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謙吐得什麼都吐不出來, 靜月扶他進了屋。
趙謙一邊揉着肚子,一邊向靜月大倒苦水:“小尼姑, 以後有這樣的好事,可別叫我了, 你自己去吧。”趙謙從小錦衣玉食,喫穿用度都潔淨無比,即便是出門在外,往往也是住最好的客棧,骯髒的東西還真沒見過多少,這一次的情況,是真超過了他的底線了。
靜月見趙謙這次是真噁心到了, 於是對他言道:“你天天喊着要降妖捉鬼, 現在知道不簡單了吧,我和水徵比這噁心的都見過,這點事你都扛不住,那還是乖乖回王府做你的平安王爺吧。”
趙謙本來就是憑着一股好奇, 一股激情來配合靜月的, 鬼怪妖精的世界對他來說太神祕了,他迫不及待的要進入這個世界,只是爲了開眼界,看神通,尋刺激。現在一進入了,他才發現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美好,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 醜陋骯髒的,事實上,從周家回來,他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自己既然能過高牀暖枕的日子,爲什麼還要存心找噁心呢?
趙謙畢竟不是一個能過苦日子的人,對降妖捉鬼的心思,立時就冷了下來。
而對靜月來說,她的心裏其實也不願趙謙過多接觸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的力量太過強大,而趙謙,雖然會兩個皮毛法術,但那唬唬凡人還行,在妖魔鬼怪面前,趙謙仍是沒有一絲還手之力,只有被宰割的份。
剛開始,靜月帶他到陰司,是存了要震懾趙謙的意思,她知道趙謙膽小如鼠,惜命怕死,若知道了自己以後會下地獄,肯定就不敢再做壞事了。
而現在,這個目的達到了,靜月開始有意識的帶趙謙脫離那個世界,再過回平凡的生活。
被周家老太奶的事情噁心到的人不光光是趙謙,就連李秀那種五大三粗,粗枝大葉的傢伙,都連着好幾頓沒喫飯。
趙謙就更別說了,那肚子空的都前胸貼後背了。
在第二天一早,他軟着個身子,急急忙忙喊着要上路,說什麼也不在這個噁心的地方待了。
周家人得知趙謙要走,捧了一大堆的東西和銀子來酬謝法師,趙謙覺得他家的東西都是不乾淨的,沾滿了髒東西,連要都沒要,慌慌張張的上車就逃了。
躺在車廂裏,趙謙餓得頭腦發昏,眼前發花,雖然靜月爲他準備了一些小點心,可這傢伙一看就喫食,就會想起那噁心的場面,死活也喫不下去,即便靜月把點心強塞進他嘴裏,他也是喫完就吐,吐的是一塌糊塗。
一連三天,趙謙什麼也沒喫下去,點心只在胃裏打個轉,立刻迅速迴歸大地。
這可把靜月給愁壞了,她沒料到周家老太奶死的如此的恐怖,更沒料到趙謙心淨到如此的地步,看過那場面之後,竟然連飯都喫不下了。
其實這事也很難怪趙謙,趙謙自小穿的是華服,住的是美舍,見的是俊僕,睡得是美人,天天溫柔鄉里泡着,富貴窩裏活着。美好的東西滿心滿眼,現在乍一見這麼一堆人肉沫子,他要是沒有反應,那才真是奇怪了呢。
鑑於趙謙的身體太過虛弱,一行人只得停留在了一個叫合水的城鎮裏。
趙謙幾天沒喫飯,還沒進合水城呢,就有些犯暈厥。
正好一進城的那裏有家茶樓,大家也沒忙着去找客棧,搶先將趙謙背進了茶樓。
灌了杯茶水,趙謙才悠悠的緩過氣來了。
大家也不敢讓他喫飯,怕他還沒喫呢就又吐了。
靜月拿出罐蜂蜜,用溫水調了,慢慢喂趙謙喝下。
這幾天,趙謙全靠喫蜂蜜活着了,這個可憐的傢伙看見飯菜就吐,餓得都成了皮包骨頭了。
靜月喂趙謙喝蜂蜜水,見趙謙一時間沒有什麼大礙,就吩咐李秀他們去找客棧、請大夫,再打聽一下路徑,怎麼才能最快的回杭州。
幾個人得了令,都去忙各自的事去了,茶樓裏只剩了靜月陪着趙謙。
靜月一邊喂趙謙喝蜂蜜水,一邊問道:“胃裏舒服點了沒有?”
趙謙半死不知的靠在椅子上,艱難的點了點頭。
靜月放慢語速,柔聲道:“你多少得喫點東西,不然這樣下去,沒幾天你就得餓死,你好好想想,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喫的?”
趙謙琢磨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晃了晃頭。
兩人正說話間,只見門口進來了個人,三十左右的年紀,文文弱弱的好象個讀書的文士。由於趙謙他們正對着茶樓門口,那人一進來就先看見趙謙和靜月了。這文士還挺有禮貌,文縐縐的向趙謙和靜月作了個揖,這才坐到旁邊的桌子上,叫茶博士上茶。
趙謙坐了一會兒,覺得精神不濟有些累了,讓靜月將茶碗往前推推,他就想趴在桌子上歇歇。
剛往下一趴,只聽叮的一聲,有個東西從趙謙的身上就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靜月彎下腰去撿,原來是她送給趙謙的那個觀音像,那紅繩不知怎麼斷了,就才趙謙的脖子上掉了下來。
靜月撿起來仔細看了看,那觀音像倒挺結實,一點也沒有摔壞。
“這繩子汗潮了,不結實了,等買了新繩,你再掛起來吧。”靜月邊說,邊將那斷成兩截的繩子挽了個扣,重新系在了一起。
這等小事,趙謙哪還有力氣去管啊,微微的頜了頜首。
靜月剛想把那墜子收起來,只見旁邊那文士過來了,做兩人作了個揖,然後指着玉墜意味深長道:“兩位是外鄉人吧,我給您二位提個醒,這麼珍貴的東西擺在桌面上可不安全啊。”
趙謙一聽這人話裏有話,立刻睜大了眼睛,要聽這人講故事。
靜月問道:“這位先生,此話怎講?”
那文士道:“我們合水城裏最近在鬧騙子,專門騙外鄉人的東西。昨天,也是在這茶樓,也是在這個位子,就有一位公子被騙走了一枚玉佩。”
趙謙還沒遇到過騙子呢,覺得十分新鮮,打起精神問道:“這大庭廣衆之下,他是怎麼騙的啊?”
那文士微微一笑:“既然兩位不嫌我嘮叨,我就給兩位講講吧。昨天有位公子也在這裏喝茶,腰間帶了塊玉佩,那騙子就過來問道:‘公子,請問你這玉佩是和田玉嗎?’那公子點頭稱是,騙子恭敬道:‘在下在合水行商多年,最近想要回家看望老父親,父親喜歡和田玉,在下就想着要買塊和田玉回去孝敬他老人家,可在下才疏學淺,分辨不出什麼是美玉,什麼是劣玉,我見公子的玉佩好象不錯,能借在下瞧瞧嗎,我好長長見識。’那公子也沒多想,就將玉佩摘下來了,那騙子拿起了玉佩,仔細的觀瞧,不住的問那位公子一些關於玉的問題。那個騙子說:‘聽說對着陽光看,質地通透的就是美玉,是不是呢?’那公子說是。然後那個騙子就拿着美玉。”
那文士邊說,邊向靜月伸出了手:“這位師父,請先將你的玉墜借我,我演示給你們看。”
靜月隨手就將玉墜遞給他了,那文士繼續說道:“那騙子就拿了玉佩,走到門口,舉了起來,對着陽光仔細觀瞧。”那文士邊給趙謙靜月描述當時的狀況,邊學那騙子的動作,也走到了門邊,舉起了趙謙的墜子,對着陽光仔細觀瞧。
“看了半天,那騙子又道:‘屋裏有些陰暗,看不太清,請公子容我站門外細看。’然後拿了玉佩,站到門外,對着陽光細看。就這兒,那騙子就站這兒了。”那文士比劃着,就站到了門外。
“那騙子又看了一會兒,對那公子道:‘公子的玉當真是塊美玉,可我剛纔發現裏面好象有點瑕疵,請公子容我站到太陽下,再仔細觀看觀看。’說罷,那騙子就拿着玉佩站到了街上。”那文士爲了逼真,模仿着騙子的樣子,也走到了街上。
趙謙看這文士表演的有模有樣的,不覺出聲問道:“後來呢?”
那文士道:“那騙子正在街上看那玉佩,忽然大叫一聲:‘有人搶玉佩!’撥腿就跑,就象這樣。。。”那文士也在街上大喊一聲:“有人搶玉佩。”他一邊喊,一邊學那騙子的樣子,舉着玉墜,撥腿就跑了。
趙謙望着跑得極爲滑稽的文士,笑得直喘氣,向靜月道:“這個傢伙不去唱戲太可惜了,演的真象那麼一回事。”
靜月卻望着趙謙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趙謙道:“不好玩麼?我覺得那騙子還挺聰明的。昨天那個公子真笨,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這麼輕易的就被騙了一塊玉佩去了。”
靜月道:“昨天那個騙子聰明,今天這個騙子卻是更聰明。”
趙謙向四周看了看,奇怪道:“今天哪有騙子啊?”
靜月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你的玉墜子呢?”
趙謙一看空空如也的桌面,這才恍然大悟,他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破口大罵:“該死的傢伙,竟然騙到我頭上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可惜他身體太弱,這一下子起的猛了點,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就又暈的不行了。
靜月趕緊扶他慢慢坐下,安慰他道:“彆着急,那墜子丟不了,過會兒就有人給咱們送回來。”
趙謙看來是極不舒服,竟然沒有再追問靜月話裏的意思,閉着眼皺着眉,靠在椅子上,摸着胸口喘粗氣。
靜月輕輕幫他順着氣,過了好一會兒,趙謙的呼吸才平息了下來。靜月看着他痛苦的樣子,不由的又勸道:“你看你,把身體都遭成什麼樣了,不喫飯不行的,一會兒喝點粥,行不?”
趙謙苦着個臉:“不是我不想喫啊,是實在喫不下,一看見飯就想起。。。。。。”
靜月生怕他又噁心了,連忙攔住他的話:“你總不喫飯,就得活活餓死了,你的罪孽還很深呢,你現在餓死了,肯定還是要下地獄的。”
一聽到地獄兩個字,趙謙的臉更苦了。
正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從外面走進來了一個年輕人。
趙謙見了這人,不由的眼前一亮,心中連連喝彩:這年輕人好個相貌,好個氣勢!
來人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劍眉星目,英姿勃發,走動之間,步如流星,虎虎生風。滿臉正氣,意態昂揚,背後背了一把青銅大劍,一看就知道是個光明磊落的豪俠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