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那些“縱目”造型，歷來猜啥的都有，說那是某種高科技眼鏡，所以古蜀人是外星人什麼什麼的也流行過一陣子。而洪鏖這時提起，說有一種說法是，蜀國的這些巫王能看到別人所看不到的，能聽到別人所聽不到的，所以給他們“做造型”時，才誇張了他們的眼睛以及耳朵。古蹟上相應記載的那些“縱目”大神，也是這樣的緣由。不是眼睛的外部結構長得奧特曼，而是眼睛的內部結構長得凡人不能理解。所謂“千裏眼順風耳”。
“也許笮國公主從她祖母那兒也知道了點什麼，比方說，蜀國巫覡們是如何做到千裏眼順風耳的……嘖，這種大招發動起來，瞎了又如何，錦衣衛都不用養。而且看上去他們似乎是在沒瞎沒聾的狀態下達到的那種境界，這檔次可高多了。”洪鏖說着，看向柯特爾，又道：“再來，以別的生物爲自己的耳目，弄不好還能跟它們搞搞大腦同步，這玄幻技術如果是笮國巫覡階層也懂的，應該早有蛛絲馬跡讓我們知道了，可是沒有。也就是說，這技術不是笮國本土的。‘西之兌金’裏那些‘眼睛’……也可能不全是笮國公主搞來的……”
“那裏有些東西是‘先天感染’。”紅玉杯打斷了洪鏖，說道：“我一直想找機會說出來，但沒找到機會，不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便也沒急着說。衆所周知，‘蠱’這東西的產生，最淺顯的一種辦法就是把一堆毒蟲悶養在一起，最後活下來的變異種就是‘蠱’。而如果是自然界裏的毒物自行化作了蠱，並‘污染’了其他正常生物，就叫做‘先天感染’，或者說是一種自然變異出來的生物病毒。”
“‘先天感染’和‘人工飼養’是有區別的，但這種學術上的區分我這會兒很難跟你們解釋。只能說，當時在‘北之坎水’那個深坑裏時，我發現一些那些海洋生物化作蠱又死去後留下的骸骨。研究了一下，我覺得很有可能……‘先天感染’就是從那裏開始的。並且，最先變異的是那些生物的眼睛，然後是珊瑚蟲……”
我跟柯特爾對看了一眼，原來如此，那座淡水海洋裏還有這種存在。倒是也不驚奇，這種陷入山腹中的水域，在千萬上億年的演變中，總有陷入“死水”狀態的時候。沒有了水流循環，被大自然圈在了一處，爲了爭奪食物，爲了爭取生存空間，那些生物必然會發生廝殺，然後其中有毒的那部分產生了“先天感染”異變。而後古蜀人找到這裏，把這也算作了神蹟，再牽扯到“縱目”崇拜……
“但這些到底如何，猜測不清了……而且也不是重點，我們繼續來說笮國公主對她兄弟的親情奉獻。”洪鏖說着，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如果要進一步研究這些破事，那必定要牽扯到對‘龜甲太歲情報網’有切身感受的我，雖然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但話說到了目前，稍微有點知情的人多少也猜得出來一些了。我緊了緊右手手心，轉頭去看壁畫，沒有說什麼。我什麼都不想說，也不打算說，我想媽媽接下來所寫的，多少會提到的，我說不說都不打緊，即使說了，有些事也不可改變了。
他們繼續在那研究，說一些筆記資料上稱，笮王給兒子留了地方，指名其死後可以陪葬陵區。但是理論上，若成王，那就得自己準備一塊地兒了。然而虛無縹緲的“求仙成道的寶物被你爹放在陵墓的盡頭了，勇敢的少年處理政務之餘記得來找找”，更不着調。這裏的一番佈置，恐怕是笮國公主擔心自己一死，王子一旦地位不保，就可以躲進來。畢竟他那神棍能力，躲在這裏面是如魚得水的。但是，王子沒來……
我左耳進右耳出的聽着，注意力大半被陪葬溝那邊引走了，他們已經架好了繩橋，我找上前去說讓我先過去。文藍沒反對，反對的人我一律沒搭理，只問“1”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不對，要注意什麼。“1”說那邊的地板上的花紋是一環幻術，他丟了一個之前從天坑壁上取下來的螢石過去，如果覺得心神把握不住時，就看着那螢石，不要分神去看地板上的花紋。想了想，又拿了一個螢石給我，說如果你要走在最前面，帶着它。
話雖這樣說，當我踏上那一邊的地面時，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腳下那一圈花紋，只見到是一些環狀紋。又聽見“1”隔着個溝對我大喊“叫你別亂看”——忍住沒比個中指給他，不亂看我要怎麼了解這裏的地形？轉頭又去尋找那顆螢石，紫綠色的熒光很是小清新，我手中這個藍瑩瑩的也很青春的憂鬱。但想起這種螢石只在陰氣大盛的地方纔會發光，心裏不大舒服，便沒有再看了。轉開頭打量了一下這一邊的構造，是一間不小的土室，有兩耳，皆放着陪葬俑。
而這些陪葬俑一看就知道是巫俑，還都比劃着那些具有暗示性的手勢。在它們當中，又扔着一個碎掉的白瓷瓶，散了一地的藥粉，也不知道是什麼。連忙回頭說了，又繼續往前走。前方是第二道殉葬溝，對面溝邊一伏一躺着兩個死人，皆穿着現代服飾。
殉葬溝上耷拉着半截竹木吊橋，另外半截已自然朽爛成渣，落進溝裏。那裏面全是熊骨，沒有蠱附生在上面，可以爬下去再爬上去。我就是這麼做的，上去後看見那兩具屍體腐爛程度不高，只是失去水分變成了乾屍。伏倒的那具太陽穴上有彈孔，子彈也還留在裏面。躺着的那位就比較慘烈了，渾身被戳得一塌糊塗，並且，從他握着匕首的姿勢來看，是自己戳的……
我丟開他們，繼續往前走，第三道殉葬溝裏是虎骨，而第三間土室的地面忽然矮了下去。再到第四間，它倒是與第三間持平，但是第五間又矮下去了……我猜這裏共分爲四層八道橋八間屋子，呈梯狀，最底層該就是笮王他主墓室了，文雅點說，笮王地宮。
這時後面一陣吵鬧，隱隱約約傳來一些關鍵詞句，讓我得知那兩具屍體其中一具就是雲駿的父親。算起來，當年的人馬走到這裏也死得差不多了，絕對不可能有十位數的人，嚴重點怕是隻剩下四五個了。當然，不管再怎麼算，最後的可知結果都是“零”。就像看一出結局已知的悲劇，看點只在於“他們是怎麼死的”，而不是“最後怎麼樣了”。我深呼吸一口，繼續向下而去，從一堆蛇骨裏跋涉而過，爬上最後一道殉葬溝，到了那最後一間土室，抬頭一看，第一個反應是“臥槽！”……電筒滅了，耗盡了電池。
第二個反應是“寒毛直豎”——在黑暗和寂靜攜手而來的那一瞬間，我聽見前方……的下方傳來一陣聲音，不是風的聲音，而是什麼有實質的東西動彈起來的聲音。隨後這聲音也消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