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這交公糧必須是麥子嗎”剛秋收完,李長勝就攜夫人上門來催公糧了。
本來村裏是收完麥子就要交的,可是那時候小小一個孤女明顯是沒有,又沒有人收留小小,總不至於逼迫一個孩子吧。
李長勝就給墊上了,今天在季小秋一再的催促下,李長勝臉色微紅,過來給一個孩子要公糧了。其實現在的公糧沒有什麼硬性指標,比如村裏的光棍老漢,今年都沒有交上公糧,難道因爲這個就逼死人嗎?當然也不會,只是來年讓多交點罷了。小小的公糧其實完全可以免除的,只是家裏的婆娘一直在耳邊嘮叨,自己沒辦法,就厚着臉皮來了。
李長勝真的覺得自己在欺負一個孤女,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老婆孩子當然比一個外人重要,他要公糧是本分,不要是情分,現在他也只是在儘自己的本分罷了。李長勝只有在心裏這樣想才能不那麼良心不安。
看着小小拎出來兩樁半大口袋的黃豆,一小樁穀子,李長勝剛想說這些也可以,反正家裏饒不了喫。被後面婆娘一胳肘柺子把話嚥了下去,季小秋瞪完當家的,對着小小臉上掛起虛僞的笑容:“小小啊,村裏可是把你的提留都免了,這個公糧大家都是交麥子,沒有麥子都是交錢的,叔叔嬸嬸給你墊上也不要你多給,你總得讓我們把墊出去的東西收回來吧。”
她可是知道這死丫頭賺了不少錢,用東西頂她就是心裏不舒服。
“那多少錢?”小小想着不知道手裏的錢交了公糧還夠不夠學費。
“麥子是五毛一分錢一斤,”季小秋早就在家算好了,“五十斤你給二十五塊五好了。”
“嗯,我去拿錢”小小點點頭,跑到裏屋,從炕沿的小櫃子裏面,拿出來一個小匣子,那裏面整整齊齊的放着一疊用皮筋套着的錢,小小不捨的看了一眼,這是她上學的希望了,可是現在沒有辦法。
送走了村長,小小看着手裏的錢和眼前十幾斤穀子和三十斤黃豆,微微嘆了口氣,她今年是上不成學了,9月1號開學,早就晚了,以前她也是自欺欺人吧。
小小攥起拳頭,在前面晃了晃,似乎是爲自己打氣,她明年一定要上學!
收完玉米小麥也要播種了,小小把黃豆和穀子賣了,買了種子,又花了三塊錢僱了村裏的播種機把小麥種上了。實在是上次的穀子收成太悽慘了,小小認爲是她自己用手播種的原因,這次她狠了狠心,還是用了機器播種,也許到明年收成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了吧。
在這個秋天,小小驚訝的發現自家院子的桃樹竟然長的比自己還要高了,小小直覺這件事情不太尋常,她照顧小桃樹更加細心了,這是她所有的希望了。
風漸漸淒厲了起來,落葉似乎在告訴人們,趕緊準備過冬吧,宜早不宜晚啊。小小給小桃樹的樹身上裹上了一層草柵,以免凍壞了桃樹。
冬天到來的時候,小小盤算了下自己的錢,發現轉悠了一年,匣子裏只剩下了手裏的四塊六毛錢了。
家徒四壁,可是棉被還是要買的,等買完棉花用粗布縫好被子以後,小小已經身無分文了。
小小現在是多麼的感激那個可以讓她喫桃子的地方啊,要不然她會餓死的吧。
其實小小並不知道,前世的她比現在悽慘多了,也是環境造就性格吧,前世的她可比現在的她有棱角多了,尤其是對外人格外冷酷。
麥苗長出來後,小小還會時不時去麥子地裏拔茅草,她想她就要像茅草一樣,深深的紮根在泥土裏,那麼就會有再次生根發芽,鑽出大地,享受春風雨露,陽光照耀的時刻。
寒冬到來了,北風呼呼的颳着,鵝毛大雪鋪滿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夜晚都是亮的。
村子裏的人都沒有發現,河邊小屋的煙囪會一天一天的煙氣繚繞,卻始終沒有一絲飯香飄出來。沒有人注意有這麼一個孤女在這寒冷的冬季,沒有任何喫食,是啊,窮則獨善其身,在這個沒有餘糧的時代,同情心就顯得那麼的薄弱不堪了。
小小在入冬前就去山上撿了很多枯枝,足夠她過冬了,可是她沒有想到,不喫東西身上沒有熱量循環,渾身只覺得透心涼。
後來燒了點水,光喝熱水也是不行的,她就縮到被子裏面那麼貓着。
後來下雪了,枯枝也不多了,沒辦法,小小隻得穿上了破舊的棉襖,準備再起山上弄點柴火來。
黑色千層底布棉鞋,大拇指的地方已經破了一個洞,小小的大拇指尖老是愛把鞋子弄一個洞,沒辦法,小小就從櫃子裏翻出來點兒碎步塞上,穿上厚厚的棉衣後,小小真的覺得自己就跟個球似的。
雪有半尺厚了,由於小小家在河邊,潔白的雪上面一個腳印都沒有,小小都有點不忍心破壞這份聖潔和美麗。
一腳踩在雪上面,會發出一聲咯吱的聲音,很是悅耳,剛走到小橋那裏,小小的身上已經熱了起來,看起來她以後要多出來活動。小橋上的木板已經有些發黑,鋪上白色的雪,就像是一幅水墨畫。
等小小從山上抱了一捆木柴下來的時候,竟然發現有幾個半大孩子在河邊鑿開冰洞捕魚。可能是有的魚真的在冰下面憋的太久了吧,不時會聽到“啪”的一聲,然後就是一陣歡呼。
小小也被弄的癢癢的,她倒是沒想着喫,如果去集上賣掉,是不是就能上學了?
小小的眼睛裏又泛出了夢幻的粉泡泡。
回到家她把柴放進屋裏,就專心的坐在炕沿上,聽小河邊的動靜。
“我要這條!”
“我要這條!”
“不行,我們家人多,我得要這條!”
“憑什麼呀,我們家人也不少!”
不一會嘰嘰喳喳興奮的聲音就漸漸平息,又傳來不小的爭吵聲,也許是分的不均勻造成的爭執。
“好了,好了,讓大壯先挑。”
看來大壯的小身板還是徵服了多數羣衆,爭執聲漸漸低沉了下去。
直到沒有什麼動靜了,小小才拎上豁牙子的塑料桶,還有一把小鏟子,往小河邊飛奔過去。
原來的冰凍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小小輕輕的走過去,把碎冰碴鏟開,安靜的蹲在那裏等待。
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不一會兒小小的腿腳就已經麻了,她不得不遠遠的去跺跺腳活動下。
這一跺,似乎有什麼說法似的,只聽到“啪”的一聲,一條大魚躍出水面,砸在了冰面上,因爲缺氧,不斷的掙扎着。
小小搓了搓手,忙跑了過去,剛費勁巴叉的把那滑溜溜的魚放進塑料桶,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陶小小,那是我的魚!”
小小抬頭一看,果然是陰魂不散的莎莎穿着一個紅色的棉襖,帶着自己的跟班,此刻還用一種看賊的眼光看着自己。
“是我自己捉到的,纔不是你的呢!”小小不明白這麼明顯的事情,莎莎怎麼能說的出口,好無恥。
“哼,那個冰洞大壯哥哥已經給我了,從裏面出來的魚當然就是我的。”莎莎理直氣壯的是說道。
“那你怎麼不說這條河都是你家的呀,是我自己捉到的魚就是我的,憑什麼給你!”小小也不幹了,這人也太霸道了吧,說冰洞是她的,難道從那個冰洞出來的魚都是她家的嗎?太可笑了吧。
“我不管,反正今天這魚就是我的!”莎莎仗着自己家的勢力就是不鬆口。
小小真的是很想上去揍那張欠扁的臉,可是她心裏又知道,現在不是揍莎莎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人單力薄,如果得罪了村長,恐怕就沒有什麼好果子喫,但是給了莎莎又感覺很憋屈。
“好,冰洞是你的是吧?那我就還給你!”
小小直接走到冰凍前面,把塑料桶翻了個底朝天,魚□□脆的扔回了冰洞,逃過一劫的魚,掙扎了幾下,活過來就擺尾一個猛子扎進了水底。哼,反正我不願意就這麼把魚給你,那還給冰洞裏好了,小小想。
莎莎一看自己想要的魚又被小小扔進了水裏,頓時“哇”的一聲,抹着通紅的眼睛回家告狀去了,她想喫酥魚了。
小小的鼻子也酸酸的,她不是覺得委屈,她只是覺得能夠回家告狀這件事情實在太好了,以前她也會跟奶奶哭吧,奶奶走後,就再也沒有聽她哭的人了。
這件事情季小秋並沒有給小小秋後算賬,只是村裏的人對小小更加疏遠了,小小也無所謂,她心裏很明白,正是因爲自己一個孤女沒有勢力,纔會讓所有的人都偏向莎莎。
對於權勢,她有了深深的嚮往,她想有一天她一定要出入頭地,讓所以今日疏遠她的人追悔莫及。
大年夜在大雪後到來了,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空氣中都瀰漫着點燃的香爐的氣息。
電視機裏傳來《喜盈門》電影的聲音,小小從來不知道這些演員都長的什麼樣子,可是其中的對話,小小幾乎能夠倒背如流了,誰讓她有一個靈敏的耳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