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已去，但是鐘聲未歇。
雄渾的金鳴足足響徹了十三下，耳根才重新清靜。
看了一眼手機，白夜不解。
“爲什麼不過才七點，會打十三下鐘鳴？”
話說這個店鋪裏有掛鐘？
環顧四周，別說掛鐘了，連一個可以看時間的機器都沒，那這鐘聲是從哪來傳來？
白夜更疑惑了，感覺一切都透着詭異。
名叫簡舟的男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老者的離去早在他的意料之內，但當看到白夜之時，不禁疑惑出聲。
“你還沒走？”
白夜的第一反應是，老闆嫌他呆在店裏時間太久，影響做生意，於是立馬回道。
“呃，我這蛋炒飯還沒喫完，喫完馬上就走。”
“蛋炒飯？”
簡舟眉頭一挑，看了一眼餐桌，兩碗蛋炒飯只剩下了半碗，而在餐桌上赫然多出了一張刻有花朵的白色卡片，嘴角一咧。
“原來是這樣，這個時間點，你不應該出現在外面吧？”
白夜撓了撓臉頰，一臉的莫名其妙。
“S市晚上不讓人出來的嗎？”
男子張了張嘴，像是明白了什麼。
“你是第一次來到S市？”
“是的，今天剛到，人生地不熟，想找個地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到新的地方，難免會這樣。”
簡舟臉上的疑惑全都消失不見，似是想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對着白夜說道。
“喫完了，就早點走吧，現在或許還來得及。”
“什麼還來得及？”
手指指了指天，男子沒有明說，又開始擦拭起他的桌臺。
抓了抓腦袋，白夜也沒有在意那麼多，繼續開始喫剩餘的炒飯。
簡舟看了一眼，眼神更加堅定。
並沒有過多久，白夜抱起了意猶未盡的小白，來到櫃檯結賬。
“是十七吧？”
價格沒錯，簡舟點了點頭，但白夜能感覺到相對於擺在櫃檯上的錢，他更關注自己和肩頭的小白。
真是奇怪的男人。
心中這樣想着，白夜半個身子已經跨出了店鋪。
就在木門即將被他拉上的那一刻，男子出聲提醒。
“啊，忘記和你說了，過了七點的S市是很危險的，畢竟是鬼都嘛...”
最後的話語帶着幸災樂禍的笑意，他是故意在最後才說的。
“你說什麼？”
白夜回頭看去，店鋪還在，但是燈滅了，準確來說，周圍所有住房的燈都滅了，僅有昏暗的路燈還在閃爍。
此刻的居民建築黑壓壓的一片，如同蟄伏的巨獸。
用力拉了拉木質門扉，絲毫不動，眼中的一切都彷彿成了幻象。
一般人遇到此情此景，恐怕早就嚇壞，白夜卻只是笑了笑。
嘴中呢喃：“鬼都嗎？”
原本是黑暗籠罩的S市，現在卻披上了一層淡薄的紅色，天色似乎也沒那麼昏暗。
走在街道上，白夜左右四顧，別說是人，就連只阿貓阿狗都看不見，着實讓人匪夷所思。
“即便不是繁華地帶，也不該一個人都看不到吧？當時就該問問店老闆，天樞院該怎麼走的。”
嘆了一口氣，他有些無奈，現在別說想找到店老闆，回頭望去，連之前的店鋪都無法再找到。
偌大的S市，到底該何去何從？
肩頭的小白估計是酒足飯飽，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白夜的身體裏。
“現在連一個陪說話的貓都沒了。”
搖了搖頭，再一次審視着手中的白色卡片，腦中一閃，想起了那個老者對他說過的話。
“對着月光看看，或許會不一樣？”
可是抬頭望去，哪裏有月亮，連星星都看不到一顆。
天空好像被一層紅幕遮擋，即便是白夜的雙眼，都無法穿透這層紅幕，看到外面的景象。
這種情況在L市的時候遇到過，原來他不知不覺已經處在了障中，或者說結界中，與現世早已隔離。
“什麼時候誤入的障？”
低頭沉思，眼中一亮。
“那十三聲鐘鳴...”
那應該是障開啓的信號，當他走出店鋪的那一刻，就已經步入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帶。
既然知道了詭異的原因，心中自然有了想法。
“如果是障，不可能無窮無盡，再走走吧，或許就能走出這個地方。”
口袋裏一陣摸索，拿出一根棒棒糖，解開包裝袋，白夜笑了笑，這玩意兒看樣子短時間是戒不掉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腳下所走過的路程越來越多，周邊的住宅建築變成了一棟棟高樓大廈，街道小巷變成了夠幾輛車合併行駛的大馬路，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看到一人。
沒有想到走了這麼遠的距離，依舊沒有看到障的邊界，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在白夜準備繼續前行的時候，遠遠望去，十字路口的中心，一道人影隱約可見，眼睛努力睜了睜，卻仍舊看不清那道人影，有一股莫名的陰影包裹了那個人的周身。
不管怎麼樣，走了這麼久纔看到一個人，白夜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
腳步加快，向着那道影子疾走而去，原以爲他會離開，誰知那道影子卻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心一動不動。
距離越近，心中的疑惑更甚，相隔不過一條街道的距離，卻依舊無法看清那個人的模樣？
“麻煩問一下，我要怎麼從這裏出去？”
既然同處這一結界，這個人如果不是部障者，也一定是知情的人，這麼想着，卻無人應答。
人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矗立在原地，不過當白夜走進之時，它好像在空氣中嗅着什麼氣味。
咔咔！
發出瞭如同金屬碰撞的聲音，它回頭了。
不由地吸了一口冷氣。
今天一晚上的怪異，也比不上白夜此刻看到的這一幕。
它並不是人，黑色的身體形似人的影子，四肢如同乾枯的樹幹，關鍵是那頭部，並沒有明顯的五官，只有一張嘴，裏面佈滿了倒刺般尖利的牙齒。
“看樣子，我問錯人了，不好意思。”
腳步慢慢向後移動，白夜想的很清楚，只要它追過來，立馬掉頭就跑，這玩意長得如此滲人，還是不要輕易招惹爲妙。
唧！
想法很好，可惜趕不上變化，一聲嘹亮的嘶鳴，從它的口中響起，同一時刻，四面八方，同樣的叫喊彷彿是爲了應和它的呼喊，此起彼伏的鳴叫刺的白夜耳朵嗡嗡作響。
“這下糟糕了...”
S市的某一角，姓柳的老者在街道上左搖右晃，聽到嘶鳴，酒醒了大半。
“呵，又是哪個菜鳥，看樣子以後拔穢的要求得再提高一些，話說今晚的守夜人是誰？”
老者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努力回想，最終還是晃了晃腦袋。
“該死的，那傢伙一定是給了我假酒，不然怎麼可能只抿了一點，就暈乎成這樣，算了算了，早點回去咯，學院是往這邊走吧？”
路燈下的老者身影拉的很長，而在他的身後，堆滿了壓扁的怪物屍體。
白夜現在只能不停地奔跑，他完全沒有想到，當他一腳踹飛撲上來的第一隻怪物後，這些長相醜陋的東西就如同蟑螂一般從城市的各個地方湧現出來。
街頭拐角，大廈頂端，貨車底下，樹木枝頭。
但凡可以藏下它們的地方，都有可能出現它們的身影。
它們的動作非常迅速敏捷，沿着路邊的牆壁，躍上路燈的頂端，一路追隨着白夜的身影。
不過被追的人好像並不是很緊張。
白夜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邊跑邊回頭觀察，原本以爲那些怪物都是一個模樣，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雖然出現的大多都和最初見到的那個一般，是人形，但是還有很多怪物的外形明顯是妖，而且像極了那種極度怕人的，晚上纔會出現的小鬼小妖。
不過那些小傢伙可沒有這麼猙獰的外表。
“現在該怎麼辦？”
白夜抓了抓腦袋，追逐在他身後的怪物已經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就在他快要無計可施的時候，奔跑的正前方，T字路口處，兩道人影矗立。
這一次，百分百是人了。
“快跑，我被一羣怪物追着呢！”
白夜好心提醒，但兩者貌似並不領情。
“今天有學員申請拔穢？還是說是別處的人？”
上身白色襯衫，下身穿着黑色西褲的中年男子，打開了手中的文件，開始瀏覽，意圖找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另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看見，扶着額頭嘆息道。
“王赫，現在貌似不是講這些的時候吧？沒看見他被好多穢追着嗎？”
“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沒有申請，未經允許，私自前來拔穢，本身就是被明令禁止的，一切的後果，不管死傷，自己承擔。”
“做人不要這麼死板，哎，所以說，我不想和你搭一個班。”
白夜完全沒有預料到，如海潮般席捲而來的怪物，都沒有嚇跑不遠處的二人，他們只是在那邊自顧自的聊天，其中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子，還伸着手對他指指點點。
“可不能因爲自己，害了別人。”
心中這樣想着，臨近一處拐角，沒有選擇繼續直行，而是右轉進入了巷道，狹窄的空間讓擁擠的怪物都卡在了石壁之間，但是更多的怪物，卻踩着它們的肢體，從更高的位置急速追來。
“他好像爲了避免殃及我們，把穢引到了另一個方向？難道不是天樞院的學員？”
啪！
西裝男將文件合起，鬆了鬆自己的領帶，面無表情地說道。
“看樣子他起碼像個男人，有些擔當，華雲，文件替我保管！”
話音剛落，王赫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名爲華雲的男子伸手接住了被拋到空中的文件，笑了笑。
“真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數量的穢同時追着一個人，那個人身上又會有什麼祕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