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糖把洗好的野菜放在一邊, 鍋裏還有一些面, 以她的手藝蒸饅頭是不可能蒸出來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下些麪條。
可是, 怎麼和麪來着?
正在江糖爲難的時候,初一進來了。
“媽媽,我來做吧。”
江糖愕然:“你……你?”
“是啊。”初一點頭,“在家的時候我也做過呀。”
江糖默然。
初一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家裏的時候,初一總是幫她打下手, 打着打着,就把所有活兒都包了。江糖不禁有些愧疚,她這麼大一個人, 連孩子手藝好都沒有。
“可是……你會用這種鍋子做嗎?”
初一淺淺一笑, 溫柔說:“都一樣啦, 媽媽在旁邊看着我就好, 剩下的我來做。”
“……好吧。”江糖起身讓開了位置。
突然間她靈機一動, 一把拉住初一, 湊到他耳邊小聲低語,“初一,讓阿無來做。”
初一歪歪頭,眼神帶着茫然。
江糖解釋說:“媽媽想和阿無聯絡一下感情。”
……聯絡感情。
的確,初一一直很憂愁江糖和阿無之間的關係,他知道阿無討厭媽媽,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初一多麼希望阿無能和媽媽好好相處。
初一咬咬脣,最終決定聽江糖的,他閉上眼讓自己陷入了沉睡,緊接着,阿無被喚了出來。
看着眼神明顯發生變化的大兒子,江糖依舊維持着溫柔的笑,她壓低聲音,語調帶着命令:“做飯。”
阿無:????
阿無覺得很莫名其妙。
初一隻有在遇到危險時才主動把他叫出來,這次突然讓他出來,他以爲初一又發生了什麼事情,結果……這女人的第一句話就是做飯。
做飯?
怎麼可能。
他阿無就算是死,就算是餓死在這裏都不會給這個惡毒的女人做一口飯!!
當下,阿無便傲慢的準備離開。
江糖看出小少年內心的排斥,伸手拉住他胳膊,笑着調侃,“你難不成不會做?我還以爲你這麼厲害沒怕的呢。”
阿無冷哼,心裏明知道江糖這是激將法,可他就喫這一套。面無表情把江糖推開後,搬了把小凳子在竈臺前,一板一眼開始親自操刀做飯。
江糖站在一旁,表情不甚得意:“謝謝你了,初一。”
背對着鏡頭,她又比了個阿無的口型。
阿無咬咬牙,任命的繼續炒菜。
“什麼?你還要給媽媽洗衣服?不用啦,這種事情不用你做!”
阿無瞳孔一縮,愕然盯着江糖,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半天反應過來就是要發火,然而此時,江糖示意了一眼身後的鏡頭。
江糖知道阿無不會在鏡頭前出幺蛾子,如果他真心愛初一,就會保護初一,只要在鏡頭前稍有不慎,就會落人口實,要知道那些閒言碎語都是打在初一身上的,阿無可以不在乎,敏感的初一卻在乎,所以阿無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江糖承認這招有些卑鄙,可對付阿無,必須卑鄙,只能卑鄙!
阿無咬牙把火氣吞下,笑看江糖:“媽媽每天給我們洗衣服很辛苦,該輪到我給媽媽洗一次衣服了。”
鬼扯的每天洗衣服,每天洗衣服做家務的都是家政工,就連拖地洗碗這種小事情都分配給了梁深和初一,她每天做的就是陪孩子玩兒,玩兒着玩兒着還要淺淺哄睡覺,根本沒有一點媽媽的樣子。
正做着飯,陳志帆帶着胖胖從外面過來。
“剛蒸了幾個饅頭,送一些給你過來。”
江糖急忙迎過去,“謝謝志帆哥。”
陳志帆笑的爽朗:“客氣什麼。”
他餘光一轉,注意到做飯的是“初一”,小夥子踩在木頭凳子上,拿着鍋鏟像模像樣。
陳志帆略顯訝異:“你兒子會做飯?”
江糖不好意思道:“他會,比我做得好。”
雖然很慚愧,可是……她的廚藝的確比不上小孩子。
陳志帆看着“初一”的目光很是讚揚,道:“小小年紀怪懂事的,不像我們這個,整天就知道喫。”
江糖更加慚愧:“哪裏哪裏,還是我這個當媽的不太好。”
阿無沒忍住嗆聲:“你知道就好。”
現場的只有江糖聽出了阿無話裏的不屑,其他人包括攝影師都認爲是小孩子對母親無條件的包容,後期甚至在這一幕上打了兩個花體字:寵溺。
後來節目播出被阿無看到,活活氣得他跳了兩尺高。
現在的大人都眼瞎嗎?看不出他的不情願不開心嗎?還寵溺,呵,他阿無就算是死都不會寵溺江糖一下!!不會!!!!!
菜已經出鍋,綠油油的看起來很是健康。
江糖朝阿無說:“兒子,給叔叔盛點。”
阿無抿脣,垂眸拿出一隻略破的碗,他用清水衝了下後,舀了一勺子遞過去。
陳胖胖伸手端過,水靈的大眼睛看着他,最後在阿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親上了他臉蛋,阿無瞪大眼,很是震驚。
陳胖胖笑起來的樣子就是個單純無害的傻白甜,他軟軟糯糯說:“謝謝初一哥哥。”
“你……”阿無摸着臉,氣急敗壞,“誰準你親我!”
陳胖胖愣了下,委屈嘟嘴:“大家都是男孩子,親你一下又不會怎麼樣。”
阿無更氣了:“會!你的病毒會傳染給我!”
自來卷的小胖子呆萌呆萌:“胖胖每天洗香香,沒有病毒。”
“你……”
陳胖胖把臉蛋遞過去,“你要是不開心就親回來,我不怕病毒。”
阿無:“……”
阿無徹底敗了。
他原本以爲林梁深就夠額沒臉沒皮,結果這胖子更加沒臉沒皮,算了,他四捨五入也是一個大人,大人怎麼回會和穿着開襠褲的小屁孩計較,掉價。
阿無擦了擦臉,什麼都沒說的回了屋。
看着阿無背影,陳胖胖又喊:“明天爸爸去山上砍柴,初一哥哥也一起去好不好?!”
哼。
傻子纔去。
死都不去。
送走陳志帆後,江糖把小桌子放在炕上,又安頓幾個孩子洗手喫飯。
今天這頓晚餐可能是他們有生之年喫過的最寒酸的了,兩菜一湯全是綠油油,沒有一點油水,就連油花兒都看不見,再看那饅頭,不是他們喫過的白嫩嫩,顏色偏黃,還有一些雜質。
“我、我不喫這個!”梁深捂着嘴巴後退,“看起來好惡心,我不喫!”
梁深的臉上寫滿嫌棄,眼神更是滿滿抗拒。
江糖夾了一筷子送到他嘴邊,柔聲勸說:“這是哥哥辛苦做錯來的,嚐嚐。”
“我不喫!”梁深的少爺脾氣上來後,誰說的話都聽不下去,他一把揮開江糖的手,江糖筷子一鬆,菜飛到桌上。
江糖收斂笑意:“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不喫?”
“我不喫。”他哼了聲,眼眶紅了一圈,“我最討厭媽媽了,我決定今天不讓你當我的公主了,截止到明天爲止,我也不是你的騎士了!”
梁深又哼了聲,翻身滾到了炕頭角落。
江糖收斂目光,看向跟着沉默的淺淺,問:“你也不喫?”
淺淺畏懼江糖如今的表情,眼神飄忽兩下後,神速鑽入到阿無懷裏,突如其來的侵襲讓阿無條件反射想推開,可淺淺扯得緊,身子紋絲不動。
小孩像是小奶貓一樣蜷成一團,戰戰兢兢靠着阿無的胸不敢說話。
“你別躲着,我問你話呢。”
“我、我……” 淺淺結結巴巴,最後靈機一動,小胖手直接拿起一團菜葉胡亂塞入到阿無嘴巴裏,阿無呼吸一窒,差點被一口嗆死過去。
見他下肚沒什麼不良反應後,淺淺主動拿起小勺子,一口一口開始喫。
這菜生長在野外,沒經過農藥處理,全綠色無污染,隨便一抄就有了格外美妙的口感,淺淺喫慣了精細的料理,如今喫這粗糧,竟也覺得可口好喫、
她大口撕一塊饅頭,大口咕嚕一勺子湯,喫的腮幫鼓鼓,蹭了滿嘴。
見妹妹喫的開心,一邊的梁深也有了食慾,他吞嚥口唾沫,聽到自己腹部不住作響,最終沒忍住餓,小心翼翼湊過來拿起了筷子。
啪。
江糖拍了下他的手,“你不準喫。”
梁深努努嘴,委屈巴巴:“媽媽我錯了。”
江糖頭也沒抬,慢條斯理喫着菜:“你哪裏錯了?”
梁深討好的蹭上她肩膀,“你、你永遠是我的公主。”
江糖差點沒繃住笑出聲,還好最後忍住了,放下碗筷扶正樑深歪歪扭扭的小身子,神色嚴肅,“不是這件事。”
小傢伙咬了咬手指頭,“我、我還當你的騎士。”
江糖無奈臉:“也不是這件事。”
梁深歪着小腦袋,語氣很是困惑:“也不是這件事?”
江糖搖頭:“不是。”
他表情茫然,看起來不像是裝傻充愣,是真傻,這傻乎乎的樣子直接逗笑了後面的跟拍導演,配合的給梁深拉了一個近景,等把片子交到後期那裏,後期還給梁深p了幾個問號和一雙小狗耳朵,憨萌極了。
想了差不多五分鐘後,梁深坐直身子,板正小臉,態度認真,神色嚴肅:“媽媽,我不應該耍小孩子脾氣,不應該拍你筷子,我錯了,我能喫飯飯嗎?”
江糖繼續忍笑:“那你要問你哥哥纔可以,飯是你哥哥做的,媽媽沒權利答應。”
好吧。
梁深又面對阿無,繼續坐直身子,板正小臉,態度認真,神色嚴肅的把之前的話重複了一遍,“哥哥,我不應該耍小孩子脾氣,不應該拍媽媽筷子,我錯了,我能喫你做的飯飯嗎?”
你喫豬腦去吧,蠢貨。
還好,阿無忍住了,所有千言萬物的嘲諷只化作一個簡單的點頭。
窗外已升了月亮,明晃晃映照着這個貧瘠的村落,頭頂的燈泡散發着昏黃的光,蚊蟲被餘溫吸引,四處盤旋。
一張桌,四雙筷,有說有笑,家的模樣。
阿無微微抬眼,看到桌對面的女人笑容溫柔,看着孩子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疼惜和寵愛,他心中微動,竟覺得酸澀刺眼,長睫掩下,人格歸於沉積。
他早已習慣黑暗,便忍受不了耀眼的溫情。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要嗦一聲28號要出去,去找我爸鍼灸,手腕太疼了_(:3∠)_,然後去按牙套,之前掉的那顆牙都不能補了哭唧唧,晚上回來更新。
江女士:哈哈哈想不到吧。
阿無:我承受着這個年紀不能承受的重擔_(:3∠)_。
~~我搓破了我36d□□的……頭,你們竟然都在笑我,你們沒有人性,朕決定遣散你們,去找新的小可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