喫光。副本在那裏的話會不會刷新出新的怪物,也許是從水中浮起來哦。”
玲王很溫和說“我很期待。”
他前幾天,完全是小概率的副產物,做出了一種炸彈。在空氣中用的效果不太好,不過如果放在某種大體積的液體裏,傳到的波很厲害。魔法傷害。能讓那些怪物全都翻肚皮。
雖然沒有人幫忙,而且連相機都沒用。但玲王還是用手機,原圖直出,很謹慎地給你拍了。他換了好幾個位置,其實也沒必要。就是從上往下拍的大正臉嘛。沒有濾鏡因爲妝已經很濃了。你也不覺得背景有什麼需要p的。你喜歡梳妝檯的樣子,雖然之前不怎麼用。也喜歡現在上面的瓶瓶罐罐和打開了盒子但沒戴的珠寶。因爲領口下面就是一個很大的黑色蝴蝶結,連鎖骨都沒露出來。所以你把鳥籠吊墜放口袋裏了。但是後面又覺得單調......
“要不要帶珍珠項鍊或者鑽石的鏈子?”你們更換着搭配,總之是都來了一張。
你還給玲王也拍了一下,他沒換衣服。“家居服也不錯啊。”你微笑,“小玲很有品位。”嗯小玲這兩個字有點太幼態了吧。幻想中叫這個名字的孩子,適合妹妹頭、吊帶短褲、白襪子和皮鞋。現在的他當然不是那樣。很舒適的家居服,和你不同的露出了鎖骨,布料很柔軟的樣子,看着會讓人感覺,‘摸上去會怎麼樣呢’。
在你的鏡頭下,玲王顯得有點不安。他的手甚至都從裏面開始輕輕摸袖子。你把頭往旁邊一歪,看他,“是討厭鏡頭?”
不是吧,他應該有很多很多拍照的機會啊。
“嗯……”玲王說。你看着他,而他的臉轉向旁邊,逃避開你的視線。他的嘴脣非常柔軟的閉合着,最後張開,動了一下。
“你不要……一直看着我。”
“?不看我怎麼拍。”
“就是不要一直那麼看着。算了,當我沒說吧。”
玲王放棄得很灑脫,他的肩膀往下了一下,然後面向鏡頭,露出微笑。就算穿着家居服,也是一副被父母帶着在商業場合拍照的樣子,這樣子就不好玩了。你摁了幾下快門,然後把手機遞給他,兩人湊在一起,一開始是站着,後來又趴到了牀上,開始開開心心選照片。
不時互相嘲笑一下。你說玲王化妝的技術一開始好爛,爲什麼睫毛膏都塗重了。玲王說你選的那個鏈子太奇怪了。搭配這一身。
雖然是有點奇怪的照片,卻也沒有刪除,反而玲王興致勃勃的把它們都給保存了起來。他說“我會一直把它們留到世界的盡頭的”,估計等一下要出去把它們保存在另一個硬盤裏面,然後硬盤收進保險箱。你說“這也是和朋友珍貴的記憶嘛。”同時覺得這個行爲真的有點恐怖。
不過這樣的話以後你想要找什麼照片,應該就可以直接來找玲王確認了。
更新了第三張照片。
你班級裏肯定有人,一到下課時間就猛刷那個網站,那個網站是他們知道的唯一有關你的網絡信息。他們不知道你住在哪裏,知道了也過不來,不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就算打過來管家也不會接。你還沒註冊ins和推特呢。他們就只知道那個網站。你今天沒有來學校,玲王大人也沒來,不過那個不重要。
女生看你的網站界面多一點,你的外貌對於男生來說有點過於缺乏實用性了。誰都想象不到要怎麼和你展開下一步,和你交往可能是可以的,兩個人在冬日的街頭走着,旁邊是閃爍着光芒的珠寶盒一樣的櫥窗。繫着圍巾,說話,小口喫冰淇淋。(莫名其妙的,這種幻想中的男方,他們總是代入的玲王的形象)。
但連牽手都很難想象??雖然你確實是碰過玲王的手的,他們也看到過。接吻就更難了。更近一步完全是犯罪,不是法理上,而是犯了褻瀆的神不允許的罪。必須去死來贖。
如果你說‘可以。’如果你說‘來取悅我吧。’,那就是另一種情況。那時候拒絕你就是不識好歹。
你的同學都很微妙地雙標着。
不侷限於下課時間,其實上課也可以低頭看手機。老師什麼都不會說的,他以前還試圖做個好老師,管束學生,和大家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但你來後,班上的部分人變得很瘋狂,老師就管不了了。強硬對待的話他反而會受傷。
一個女生看到了你的照片,她哇了一聲。她就是紗由美,玲王一開始拜託要去照顧你的人。現在她覺得這是一種緣分,而把中間很恐怖的‘爲什麼她在班上找不到你’‘爲什麼你突然出現了’給忘光了。
她的聲音其實很小,但也是抑制不住,很失禮,附近的人往她這邊看。這孩子家世和能力都有,除了玲王之外,其實是班上女生中數一數二的人。地位挺高,所以也沒有人覺得她奇怪。大家只是在想她爲什麼要表現出那樣呢。看一下他的手機,雖然只能看到一點點屏幕,但是這段時間班級裏有很多人都在關注着那個界面,所以一下就可以知道她在看什麼。她旁邊的人湊過去確認她的手機屏幕,而再遠一點的就直接自己打開看了。
“莓果大人又拍了新的照片。”
紗由美說,現在是下課的時間。她不是很想在上課的時間講這個,因爲老師的說話聲會打擾到。她說自己身體不好,要去校醫務室。之後的課就不上了,然後和她的朋友一起坐在林蔭道的長椅上,把手機握着放在胸前,像握着十字架祈禱一樣。用很敬仰的語氣說。
因爲太漂亮了,或者說紗由美完全被吸引了,所以她不能一直盯着那個照片看。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微笑。覺得太美麗了,然後必須得移開視線纔行。
不然的話心跳撲通撲通的,有點太過劇烈。她現在能感覺到,抬手的話,右胸會刺刺的痛。
是不是有點影響健康?但那也是愛的證據,在紗由美的幻想裏,有很小的、精神概唸的、天使一樣的你的形象。在她的胸膛裏,扇動着翅膀,握着長矛一樣的針,‘嘿咻。’
用力刺進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