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有何難?”
濮陽先生神情自若道,“有名無實自然被人鄙夷,可是有實無名卻反而能出其不意。
按邢國封臣律,上士擁有私軍三十六人,封臣出戰及朝覲君王時,可從自家封土抽調民夫,用來運輸輜重與糧食。”
說到這裏,老者微微一笑道,“對這些民夫的數量及裝備,還有運輸輜重的車輛,律法卻沒有任何規定!”
青陽沉思片刻,也露出會意的笑容:“既然如此,青氏私軍便可用民夫名義隨軍出戰,輜重車輛也自然要做些文章。”
聽到青陽點明老者的意思,不管是鍾伯還是秋娘,以及青氏衆家臣,也都恍然大悟,紛紛對老者露出欽佩的神色。
“若非老先生這番指點,我只怕還在沾沾自喜,不知自家這麼多隱患!”
青陽神色懇切對老者揖道,“如今天色已不早,家中已準備好了飯菜,尤其是老先生最喜愛的那幾樣瓜菜樣樣俱全。”
自從在青氏藥圃巡視一圈,老者就對滿滿一山谷的野生瓜菜兩眼冒光,深知這些經受靈氣薰陶野菜的鮮美。
此時遠處龍雀巢穴火光漸漸消退,殘留的紅色光芒依舊照亮大半天空,讓這濃重的夜色多了一抹光明。
在秋娘帶領下,一行人來到青氏客堂落座。
青陽作爲領主,朝東面而坐於主位,老者則面南而坐於尊者位,大申朝以面東爲主,面南爲尊,濮陽眴自然明白禮數。
往日青氏封土飲食樸素,如今隨着年節將近,加上領民不斷狩獵歸來,飯菜也隨之變得豐盛起來。
尤其是衆多野民家臣食量極大,讓青氏廚房準備的飯菜分量極大。
除了日常食用的粟米飯,豬肉、牛肉、羊肉、鹿肉、驢肉,各種肉食一盆盆擺滿案幾,讓最喜食肉的熊心、鹿仲麟等人滿臉驚喜。
濮陽先生面前一張案幾長有五尺,擺滿十二個式樣不同的蔬果菜餚,雖說樣式較多,分量卻不大,讓他滿意的不住點頭。
端起旁邊那一大碗濃濃的粟米粥,先仔細喝上一口,帶有新粟米的香醇氣息,顆粒飽滿的粟米粒熬得幾乎化開,濃湯中的顆粒口感極佳。
“老先生,我給您倒酒!”
一個清脆的童音從身邊傳來,讓仔細品味美食的濮陽眴不由扭頭看去,卻見一名五六歲的孩童,提着個一尺半的酒葫蘆做醍醐童子。
各國封臣飲酒時,都時常以重點培養的幼童作爲醍醐童子,爲衆人敬酒,也是培養幼童與衆人的感情。
廉倉雖說年幼,卻是一個聰慧伶俐的小傢伙,不說滿腹經綸,也跟秋娘讀過不少書卷,對有學問的老者極爲尊敬。
素來調皮的小傢伙,如今做出乖巧模樣,讓濮陽眴心生喜愛,撫他小腦袋,輕笑道道:“美酒雖好,卻會蠱惑人心,令人墮落,你切不可學他們如此嗜酒!”
“哦!”
廉倉乖巧的應着,剛要轉身離去,卻又一次忍不住回頭問道,“老先生真的不喝酒麼?”
青陽聽罷也笑道:“老先生可以試一試,此酒絕非尋常酒釀,而是青氏封土自釀美酒······”
“老夫自從二十歲戒酒,到如今已有五十三年不曾飲酒!”
濮陽勳自得的捋着花白鬍須,態度堅決又極爲道,“有這桌新鮮菜蔬,就已讓我極爲歡喜,諸位慢飲就是!”
聽罷老者的話,原本靜悄悄的青氏家臣們,頓時個個面露喜色,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熱切起來。
“小倉快來花公爺爺這裏!”
花公冶第一個對廉倉招手,臉上笑的擠滿褶子,“老先生既然已戒酒五十三年,又豈能讓他勉強?
來來來,爲防止這些美酒佳釀不浪費,就給我多倒半杯來!”
口中話音未落,老花公就要親自伸手去拿廉倉手中的葫蘆,卻又被旁邊一個蒼老的大手攔住。
“老花公切莫貪心,主公好不容易拿出這等美酒,你還想多佔便宜呀?”
烈風滿是開玩笑半是不滿,一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抓住花公冶,也扭頭對眼神閃亮的廉倉笑道,
“小倉啊,想想上個月你喜歡的風車,是誰幫你做出來的?你喜歡的柳絮姐姐跟誰最要好?給烈風爺爺多倒一點······”
“烈風老頭,你好不要臉······”花公冶也不滿的嚷嚷起來,兩個一向極爲要好的老頭不顧領主大人就在,竟然吵得面紅耳赤。
青陽只是搖頭微笑,濮陽先生卻看愣了,不過是一杯青氏自釀的美酒而已,竟能引起這樣的爭搶。
再看看青氏其他諸位家臣,雖說沒有加入爭搶的隊伍,卻也一個個抓耳撓腮,分明有些坐不住的意思。
濮陽先生終於耐不住心中疑惑,看向旁邊的青陽輕聲問道:“他們這卻是爲何爭搶?”
“老先生不知道,這酒確實不是普通的酒啊!”
搖頭笑了笑,青陽雙手一拍,離石明滅笑吟吟的搬出兩壇五鬥大小酒罈,讓衆家臣一陣歡呼。
就連鶴千雪、水映月、虎牙這些女家臣,都忍不住一陣激動,這酒對她們不僅能有助於修行,還能讓膚色更好。
“砰~”
離石明滅熟練的擊碎酒罈上的封印,頓時一股香醇酒香飄溢而出。
酒香中充盈着無數果香,伴隨着濃濃靈氣,讓濮陽先生眼睛一亮,驚呼道:“靈酒!”
“確實是靈酒,而且是用青氏藥圃中所有靈藥所釀造!”青陽笑着解釋,也終於讓老者再次震驚。
“太奢華了!”
濮陽眴此時看青陽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個傻瓜,“上士難道不知道,靈果釀酒,至少會流失三成靈氣?”
對這一點青陽自然知道,但他也更清楚釀成靈酒後,反而更容易煉化,功效並不比同階丹藥差。
當他將這些靈酒的產生因由講述後,濮陽先生再次充滿驚訝,誰能擁有會釀酒的青賊?
他又一次連連嘆息道:“氣運,這就是氣運啊!”
見周圍青氏衆家臣,一個個聚攏在離石明滅周圍等着倒酒,老者也終於明白他們爲何是這樣的表現。
再嗅到靈酒那股芬芳之氣,讓老者雙眼猶豫不斷,最終面帶尷尬之色,一咬牙道:“既然是如此難得的靈酒,也給老夫倒上一杯!”
見身邊的廉倉,仰着小臉看過來,老者怕被幼童鄙夷,連忙補充道:“我只喝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