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竟敢如此
“跟他說過幾回。他聽着好似有些不明白的樣子,過後瞅着空還問過我幾次,說是要考研一下纔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給我下文。”周氏搖頭,“我看着也替他們着急,只是繡坊開出來之後,我就一直沒有時間過去了,也不知是爲什麼,今天這丁老太太就發病了,照說,根據慣常的情況,沒有什麼事由刺激了這老太太,她是不會發病的。”
“那你上次看見丁老太太發病是什麼時候?又是爲了什麼事情?”董瑩灩想着順藤摸瓜。
“上次發病已是兩個多月前的事情了,我記着也就是,我們剛剛把那兩間鋪子賣掉的那幾日裏發的病。”周氏極力回憶着,“那天我看着整修新鋪子也沒有我可以插手的地方,就趁着空閒去了一趟丁家,誰知剛到街口就聽見不遠處的吵鬧聲,中間還夾雜着含糊不清的哭喊聲。”
周氏瞟了一眼已經服了藥,正歪在椅子上睡熟了的丁老太太接着道:“我走過去一看,卻是一個二愣子模樣的人。身後跟着四五個漢子,正在向丁廚師索要債務,而丁老太太則被兩個鄰居的****扶着,半倚半靠的斜站在門前,我事後問了丁新安,這才知道了丁老太太的病。”
“那債務是怎麼一回事?那二愣子又是誰?”
董瑩灩越聽越是抽氣,這個丁廚師莫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亦或是被什麼人給連累了?
“那債務是丁老太太被人哄騙了欠下的,也就是讓她得這病的緣由,具體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那二愣子我不認識,丁新安當時剛想要告訴我,卻被丁廚師給特意叫到房裏去看護丁老太太了。”
周氏又瞟了一眼丁老太太:“後來,一直都忙着繡坊的事情,我也就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
說着話,馬車在一條僻靜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丁老太太沉沉的熟睡着,沒有辦法,只能讓松福揹着她,反正他是個太監,沒有這些個忌諱。
周氏在頭前帶着路,蕊香扶着董瑩灩跟在她的身後,疙瘩則在一邊幫着松福。
丁家的院門虛掩着,敲了半天卻是不見有人來應門。
“進去吧,不管怎樣,丁老太太總是要送進去的。”
董瑩灩估摸着,這丁廚師父子可能是出去尋人了。
周氏伸手推開院門,領頭往裏面走,邊走邊回頭道:“他們家很是貧寒。因是被騙去了一些錢財之後,丁老太太又得了這少見的病症,我看着這一家子,真是覺得可憐。”
“那丁廚師的女兒嫁的是哪家?如今是否還有聯繫?”董瑩灩看着滿院裏蕭條灰敗的景象,不用周氏說明,也是看得明白的,心裏自然不免也有些感嘆。
“她女兒嫁的是這條巷子最前面的那一家,那家人家原是做糕點生意的,可是,生意一直都不是太好,也就夠着一家人勉強餬口,就是有東西送過來,那也是很有限的,不過,要不是他家如今經常接濟着,恐怕這丁老太太的病會更重。”
周氏說着話,引着幾個人一同進了內室,老太太的臥房。
“姨母,你沒有接濟他們嗎?”董瑩灩環視了一下幾間屋子,除了牀和桌子,連椅子都是不齊整的。
“我給的丁廚師不肯收。也就只能悄悄塞過幾兩銀子給丁新安,給多了,我怕老爺子會起疑心。”
周氏幫着一起把丁老太太弄到牀上躺好,便讓董瑩灩到外間坐下了等人。
“你們拿了椅子放到院子中間,我坐在院子裏就行,那裏寬敞些。”
外間屋子不大,幾個人一站就沒什麼轉圜的餘地了,而且那裏穿風,還不如坐在院子裏敞亮。
“你看清楚了?”
“是,小的看得很清楚,有好幾個人進了這院子,可能是那丁老頭找來的幫手。”
“找再多幫手也沒用,他那老孃自己按的手印,就得還錢。”
“那是自然,小爺您出面,還有擺不平的事?可是,小的看着,他家確實沒錢的樣子,也沒有姑娘可以出來抵,那可怎麼是好?”
“爺要的是啥?你這小兔崽子怎麼就忘了?他們家那倆姑娘,你難不成忘了?”
“對了,你這麼一說,爺倒是想起來了,那邊谷家還沒有人嗎?”
“小的一直都讓人盯着呢,沒見有人進去過。”
“真是奇了怪了,這人是跑哪裏去了?”
“回小爺的話,小的今天一早看見那邊開過一次門,只是沒看見有人。”
“你怎麼不早說?快,先去谷家。要是可以把那兩個小丫頭撈到手裏,也這回可就是人財兩得的好事了。你們幾個現在這裏看着,裏面的人一個都不能跑了。”
……
董瑩灩剛坐下,就聽大門外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幾個人粗俗的話音由遠及近,接着又由近及遠。
“姨母,丁廚師女兒嫁的那戶人家是姓谷嗎?”
剛纔院門那些人說的話,這邊的幾個人都聽得真切,知道這便是那個所謂的債主又尋上門來了,董瑩灩聽得那個什麼小爺話裏的意思,好像是好像是還要搶兩個姑娘。
“對,那谷家娘子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個小子,兩個姑娘,還真巧了,兩胎都是雙生子。”周氏滿臉的擔憂,“那兩個小子是頭胎得的,今年都是十八歲,那兩個姑娘是第二胎得的,今年也都有十四歲了。”
“六少奶奶,這事交與奴才便可。”
松福把所有人說的話都聽了個清楚,這會子哪還有不明白的,便上前來主動請命。
“不用。”董瑩灩淡淡一笑。“等他們回來,全都聚到這裏來一塊處置就行了,哪裏用得着你特意跑這一趟。”
“你們兩個回來得到正是時候。”
“怎麼,又是去找人借錢了?你們還是先把那賣身契給簽了。”
“就是,先簽了那賣身契,我們小爺也許會給你們減掉一些債的。”
“你們妄想……”
“安兒,不用和他們多嘴,快進去拿了鑰匙鎖了門,趕緊再出去找你祖母要緊。”
……
話音落地,院子的門再次被推開門再次被推開,兩個男子跨步走進門來。
董瑩灩沒有想到。出現在她眼前的丁廚師父子,盡然是兩個看着彷彿弱不禁風的書生。
年紀看着稍大一些的自然是丁廚師,他的膚色白皙乾淨,身板挺拔俊朗,一點都沒有久居廚房之人的臃腫之態;丁新安的長相有一半隨了丁廚師,眉眼卻比他更秀逸一些,估計那是隨了他的母親。
“你們?”
“玉蘭?”
兩父子跨進院門,一抬頭,便同時錯愕地驚呼了一聲。
“丁廚師,您老人家總是該認識我的吧?”
松福站在董瑩灩的身後,微笑着看着跨進門來的兩個人。
“松福,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位是?”
丁廚師自然是認得松福的,他知道他是金子卿身邊貼身伺候的太監。
“丁廚師,這位是我家六少奶奶,我們在路上見到老太太被人圍在中間,六少奶奶就吩咐把老太太給救了回來。”松福趕緊介紹,“丁廚師可以放心,丁老太太如今已是在房裏睡熟了。”
“老朽見過六少奶奶,給六少奶奶請安,多謝六少奶奶救下家母。”
丁廚師的反應倒是不慢,松福的話音剛落地,他便跨步上前躬身施禮。
“丁廚師不必多禮,我也只是湊巧遇見令慈。”董瑩灩淡淡的笑着。
“小可見過六少奶奶,給六少奶奶請安,多謝六少奶奶救了我家祖母。”
丁新安上前一步,照着他爹的說辭,依葫蘆畫瓢。
“丁公子不必客氣。”
董瑩灩微微點了點頭,她有些不明白,爲何這丁新安至今都未成家,看着也是個一表人才的公子模樣。
“給丁廚師看座。”董瑩灩扭頭吩咐蕊香。
“老朽謝坐。”
丁廚師又是一躬身這才坐了下來,丁新安則一閃身站到周氏身邊去了,他剛纔所喚的“玉蘭”兩字,那便是周氏的閨名。
董瑩灩也沒有再同他們多作客套,賜了座即直奔主題。
許是因爲董瑩灩剛救了丁老太太,丁廚師對她也是十分的恭敬,不僅有問必答,而且還問一答十。知無不言。
這樣子下來,董瑩灩也就基本瞭解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緣由——
一個地痞家的庶子,不知爲何看上了谷家娘子的兩個女兒,就死皮賴臉的上門求親。
因那家地痞的名聲極爲不好,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是沒有人敢把自家的姑娘送進他家去的。
谷家娘子夫妻自然是不會應允的。
誰知,那庶子仗着家裏是有後臺勢力的,好像聽說他家的一個姑奶奶是一戶大戶人家的姨娘,如今甚爲得寵,在家裏說一不二的。
因爲有了這層靠山,那庶子便更是不願罷休了,他查出了丁廚師是谷家娘子的父親,便設了圈套讓丁老太太鑽,讓丁家欠下了他幾萬兩銀子的空債。
丁家哪有這麼多的錢?於是,那庶子便總是帶着人上門來要債鬧事。
谷家夫妻帶着四個孩子趁着一天深夜無人之時,逃出去到一家親戚家去躲了起來。
這邊丁廚師父子儘量與那庶子周旋,拖延時間,更是一直都看緊了丁老太太,免得她病情加重。
可是,今天一早來了兩個人把丁廚師父子找到巷子口說是有人找他們,他們到了那裏卻沒見人影,就連送信的人也不見了蹤跡,這才知道是上了當。
回來的時候,卻不見了丁老太太,也不知他們走後,家裏發生過身事情,兩人只能分頭出去尋找,周圍都找了個遍也不見人影。
丁廚師父子就準備回來關了院門,再出去遠些的地方尋找,沒想到,卻是董瑩灩一行人救了丁老太太。
董瑩灩聽了暗自咬牙,在這天子腳下的京城裏,竟也有這麼目無法紀仗勢欺人之人,要知道,所有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可都是雲集在此的,她的俠義心腸又再次被勾了起來:“丁廚師,你是否知道,那地痞家的後臺究竟是誰家?在這京城裏敢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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