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福宮內,靜嫺仔細打量着在塌上爬行的新聖上趙澤駿,還是二皇子時出生就已因身子過大熬盡了他生母葉昭儀,如今已是即將週歲的年紀,經過方嬪這近一年的精心照料,便更是健碩,長得並不像是趙尚衍或是大皇子趙澤書般五官俊秀,雖然穿的一身富貴,但膚色較黑,身形幾乎已算偏肥,並不如何喜人,看了半晌,靜嫺像是發現了什麼般抬頭問道:“聖上還不會開口說話?”
方太後笑着應了一聲,有些費力的將趙澤駿抱到了身前:“恩,能開口出聲了,還不到週歲,這年紀哪裏就能學會說話呢?”
見對方這麼說,從來也沒養過這麼小孩子的靜嫺就也收起了心裏的疑惑,笑着點了點頭:“原來這樣,倒是妹妹無知,這些倒都不清楚。”
“你年紀小,哪裏知道這些。”方太後滿臉笑容,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模樣對靜嫺細細唸叨起了通常孩子都是幾月會爬、幾月能坐、幾月說話、幾月長牙,咱們聖上卻是如何如何,諸如此類的閒話,看來趙尚衍的駕崩對她來說也並沒什麼影響,反而算是好事。
不說靜嫺本來就對二皇子暗懷戒備,沒什麼感情,便是隻看趙澤駿此時的樣子,也的確不是個惹人憐愛的年畫娃娃,靜嫺對此自是反應平平,壓着心頭的無趣應付的對方太後的話連連答應着,等的對方告一段落,便幾乎迫不及待的打斷了她的話,將話題轉向了再過幾日就要開始的臨朝聽政。
“哦,妹妹是說垂簾一事。”方太後卻像是對這事並不如何在意,聞言只是小心的將懷裏的聖上調了調姿勢,讓他坐的更舒服後,無謂的低頭說道:“妹妹也知道未進宮前,姐姐家裏貧寒,連女戒都未背過,管理後宮都勉強,更何談前朝大事,昨日裏已與陳大人商量過,這垂簾之事,由妹妹去就好,我啊,只管好好照料聖上便是!”
昨個得的消息竟是真的,靜嫺皺眉看着面前,真的像是隻一心照看孩子的方太後,不知是什麼感覺,頓了頓見方太後抬頭看向自己,又忙露了抹笑意,似乎很是不安:“這……這麼一來,只是妹妹一人,倒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誰是一開始就會呢?妹妹性情聰慧,大家出身又明理知事,在合德那般情形都能臨危不亂的,想必這些學起來也快得很。”方太後說着又將目光看向了趙澤駿,垂眸說得語含深意:“日後妹妹還要忙着國事,也不必日日都來看望聖上,小心莫要累壞了身子纔是。”
靜嫺一時倒有些無奈,抿抿脣,撫着鬢角應了一聲多謝姐姐記掛,剛想再說什麼時,方太後卻又忽的輕呼了一聲痛,細看去,原來是懷裏的趙澤駿扯住了她頸間的東珠串,似乎力氣大得很,連方太後一時都掙不出。
接下來自然是一片忙亂,不知道是趙澤駿力氣真的大到了這地步,還是宮人們不敢對聖上用力氣,總之因爲趙澤駿的不鬆手,最後竟還是用了剪刀將珠串剪斷才讓堂堂西宮太後從這窘境裏掙脫出來,儘管如此,但方太後卻沒有絲毫介意,依然笑得滿面溫柔,簡直就差誇誇聖上實在不錯,竟能這般活潑了。
靜嫺無力的看着這一幕,她自然是無法理解這個一個黑胖又滿臉鼻涕泡的熊孩子怎麼能讓方嬪歡喜到這地步,不過看到這,她原本打算的再出言試探試探方嬪是否當真不願插手朝政的想法卻確實是消了下去,當即起了身,對方太後告了別,便在對方滿意的目光裏轉身而去。
“小姐,方嬪這樣子,應當不用再看了吧。”綠柳回頭看了壽福宮一眼,上前行到了靜嫺耳邊輕聲問道。
“應該是不用了。”靜嫺苦笑着,又想了什麼側頭對綠柳問道:“你看聖上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聞言綠柳猶豫一陣,不怎麼確定的慢慢說道:“似乎,不是那麼機靈?”
靜嫺略一挑眉:“原來你也看出來了。”
“恩,可也不是像以前少爺那樣,真的……”說的綠柳像反應了過來,偷看了靜嫺一眼,轉了話題:“況且也沒見太醫說過,若真的有什麼,也該能診的出。”
“恩,也是,或許是我想多了。”靜嫺聞言倒也點點頭,又接着吩咐道:“不過壽福宮裏的人還是莫少了,如今宮裏倒是清靜的很,除了方嬪那,也就剩大皇子的逸王府了,兩處都是按着份例,每年該添的人都仔細些挑出來派去。”
綠柳答應的很是乾脆,對這些靜嫺對綠柳倒已很是放心,便也不再說什麼,開始思亮起了日後前朝之事.
之後幾日過的波瀾不驚,直至五日後,重喪已除,靜嫺寅時便早早起身換上了繁瑣的朝服,算是第一次出了禁錮女子的沉沉後宮,踏進了威嚴肅穆百官朝拜的太和門。
此時已是秋末,這時辰天還未大亮,清晨的氣溫還泛着絲絲涼意,即便是一身盛裝,乍一出門的靜嫺還是禁不住的打了個顫,望着在昏沉的天色裏隱隱綽綽顯現的碧瓦金夢的宮殿,靜嫺沉沉思緒,舉步邁出了房門。
身爲一國之主也不一定全是好事,比如如今的趙澤駿,雖然還不到週歲,這個時辰卻也需早早的被折騰一番,裝扮一新的被嬤嬤抱着送到了靜嫺這裏,看了眼還睡着的聖上,靜嫺覺得憑自己應是沒辦法將他抱上太和殿,便也並未接手,由着掌事嬤嬤抱着直至到了殿門前,纔在羣臣山呼的“萬歲千歲”聲裏,緩步登上了御座旁隔着一道珠簾的太後聽政之位。
如今趙澤駿年紀實在太小,自然還不能讓他一個孩子坐到御座上,因此也還是由靜嫺抱着,這時候還睡得正酣,羣臣的萬歲聲都只是讓他咂了咂嘴,身都未翻,睡得巍然不動。
大趙規矩是若無大事,五日一朝,平常的則都只是由聖上在乾政殿乾坤獨斷,今日也只是因爲先帝大喪,三月未朝纔有了這麼正式的一次,甚至上朝的官員比慣例還要多些,不過雖然停了三月,但因爲賀氏已除,朝政又有陳大學士一手照料着,也並沒有什麼迫不及待要處理的緊急之事,更多的則都是爲了拜見新聖上與起碼要在未來十幾年裏垂簾聽政的東宮太後。
而趙澤駿自不用說,當然是不會說什麼,便是靜嫺,也並沒有打算在第一日裏就急功近利的發表什麼震驚四座的政見,因此這日的早朝,更多的也只是陳大學士在恭敬的侃侃而談,簾後的靜嫺則還是很好的扮演着一個對此有些不知所措的太後,更多的只是在簾後默默打量,將在場官員的職位與人聯繫起來,有個大致印象,對陳大人偶爾的奏請,幾乎從頭到尾都只是“可、”“便由陳大人做主,”這幾句類似的廢話。
這般近一個時辰,大趙三個月來首次的早朝便伴隨着趙澤駿被吵醒後一聲不滿又響亮的哭喊而結束,幾乎迫不及待的把懷裏聖上交給嬤嬤後送回方太後那後,靜嫺嘆息着揉着自己的手腕胳膊,卻是已經在心裏打算着,下次早朝定要帶幾個嬤嬤,能換着幫她抱着這位祖宗纔行。
剛出太和殿,身後的綠柳便長長舒了口氣:“這樣便沒事了?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呢。”
“只是當個架子坐着,又能有什麼事。”靜嫺行着回頭笑着看她一眼:“若現在就被這陣仗唬住,日後可怎麼辦呢?”
綠柳吐吐舌,這時也有另一個內監碎步上前,跪地行了一禮,恭敬說道::“陳大人請您到乾政殿。”
“恩,請他稍後片刻,本宮隨後便去。”
看着傳話的內監走了,綠柳上前幫着靜嫺把她頭上繁重的鳳冠小心取了下來,一邊脆聲問道:“您說陳大人這次找您會是什麼事呢?”
“說不定是想教導我爲後之道呢。”靜嫺帶了些嘲諷的笑着,低頭整了整袖角,抬頭說道:“走吧,我可不能一輩子都只當這麼個花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