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太妃坐在殿前。
神色有些拘謹。
有兒有女的,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都被孃家和兒女接出宮了。
沒有兒女的,都在後宮養老。
好在陛下是個仁厚,娘娘又是個心善的,從未爲難她們。
甚至比起曾經先皇在世時還要悠閒,如今不少太妃都學會了打長牌,整日悠閒的很。
桃草見宮中衆人沒注意她。
小心翼翼的趴在皇後孃娘跟前小聲道:“公主去了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被打出來了。奴婢親眼瞧見她捂着臉,腫着一張臉哭着出來的。”
“身上還有幾個腳印兒,只怕是太後踹了她。哎呀,才懷孕三四個月,也不知道肚裏孩子好不好。不如宣個太醫?”桃草認真道。
池錦齡悶笑一聲,宣個太醫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捱揍了麼?
不過,這樣正好。
“你去宣一個吧。便說裴家子嗣不容有誤,宣個太醫看看也安心。”
桃草領命下去了,池錦齡只覺這丫頭心眼子比以前多太多了。
唉,千年桃樹精都有心眼子了。
“娘娘這一胎懷的可還妥當?瞧着娘娘整日能喫能喝,這孩子倒是個心疼孃的,絲毫沒折騰皇後。想當初臣妾懷那一胎,可是吐得天昏地暗,酸水都快吐出來了。”一面容略微暗黃的太妃道,她叫安妃,當年便是個安穩的性子。
可惜啊,上天待她不夠寬厚。
孩子臨盆前便掉了。
她依稀記得,那時自己喫了一碗皇後孃娘送來的甜湯。
那日全宮上下都收到了甜湯,唯有她的,喝了腹痛不已。
那時她懷疑過皇後,可皇後哭着拉着她手傷心不已,先皇相信她,自己那時本就不受寵,不過一次便懷上龍種。孩子掉了,也就沒了話語權。
如今看着旁人都被子嗣接走,她心裏哪裏不酸呢。
鳶貴妃更慘,從頭至尾連懷都沒懷過。
她卻是從進宮便與皇後交好的,這些年,與皇後也沒半點隔閡。
“臣妾這都沒懷過呢。”鳶太妃笑着道,沒了皇帝,沒人爭寵,如今她也平和許多。
她在這宮中雖然囂張跋扈,美豔動人。=
但因着她沒懷過孕,也沒什麼壞心思害別人的孩子。
畢竟她只爭寵沒有子嗣的利益之爭。
“太妃可查過身子?太妃在孃家也是嬌寵長大,也不曾傷了身子,按理來說不該啊。”池錦齡笑着道。
如今這幾個太妃心情平和,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時而還能聊聊天,倒也解悶。
鳶太妃以前是擔憂池錦齡會報復的。
畢竟她是朱氏孃家人,還是親姐妹。
但見皇後並未遷怒,她也放心了許多。
“這都是命啊,有什麼法子呢。太後孃娘是個心善的,每個月都會請太醫爲各宮把平安脈。我這進宮快十年了,平安脈一直都是陳太醫,身子骨健健康康沒有半點問題呢。”鳶太妃笑着道。
“說起來,臣妾也是有福運。從這進了宮,太後孃娘便當我如妹妹一般關照着,這麼多年了,臣妾與太後還如姐妹一般呢。”
說來也是奇怪。
當年鳶貴妃還未入宮之際,皇後是極其反對的。
誰知道入了宮,與那鳶貴妃反倒是有了幾分情誼,兩人時而閒聊的。
即便是鳶貴妃得寵,當時皇後也並未妒忌。
安太妃輕笑一聲:“你得寵也就罷了,但沒有子嗣。姐妹情深不深,懷個孕便知曉了。”太妃輕笑一聲。
你得寵,她有太子有子嗣,你威脅不了她的利益。
若是一旦懷孕,你且看看。
鳶太妃輕笑一聲,眉宇高揚:“臣妾與太後投緣,有不有子嗣,都是姐妹。”
池錦齡只讓人拿了她的腰牌請個太醫過來。
沒多時,院首便來了。
“太醫署院首,今兒您都不回去過年?大年初一的,死守宮中做什麼。”鳶太妃笑着道。
“本宮可從未請到過院首。都是陳太醫跟了我七八年。”鳶太妃有些酸。
院首行了一禮。
“皇後孃娘身懷龍嗣,臣不敢離開太醫署,等同僚回來任職了,臣再休息。”看着倒是個盡職盡責的。
池錦齡莞爾,讓人給劉院首拿了賞銀。
“本宮今兒沒什麼要緊事,只是讓你來給太妃瞧瞧身子。”
劉院首鬆了口氣,如今全天下都盯着皇後孃娘肚子呢,可出不得半點差錯。
鳶太妃伸出一隻手。
如今她都已經是個寡婦了,倒沒什麼男女大防,只大大方方的讓人把脈。
“臣妾這沒什麼好看的,陳太醫都爲臣妾請了多年的平安脈了。臣妾去寺廟問過了,就是子嗣緣分薄。這有不有孩子臣妾也就認了,如今過的倒也自在。”鳶太妃笑着道。
至於背地裏有沒有因爲無法懷孕而絕望過,只有她自己才知曉。
劉院首眉頭輕皺。
“勞煩太妃娘娘將另一隻手伸出來。”劉院首認真道。
鳶太妃伸出另一隻手。
院首說了句得罪了,又查看了鳶太妃的舌苔還有眼瞼,方纔還輕鬆的神色有些嚴肅。
“太妃這些年可有旁人請過脈?”院首仔細問道。
鳶太妃心中升起幾分不安。
“當初陳太醫是娘娘賜下來的,一用便是七八年。後來幾次,因緣巧合下請過宮外的大夫看過幾回,並沒有什麼問題。”鳶太妃嘴脣輕抿,隱約有些緊張。
池錦齡瞧見她手心裏都起了汗。
見她請過幾回宮外的大夫,只怕曾經也是懷疑過皇後的。
院首站起身,朝着鳶太妃和池錦齡行了一禮。
“老臣懷疑,太妃娘娘終身不孕,並不是天生。只怕……是人爲。”院首斟酌再三,到底說出口了。
看向鳶太妃的眼神有幾分憐憫。
先皇都死了,她也沒懷過一子半女。
甚至,今兒若不是請了自己診脈,恐怕到死也不知。
“咔擦……”
鳶太妃失手打碎了茶盞。
方纔還神色自然的鳶太妃,此刻驚慌的站起身,喉嚨沙啞,眼睛泛紅,咬着牙看着院首道“你說什麼?你說本宮不孕,是人爲?是被人給害了?”
鳶太妃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