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時間,整個軍屬院都知道葉青芷的爸爸快要去世,現在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媽媽,死了是什麼?”陽陽跟在葉青芷的後面進進出出。
“死了就是沒了,再也看不見。”葉青芷摸了摸陽陽的小腦袋,“你還小,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跟三哥那麼大嗎?”陽陽好奇的看着葉青芷。
“要跟你大哥那麼大才能知道。”葉青芷拿了一塊餅乾給他,“你坐這裏喫餅乾,媽媽要收拾行李。'
“媽,外公真的要死了嗎?”葉安民幫着一塊收拾東西。
他和葉安傑從沒去過外公外婆家,也沒見過他們,媽媽那邊的親戚,只見過大舅和五舅,次數也不多,所以沒什麼印象。
“嗯,和隔壁村搶田水,你說他年紀也不小了,還摻和這些做什麼?”葉青芷搜索原身的記憶, 發現葉水平就是個逞兇好鬥的人,年輕時候經常打架,年紀大了之後,也愛給人出頭逞威風。
“我們也回去嗎?”賀景衍抿脣問道。
葉青芷想到他在大洋村的日子,一定都是不好的回憶。
“景衍,你不想回去也沒問題,可以住曉柔阿姨家,或是顧瑤嬸子家裏,媽媽會把你的口糧給他們,再給你留些錢。”葉青芷認真的說道。
賀景衍看了眼喫的跟小豬一樣的賀景陽,搖了搖頭,“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爸媽這次回去事情肯定很多,他是家裏的長子,理應照顧好弟弟們。
還好是夏天,這要是冬天,光是衣服都得裝好幾麻袋。
鞋子就腳上穿的涼鞋,不用另外帶,帶兩條毛巾,牙膏牙刷得帶,再帶些喫的路上喫。
禮物就不準備了,她是回去奔喪,着急忙慌的趕回去,哪有那個心思和功夫準備禮物,相信老家的親戚朋友能理解。
最後就是家裏養的兩隻雞和種的蔬菜,她託顧瑤和楊曉柔幫忙,鑰匙也交給他們。
“院子裏的菜你們只管摘,那幾個已經老了的絲瓜和蒲瓜別摘掉,我留着做絲瓜絡和水瓢,雞別忘了喂,還有我院子裏的衣服,一會幫忙收一下。”葉青芷摘了幾根花瓜和幾個西紅柿帶車上喫。
“你放心交給我們,這次回去多久?”楊曉柔回家拿了一包牛肉乾和一袋餅乾糖果,“給你們帶着路上喫。”
葉青芷搖頭,“我自己有,你快拿回去。”
“我知道你有,這是我給孩子們的,你別跟在這推來推去,你每次拿菜給我的時候,我可都是大大方方的收下。”楊曉柔故作不高興的說道。
顧瑤也是糖和點心,還煮了二十個雞蛋,“雞蛋今天就喫掉,別過夜,糖和點心就剩這些,你都帶上,回老家後,多少都不嫌多。”
葉青芷哽嚥着點頭,“謝謝你們。”
“跟我們說什麼謝?東西都收拾好沒?要不要我們幫忙?”楊曉柔左右看着。
“都已經收拾好,就等啓明請假回來。”葉青芷看了眼門外,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假。
話音剛落,就見賀啓明小跑着進來,拉着葉青芷來到一旁。
葉大媽又給他發了電報,這回他在辦公室,所以馬上就回了電話過去。
葉青芷的媽媽丁愛仙和葉青山就在葉大媽旁邊,說是葉水平熬不過今晚,現在的天氣太熱,屍體放不住,過兩天就要下葬,葉青芷就是趕回去也來不及送葬,讓他們別回去,乾脆把來回的路費打給他們就行。
“什麼意思?他們不要我回去?”葉青芷疑惑的看着賀啓明。
“嶽母和大舅哥是這個意思。”賀啓明點頭。
他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也和葉青芷一樣震驚,父親去世,當媽的和當兄弟的竟然不讓妹妹回去送葬,而是讓她把路費折現給他們,這把葉青芷置於何地。
葉青芷嗤笑一聲,讓她把路費給他們,她不用回去?
她不回去,還不知道村裏的人怎麼編排她。
她沒關係,但是絕對不能連累賀啓明和孩子們。
“出了什麼事?”顧瑤走過來問道。
沉吟少許,葉青芷張了張嘴,一副難以開口的模樣。
“對呀,是出什麼事了嗎?有什麼事儘管跟我們說,說不準我們能幫上忙。”楊曉柔也走了過來。
葉青芷輕嘆,“我媽跟我哥哥讓我別回去,直接給他們打錢就行。”
“那怎麼行,你把錢打給他們外人也不知道,親爹沒了,女兒不回去,這是要被戳脊樑骨的。”顧瑤的聲音都高了幾度。
在華國,重死輕生,身後事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作爲子女,除非真的沒辦法,否則都得回去給父母安排後事。
葉青芷雖然離得遠,但不是不能回去,她可以晚到,但不能不到。
“青芷,別聽你媽跟哥哥的話,你們肯定得回去,哪怕錯過送葬時間,也得去你爸墳前燒一炷香,這是你做女兒的孝心。”楊曉柔別有深意的說道。
人的舌頭沒骨頭,一曲一彎就能定人死活,葉青芷必須回去露一面,否則會被人數落死。
他們纔不管你是不是聽了媽媽和兄弟的話,把路費折現打給家裏,只看到葉青芷這個當女兒連親爹死了都不回去,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不孝女。
解釋?誰聽你解釋,哪怕他們知道真相,也不會爲葉青芷辯駁,反而會添油加醋,把更多的污水往葉青芷身上潑,纔能有更多的談資。
“我知道。”葉青芷不是三歲小孩,就算她上輩子沒有結婚生子,經歷的少,可她看的多,知道人的舌頭有多可怕,她側頭看向賀啓明,“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你這邊能請出假來嗎?”
賀啓明跟孩子們可以不回,她這個親生女兒必須要回去。
“我請了半個月假,時間比較趕,我們現在就出發。”只要不是出任務期間,或是趕上有緊急任務,像是這種事情,他們去請假,領導都會很痛快的批準。
“景衍,安民安傑,你們收拾好了嗎?”葉青芷回頭問幾個孩子。
賀景衍和葉安民揹着一個揹簍,葉安傑兩手空空,倒是陽陽,非要揹着他的小揹簍,裏邊裝着他喜歡的玩具。
“我們早已經收拾好,媽媽,走吧。”葉安傑牽着葉青芷的手。
葉青芷看向楊曉柔和顧瑤,“家裏就拜託你們了。”
“快走吧,家裏有我和曉柔,你就放一萬個心。”顧瑤拎着一袋行李,送他們到大門口上車。
到的時候,李大媽已經在那等着。
“小葉,我都已經聽說了,這有些事情都是命裏註定的,你看開點,不要太難過。”李大媽抓着葉青芷的手,知道他們要趕車,把東西塞到她手裏,“我烙了幾張餅,還炒了一點菜,到時候一卷就能喫。”
“謝謝大媽,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葉青芷沒有推脫。
“跟大媽客氣什麼,你們快走吧,別錯過火車。”李大媽擺擺手。
看着小汽車離開,顧瑤不禁感慨,“青芷這麼好的人,怎麼有那樣的媽媽和兄弟?”
“可不是,前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還好碰到了賀團長,也算苦盡甘來。”楊曉柔表示贊同。
“怎麼回事?小葉媽媽和兄弟怎麼了?”一旁的李大媽聽到他們對話,一臉好奇。
李家,李金鳳這會兒抓心撓肝的想要知道葉青芷的情況,偏偏她在坐月子,根本出不去。
終於等到李大媽回來,連忙問道:“東西給青芷沒?怎麼樣?她哭沒哭?是不是很傷心?”
“給了。”李大媽拎起水壺,直接對着壺嘴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一抹嘴,有些嫌棄的說道:“小葉她媽和兄弟真不是人。”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李金鳳立馬問道。
“他們讓小葉不要回去,把來回的路費折成錢寄給他們,小葉要是真聽他們的話不回去,那她和賀團長可要被人戳脊樑骨了。”李大媽撇嘴。
李金鳳滿臉譏笑,“不止呢,雖然青芷不怎麼說,但是從她隻言片語就能聽出,她孃家爲了糧食把她賣掉,後來她婆家出事,孃家也從來不管。
“這算哪門子孃家?當初既然拿小葉換糧食,父女情分已經到頭了。”李大媽更瞧不上葉青芷的父母。
話雖如此,只要他們的血緣不斷,那這個葬禮就得參加。
這邊,葉青芷跟賀啓明他們已經到鎮上,正準備下車,被賀啓明給拉住。
“不用,王衡直接送我們到武市。”賀啓明說道。
鎮上到現在就兩班車,早上一班,下午兩點半一班,早班車早就開走,坐下午這班車的話,他們趕不上武市到安市的車。
“這……………麻煩王班長了。”葉青芷不好意思的說道。
“不麻煩,我正好到市裏有事。”王衡笑笑。
小車當然比客車舒服,只是現在的路況不好,一路東倒西歪,葉青芷有些難受靠在葉青芷的肩膀閉目養神。
在武市等了半個多小時,幾人又坐五個小時的車到安市,馬不停蹄的趕到火車站,等了一個小時,幾人上火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