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費盡口舌
“嗯?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有鶴頂紅的?”等到湖月奔完喪從瑣熒山上下來的時候,顧陵歌早都跟青煙似的跑得沒影了,那她是從哪裏知道的自己有鶴頂紅的?他思考了下自己的行程,從山上下來之後,去找了趟風伊洛,然後就進了宮去跟皇帝撕破臉,再然後就跟遠行客跑了趟西南抓蟲子,就連今兒都是緊趕慢趕走進來的,面都沒見一面,怎麼她就啥都知道了?
“啊?你還真的有啊?這麼無情的嗎?”顧陵歌只是單純的猜一下。湖月的性格她也清楚,只要是她提的要求,這人就沒有哪一次是拒絕了的,有時候甚至會主動幫自己研製毒藥,不可不謂之盡心盡力。所以她也能夠想象得到,在離開京都之前,她渾渾噩噩的難受成那個樣子,湖月肯定是做好了準備的。他很早以前就是這樣的了:爲了讓她少受點罪,他好的壞的都會去做。
“無情個錘子,我要真無情鬼還爬山涉水的來看你?真是好人沒好報。”湖月也有些來氣。這人一段時間不見,是越來越會擠兌人了。偏偏自己還不知道怎麼反駁,真是令人上火。
“行吧行吧,湖月大夫最是宅心仁厚,肯定捨不得我就這樣沒了的。”老友見面,顧陵歌自然是開心的,但看到站在一邊低眉順眼的傾霜,好奇心冒了出來,看湖月的眼神都不對了。衝着他擠眉弄眼的,就想讓他介紹一下。
湖月裝作沒看到,反而開始扯開話題,說什麼自己累到要死,也沒盤纏,來求收留啊,什麼自己抓了可愛的小東西讓顧陵歌一定賞臉看看啊,甚至還有小白蛇餓了好幾天了要去給他抓個耗子來喂一頓開葷啊,亂七八糟的一堆。屋裏兩個女人都看着他口若懸河,然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顧陵歌就那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們倆,也不開腔。青露走進來添了兩回茶,都只聽到了湖月的聲音。傾霜在剋制的觀察顧陵歌。她第一眼就知道這女人外強中乾,色厲內荏的,身子怕是比外面四處晃盪的白蘆葦杆子還要虛,但從她的談吐裏面能夠看出來精神不錯,心情也還算愉悅,所以氣血上的毛病應該不算大,剩下的就是她的身體問題了。
確實到了湖月來求她的地步。她越打量越這麼覺得。
顧陵歌也在打量傾霜。看第一眼沒看出什麼問題,第二眼就有些懷疑她的身份,第三眼竟然和傾霜大眼對小眼,所以她乾脆就歇了心思,自顧自的喝着手邊的茶,一邊想晚上喫什麼。她自然是感覺到了傾霜的視線的,但既然湖月是坐着她站着,那就說明湖月鎮得住。所以自己只用聽湖月的解釋。
湖月東拉西扯了好一陣子,察覺廳裏的空氣越發不得行了之後,才知道轉頭看一眼傾霜,然後咳嗽了兩聲,有些慌亂的跟顧陵歌解釋:“那個啥,這是我不久前收的助手,叫傾霜。”他看到顧陵歌的表情不對,就知道還有後文等着自己。
“哦?你一個獨來獨往慣了的人居然會有助手?”顧陵歌雖然說出來感覺是調侃,但質疑的潛臺詞清清楚楚,“傾霜姑娘一個女兒家,你幹啥不好,讓人家跟着你餐風露宿的。”她並非對傾霜有意見,只是和湖月互相拌嘴習慣了,加上她不知底,說話就稍微有些不好聽。
“嗐,我哪兒能不知道我四海爲家嘛,”湖月對自己的定位清清楚楚,但爲了把話圓回來就只能委屈傾霜,“但是這姑娘性子比我都倔,我啥都說盡了她也不改口,加上也確實精通藥理,所以我就帶着了。但這一路上是絕對沒有委屈人的,就連露宿野外都是她睡樹上我睡地上的。”湖月自證衷心的樣子,讓兩個人都是噗嗤一笑,氣氛又緩和了幾分。
“行吧,我有點累,打算去小憩片刻,讓青林帶你們去西廂房住下吧。要是有什麼缺的,跟他說就行,他會幫你們置辦妥當。”湖月並不打算開門見山,顧陵歌也就懶得再問。反正這人想好了也會跟她說的,自己就沒有必要瞎猜一氣。左不過也就多兩張嘴喫飯,她一時半會還供得起。
湖月看她確實有點疲乏,便也點點頭,讓傾霜跟着他一併往西廂房去了。走到後院的時候,正好看到園子裏張牙舞爪左搖右晃的蘆葦和蓬蒿,他腦子裏蹦出了一連串問號。青林見狀,頗有些機靈的在旁邊解釋:“之前陳露陳公子在的時候,說是要把這些勞什子東西砍了修葺一番,後來夫人說就讓它這麼長着也挺好,就讓奴才們把周圍的斷枝殘葉挑開了。”
湖月耳朵一動,聲音裏有些不確定:“她讓你們叫她夫人?”顧陵歌一個男人都沒有的女兒家,怎麼突然就成夫人了?雖然顧陵歌並不怎麼在乎自己的聲譽,但她夫人的名號傳出去了,街頭市井的還不知道怎麼傳她呢,這怎麼就糊塗了?
“是啊,夫人雖然沒提過老爺,但奴才們來的第一天,夫人就讓奴才們這麼叫的。”青林渾然不覺湖月聲音裏的不可置信,說得一派理所當然。湖月閉上了嘴沒再說話,心裏突然有了個大膽而且不要命的猜測。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對的,萬一是的話,他就更不知道怎麼勸顧陵歌了。
進了西廂房,不管是採光還是擺設都沒有讓湖月和傾霜失望,所以他們也沒說別的,藉口收拾就把青林給打發走了。“你現在還是想勸她嗎?”傾霜關了門就自己坐在了圓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動了動一直站着的腿。她剛剛在顧陵歌的眼睛裏看到了死氣,雖然說只是轉瞬即逝,但她確認自己沒有看走眼。無論是因爲什麼原因,她都會是根硬骨頭。
“嗯……”湖月其實也不確定,但現在只有他們倆,所以自己說什麼都可以,“雖然說有你跟我在不一定就不行,但我又不想放棄風家那倆姐弟,所以就有些麻煩。”傾霜的能力在自己之上他明白,但她畢竟新接觸顧陵歌,對她的狀況不如風家姐弟瞭解。加上現在的狀況,只能說多個人就多個助力,這不能怪他貪心,畢竟他們沒一個想顧陵歌死。
“風家弟弟還沒走。”傾霜第一次看到湖月眉毛皺成麻花的樣子,她心裏覺得新奇,吊了一陣子湖月的胃口,然後才說出自己掌握的情況,“風家那姐姐現在身懷六甲,她自己還要照顧好幾個孕婦,絕對是來不了的。”
她故意沒接着說下去,一雙平靜如水的秋瞳看着湖月,嘴角微微揚起。湖月把她的想法猜得透透的,垂頭喪氣變成若有所思,在傾霜漆黑的瞳孔裏,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因爲激動而有些紅潤,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藥材一般,“對誒,只要我抓住了伊墨,那把握就大很多了!”
風伊洛對幼時的顧陵歌要瞭解些,伊墨對顧陵歌近三年的狀況瞭解些,若是再加上自己,那就完全有大部分的經驗了。反正自己也給風伊洛寫了信讓她把藥倉裏可能用得到的藥材都往自己這裏寄過來。而且從風伊洛的信裏他能夠看出來,雲穆一旦確定顧陵歌在這安定,他們就會把店開到這邊來。
所有人都在爲顧陵歌保駕護航,她一直都是他們的小姐,是永遠都站在他們前面的光。
十王府。
顧涼月看到卿睿廷魂不守舍的走進門,心裏的鼓打得跟不要力氣一樣。卿睿廷進門就把顧涼月摟在懷裏,微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氣。等到顧涼月回抱過來他才知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溼了一片,黏在身上還有點冷。
“皇上想要選後。”卿睿廷花了好一段時間,終於冷靜下來之後,對着顧涼月說話,他緊緊地抓着顧涼月纖細且溫暖的手,低垂着眉目,兩道濃眉終於沒有擰緊像兩條毛毛蟲,但說的話卻讓顧涼月楞着跟個石頭。
“哈?爲什麼?”顧涼月沒有想通,她甚至想時光回溯到知道自己有孿子的時候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皇帝纔不需要她可憐,一邊說着愛戀姐姐,一邊居然要再納皇後,還是在這種時候?搞什麼啊?
“皇上說,現在的皇後孃娘死了和活着沒有差別。所以要換一個。”卿睿廷說完這句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涼成了冰錐子,一根根死命往身體裏戳,恨不得給戳出個流血漂櫓。顧涼月也有點難以置信,她張了張嘴,但是說不出話,整個人就跟剛剛從冰窖裏拿出來一樣。
她安靜了許久,最終還是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脣,說要去和雲霜討論一下。她坐在馬車裏神思恍然。她覺得自己似乎能夠揣度到一點點聖意,但又似乎什麼都抓不住。可能去找雲霜只是徒勞,但她現在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她慣常是有主意的,但現在,她恨不得自己從來沒聽過這件離譜的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