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刺激,充滿危險,陽光平淡,卻很安心。
人活的簡單一些,那樣反而容易放過自己,也許這纔是快樂的根源。
冷暖出院以後沒有在喬滴滴的盛情邀請之下去她家,而是住在了譚四位於市區xx高層的家裏,也許現在只有住在這裏,才能讓她真正安心下來。
養傷期間,她每天的生活很簡單,一杯牛奶,一張cd,一條每天等着她喂的地圖,還有一個她不知道怎麼解釋的存在——歸齊。
冷暖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只覺得全身的各個部位像是臨時租來一般,痠痛不已。
哎,都是傷口惹得禍,儘管已經拆線10幾天了,但因爲傷口太大,又加上引流管的傷口沒有縫合,每次翻身對她來說都是煎熬,所以現在的她睡覺基本上都不翻身。
一個pose,從頭到尾,殭屍也不外如是。
冷暖躺在一個人住明顯過大的牀上揉着痠疼的脖子,廚房裏傳來熟悉的叮叮噹噹的聲音,一股香味兒從門縫兒裏擠了進來,擰擰鼻子一嗅。
嗯,好聞,是豬蹄湯。
半掩的寶藍色窗簾的細縫中,夕陽四散,濺的她一身金黃。
看看牆上的錶盤上的時針指向的正南方,冷暖不免有些懊惱。
午覺睡了6個小時,不是成豬了麼?
一手扶着牀沿,一手捂着傷口,屏住呼吸繃住勁兒,冷暖喫力的坐了起來。
呼……嘶……
儘管小心,卻還是被一陣牽拉弄的有些喫痛,藉着手撐着,冷暖慢慢挪了挪身子,從旁邊抓了一個抱枕塞在了自己和牀頭之間,等冷暖擺好了造型安穩的靠在牀頭之後,她簡直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哎……
真是不知道這樣廢人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在冷暖養傷這段時間裏,她每天都覺得時間過的簡直可以被稱作度日如年,絕對慢的可以,然而萬物講求相對論,有慢的,自然有快的。
就像冷暖的頭髮,之前一衝動剪的齊耳短髮現在已經觸到了肩頭,一捋已經能紮成一個麻雀尾巴大小的啾啾。
睡了一覺頭髮亂的可以,並不清爽的粘膩感讓愛乾淨的冷暖很不舒服,伸手在枕頭底下摸來摸去,摸到了皮套兒,抬手要把頭髮綁起來。
“哎,你先別動,等我洗個手,扯到傷口待會兒又沒地兒哭了。”穿了一個蘭格子圍裙的歸齊一推開門兒看見冷暖那喫力的樣兒,一邊兒伸手製止,一邊兒進了房間的衛生間着急忙慌的洗手。
“我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脆……”冷暖咕噥着繼續手上的動作,結果還真是,倆手都抬高張力太大,到底是抻到了傷口。
嘶……
歸齊從衛生間出來就看見冷暖疼的呲壓咧嘴的樣兒,甩甩手上來不及擦乾的水,又在圍裙上蹭蹭,就三步並做兩步的走了過來,一臉無奈。
“你看看,就是犟,來,皮套兒給我。”
瞅瞅歸齊,冷暖最終還是無奈的把皮套兒給了歸齊,一聲嘆息之後,只能任這個每天都給他梳頭的歸齊,繼續擺弄。
男人修長的手指緩緩的穿過她的頭皮,一縷縷的爬着她有些細碎的頭髮,剛洗過的指腹冰冰涼涼的,觸到頭皮上有一種類似觸電的緊張感。
老實說,儘管這段日子都是歸齊在照顧她,但冷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這過於親密的接觸。
她知道兩個人中間有張紙,但在他沒說什麼之前,她並不想做那個戳破的人,不戳破,還是朋友,戳破了,就會變的無比尷尬。
收起心思,冷暖故作輕鬆,“有人伺候就是不一樣,慈禧太後的日子不過如此了吧。”
歸齊彎着食指敲了一下冷暖的頭,嗔道,“你這沒良心的小妮子,這麼伺候你沒句謝謝算了,還給拐着彎兒損我是太監,哎,這世道人心啊……”
“我說你現在真是嘮叨,一點兒沒我當初認識你時候那成熟穩重的正經樣兒了,哎……真是,世風日下啊……”冷暖煞有介事的抱怨着,歸齊卻笑着不答,棕褐色的眸子深了幾許。
他變了麼?他變了。
這段日子,他真的變了,變的愛笑了,變的幽默了,更變的經常患得患失了。
這段偷來的日子裏,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拿着風月寶鑑的呆子,毫無抵抗的癡迷在幻境正面的顧盼中,儘管隨時反過鏡面都是白骨粼粼的現實,他卻毫不在乎。
就算這是一場美夢吧,他根本不想醒過來。
紮好了冷暖的小辮兒,怕太緊她頭皮會癢,他又給她鬆了一鬆,看着自己怎麼扎都有點亂的頭髮,歸齊也是滿面無奈,“我手藝也真是有限,改天去剪頭髮吧。”
你是要氣死我麼!幹啥把腦袋砍的跟個白菜幫子似的!真他媽磕磣,這什麼啊!這都什麼啊……
明知道我不喜歡短頭髮,你還給我剪這樣兒……
冷暖,你要是敢再給我剪頭髮,我就給你剃成禿子送你當姑子去……
腦子裏那從久遠傳來的聲音就像是魔音入耳般揮之不去,冷暖像是魂兒被借調了一般一動不動。
“誒~”
“誒~暖暖?”歸齊一聲聲叫着,無奈她像老僧入定般的沒有反應,無奈只得推搡推搡她,“誒,這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兒?”
冷暖終於是有了反應,偏過了臉兒應了一聲兒,“……嗯?”
“我說你好好的,怎麼還愣神兒了呢?”
像是還沒回過神兒來,冷暖表情有些木然,答非所問——
“不剪了,紮起來好打理。”
……
收拾好,冷暖簡單的洗了把臉,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着歸齊的晚飯出爐,順便百無聊賴的喂着那條有着佈滿不規則紅色,橙黃色斑紋的野生地圖魚。
這條魚是練習養在這裏的,聽歸齊說,這個一平米的水族箱裏曾經有13條,而在他爸被拘留的日子裏,因爲疏於照顧,有一天他回來代喂的時候,已經被他咬死了12條。
只剩下現在這一條,優哉遊哉的遊逛在大它身體幾百倍的水裏。
都說野生地圖魚十分兇殘,但冷暖卻並不那麼覺得,至少在她餵了它半個多月之後的現在,每當她到魚缸跟前的時候,它會像現在這樣游過來,瞪大了眼睛,跟她搖搖尾巴。
自然界再兇殘的東西,也是有感情的。
“豬蹄湯熬好了,等魚蒸好了,再拌個涼菜,就能喫飯了。”敞開式廚房那邊兒的歸齊探着頭叫着,瞅着魚缸上面那個攥着滿滿的小拳頭,又無奈的走到冷暖跟前兒,“誒,你別喂那麼多,再喂那魚就撐死了。”
“不能,你看它喫的多盡興。”瞅着都快要跳出水面喫食的魚,冷暖也大方的撒着食兒。
“這種魚就是貪喫,你喂多少喫多少……誒,對了……”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歸齊轉身去沙發上他的公事包裏翻出個ipad,回來遞給了冷暖。
“你要是無聊,就打這個,裏面兒有一個遊戲,挺有意思的。”
冷暖拿着ipad解鎖,一看還真是驚訝。
“呀,植物大戰殭屍2,歸齊,看不出來啊,你也挺潮啊。”這遊戲冷暖知道出了2代,卻一直忘了下。
“什麼啊,別說玩兒了,我聽都沒聽過,就是我們單位那幾個年輕的天天抱着手機玩兒,我覺得可能你也能愛玩兒,就找小吳給我下的。”
歸齊說完這話,冷暖就真意外了,像看外星人似的上下瞄着歸齊,一臉的不可置信,“歸齊,你不知道植物大戰殭屍?”
“我應該知道麼?”
歸齊理所當然的反問讓冷暖是徹底石化了。
歸齊就算長她幾歲,不過才27,作爲一個80後的知識青年,可以沒玩過植物大戰殭屍,但說不知道……
“歸齊,我真好奇,你小時候是玩什麼長大的。”
歸齊很認真的想了想,“……看書……嗯,還有做奧數題……嗯,對了,還有寫毛筆字。”自顧自的說完,看着冷暖那像看外星人似的表情,尷尬的笑了笑,“很無聊,是不是?”
這就是他從小到大的生活,枯燥一板一眼的沒有任何驚喜。
看着歸齊嚴肅的臉上一抹苦笑,冷暖好像看見了那個小時候看着別的孩子玩的開心,自己卻只能被逼鑽在無止盡的學習中努力着的歸齊。
驀地,她覺得他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小孩兒……
“你手機呢?給我。”看着冷暖伸着手,歸齊怔了怔,從褲帶裏把手機掏出來遞了過去。
一頭霧水的看着冷暖在那一刷一刷的擺弄着,好半天——
“喏,史上最難遊戲2,這個遊戲不錯,適合初玩遊戲的,今天開始你就玩這個吧,就當找回童年了。”
歸齊看着那充滿了各種應用程序卻唯獨沒有任何娛樂程序的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個寫着hardest2的擠眉弄眼的小人兒,表情非常怪異。
遊戲?
他玩?
“好吧,爲了支持你情商升級,通關了,有獎勵,你想要什麼,儘管吱聲,我決定下血本兒了。”冷暖大方的許着。
歸齊的棕褐色眸子像是閃過什麼似的,“獎勵?什麼都行麼?”
冷暖一笑,“只要我能給起的,都行。”
……
一番玩笑過後,歸齊又回廚房忙去了,而冷暖則放棄了撐死那條魚的行爲,轉而打開電視,聽着動靜兒順便給新遊戲開包。
正在過癮的用那新款的蔬菜打着那些換了造型的殭屍們的時候,一則新聞的播出,讓她暫停了手裏的遊戲……
半晌,歸齊把飯菜都在餐桌上擺好之後,叫了冷暖過來喫飯,把剛蒸好的魚端上了桌,擺在了剛坐下的冷暖面前。
“你最愛的多寶,聞聞,香不香。”
然而,冷暖卻沒有他預想中滿意的表情,而是一臉嚴肅。
“d9被查封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
歸齊先是一怔,又用餘光掃了眼還亮着光的電視,待把盤子擺好了之後,坐到冷暖的對面,眸色一斂,正色起來。
“告訴你也是於事無補,也就是多一個人跟着着急。”
“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天晚上10點多,市局治安大隊帶人突然抄了d9,當時正在包房裏陪客的53個小姐全都被帶到了局裏,等我知道的時候,d9大門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聽歸齊這麼說,冷暖扯了扯嘴角,諷刺的冷笑着。
瞧瞧,這就是社會,這就是現實,四爺沒進去的時候,哪次打黑掃黃不是繞着他的場子,瞅瞅現在,她爸前腳進去,這後腳這邊兒就開始正義執法上了。
果然,牆倒衆人推。
“那現在上面怎麼說的?停業整頓到什麼時候?那幾個小姐什麼時候能放出來?”想着剛纔新聞裏曝光的那些什麼內幕,冷暖確實心焦了。
歸齊給了冷暖一個讓她放心的眼神,“你先彆着急,當時出事的時候,我就第一時間找了市局的李局,他也答應我這撥兒掃黃把咱帶過去,停業整頓幾天意思意思就算了,不過……”
“不過什麼?”聽這歸齊的轉折,冷暖前傾着身子。
“不過不知道是誰把消息放給了傳媒,傳媒現在鬧得有點瘋,就算李局答應了我,也得緩一緩,等這股風過去再說。”
冷暖正反覆嚼着歸齊的話,在想着究竟是傳媒神通廣大,或者是有人針對d9大幅做文章的時候,門鈴響了。
歸齊也沒來得及摘圍裙,就一路小跑的去開了門。
一開門,一張臉驟然變了色——
“你怎麼來了?”
“我不來這兒,能去哪兒找你?”上下掃了一眼歸齊,中年貴婦的一張塗抹的合宜的臉更冷了。
歸齊的背影很高,擋住了冷暖看向門口的視線,看他站那半天,想着許是有事,冷暖也扯脖子問了一句,“歸齊,誰啊?”
“沒事,找我的。”回頭交待了一聲兒,歸齊又轉過來,聲音稍嫌落寞,“媽,你先進來坐,等我一會兒。”
找了一雙拖鞋,中年貴婦進了屋子,一直看着歸齊走過去的那個方向的冷暖,目不轉睛,似考量,似憎恨。
當然,她既然看了,冷暖自然看的見。
“暖暖,你先進屋,我跟我媽有點事兒說。”
冷暖沒有準備讓歸齊爲難,自動忽略了那個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忿恨眼神,起身進了臥室。
冷暖進了臥室後,客廳裏就剩了他們兩個人,歸齊並沒有馬上坐到她對面的沙發上,而是去廚房衝了一杯菊花茶,端到了中年貴婦面前。
“媽,嚐嚐,你最喜歡喝的,好久沒給你泡了。”歸齊的聲音很溫柔,很有磁性。
看着那淡黃色的茶水裏,菊花一瓣瓣的綻開着,中年貴婦臉上的怒氣像是一瞬間被敲碎的瓷瓶兒,瞬間消失殆盡,只有着不符合年紀的淡淡細紋的眼眶兒居然倏的紅了。
看着歸齊,心裏百感交集。
這孩子,就是會哄人兒,從小隻要她一生氣,這孩子馬上就會給她衝一杯這樣的菊花茶,讓她消消火。
比她那個親生兒子都懂得哄她開心,看着這雖然不是她親生的,確是她一路照看長大的孩子,她怎麼能硬的下心呢?
“哎……”長嘆了口氣,中年貴婦口氣放軟,“小齊,算媽求你了,回去看看你爸吧,他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氣了。”
聽她這麼一說,歸齊的臉上不無擔心,但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鏡框,頓了頓。“算了,爸他氣性大,與其我回去惹他生氣,不如不回去了。”
“那你就不能隨着他麼?”中年貴婦動容的拉着歸齊的手,“小齊,你從小就懂事兒,從來都不跟我和你爸擰着來,你一直都是那麼聽話,這次卻爲了個女人跟你爸翻臉,你也別怪你爸他打你,他真是氣壞了。”
歸齊淡淡一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我做兒子的,爸打我是天經地義的,媽,我沒往心裏去過。”
聽歸齊這麼一說,中年貴婦繼而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到,“小齊,你要是沒往心裏去,你就跟媽回去吧,就當媽求你了,再讓你爸這一次吧,就這一次,好不好?咱家真得不能沒有你,你爸需要你。”
需要他?歸齊嘴角盡是苦澀。
呵呵,是生意需要他吧。
從他到歸家的那天,他就爲了能被每一個人而需要不停的努力,上進,他不想讓自己在這個家裏只是默默無聞的一粒塵土,而如今,當他真的站在自己夢寐以求的位子的時候,他發現,原來一切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他要的東西很簡單,只是一份真正的沒有目的的關心,一份沒有利用成分的感情。
就像那個女人心血來潮給他下的那個他從來沒有玩過的遊戲。
她只是想他開心,如此而已。
這樣,夠了。
端端金絲鏡框,歸齊前所未有的堅定,“我想,她現在更需要我。”
“小齊,你精明瞭一輩子,怎麼也犯渾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自毀前程!”中年貴婦像是恨鐵不成鋼般的壓低了聲音,正色的警告着。
“媽,我跟任杏兒離婚的時候,您說過今後不會再幹涉我的私人生活。”歸齊試着心平氣和的跟婦人說話,就算不是他生母,但這麼多年至少對他禮待有加,他不願意把關係弄的太僵。
“是,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因爲任家那姑娘做的的磕磣事兒,我當時覺得對不起你,我是答應過你,不再幹涉你找什麼樣的女人,她可以不用再是誰誰家的閨女,也不用有錢,甚至她沒有文化都行,無論你找什麼樣的我們都不會干涉你的私生活,可這也不代表我就會贊同你去找一個結過婚,揹着三條命案,小姐出身的女人啊!她根本就配不上你!更何況你現在把整個公司的業務撇到一邊兒,別說是管了,去都不去,每天就只知道給這個女人和她那個喫牢飯的爸擦屁股,小齊,你爸這輩子都不講理,但這次,我站在他這邊,你現在這麼做就是在挑戰我們的底線!”
“媽,我不想就這個問題跟你吵,譚四他不是別人,他是我乾爹,從小到大,我和咱家都受過多少他的幫助,不用我說,我想你心理絕對有數,現在他出事了,我幫他絕對是天經地義!而且,媽,如果在你不瞭解一個人之前,我想你別把人說的那麼表面,是,她是有很多過去,但那不代表她就有多不堪!”似是覺得自己有些激動,歸齊斂眸,冷靜了幾分。
“媽,我知道你是爲我想,但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無論將來怎樣,至少現在我很滿足。”
中年貴婦掃了一眼餐廳的餐桌,又上下瞄着歸齊那藍色格子的圍裙,笑的無力。
“這就是你所謂的滿足麼?你拋下家裏的一攤生意,就是每天爲了穿這麼一件可笑的圍裙,做那麼一桌子飯菜,圍着一個女人團團轉,給她作牛作馬?”婦人越說越激動,伸着手指指着他,聲色俱厲,“歸齊,是歸家一手養大你的,是我跟你爸怕你凍死把你撿回來供你飯喫,供你書讀的!你要知道,不是他譚四!如果沒有我們,別說你今天站這兒氣我,你恐怕早在20多年前就沒命了!”
聽着這些穿破薄的像紙一般的所謂親情背後的討價還價,歸齊緊攥的拳頭,一字一句。
“媽,你跟爸養了我這麼多年,你們的恩情我一天都沒有忘記過,所以不管這些年我爲歸家做了多少,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我也是個人,我也有我想要的東西,現在我只是想要做一些我想要做的事,我不覺得這有什麼錯!”說了這番話,歸齊有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20多年了,他終於開了口。
“我知道您找二新回家了,歸新現在也不小了,歸家的這些東西本來也應該還給他了,如果您擔心他處理不好什麼事情,可以讓他隨時來找我,歸家的事,永遠都是我的事。”
歸齊的話讓中年貴婦氣的完全哆嗦了,指着歸齊的鼻子,口不則言,“你!……你!我這麼多年的飯都喂到狗肚子裏了麼?小狗給口白飯還能舔舔手,你……你……”
“對不起。”再抬眼,歸齊的眸色已經蒙上了一層心如死灰的麻木。
呵呵,不管他爲歸家做了多少,到頭來,他不過也是一條主人豢養的狗。
“就當我白養你了!”
“媽,我送你。”
“不用,我擔不起!”
……
一室鬧劇落幕,兩廂尷尬。
“洗洗手,馬上就能喫飯了。”看着從臥室裏出來的冷暖,歸齊試圖掩飾剛纔的激動,故作自然的轉身去了餐桌,接着做他沒有做完的事兒。
但雖是按部就班的盛着飯,他握着飯鏟的手卻一直不受控制的哆嗦。
看着歸齊的背影,冷暖覺得有些話雖然殘忍,但她還是要說,她不想騙他。
“歸齊,其實你不用這樣,你不用爲我做那麼多,我想你明白,現在的我,真的什麼都給不了你。”
歸齊的背變的僵直,許久之後,他再轉身,已是無比的溫柔。
“暖暖,我對你好,只是我想對你好,沒有條件。”
……
喫過了飯,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之後,歸齊走了。
歸齊走後,冷暖一個人放縱的躺在沙發上,腦子塞滿了各種畫面的胡思亂想着。
她天馬行空的想着,自己會不會是什麼天煞孤星轉世呢?
爲什麼所有跟她有關係的人無一善終?
她媽死了,她爸進去了,凌犀現在也算得上是家破人亡,練習不知所蹤,小丫頭這輩子再也不能生了,歸齊也是跟家裏斷絕了關係,就連與她毫無緣分的孩子……
也根本從成卵那一刻,就註定死亡的結局……
冷暖想着想着,越想越覺得這樣的可能性真的很大,她甚至想着,這樣的她,如果在古代,是不是應該被什麼國師一類的綁在柴火堆的木頭上,一把火燒了,防止她繼續禍害人間?
她就這麼想着,想着,越想越空洞……
咚咚咚——
咚咚咚——
震耳的稍顯暴躁敲門聲兒傳來,對,是敲門聲兒,而不是門鈴。
幾乎是一瞬間,冷暖就猜到門外站着的是哪位。
她沒有動。
然而,
咚咚咚——
咚咚咚——
門外的人似乎抱着砸穿這扇門的信念,越砸聲音越大,最終,冷暖不得不顧及這一層樓的十幾戶鄰居,起來開了門。
當然,她鉤上了門與鎖中間的那條鏈子,只留一條足可以看清臉的門縫。
一股濃濃的煙味撲鼻而來,不用看,冷暖也知道她沒有猜錯。
“有事麼?”
走廊的燈前些日子壞了,而室內也沒有開燈,就這樣,一切都是黑的,兩個人誰也看不到誰。
只有勻速而混亂的呼吸,熟悉而陌生。
門外很久都沒有聲音,許久,男人才說了一句話——
“你好點沒?”有些暗啞,有些落寞,這些形容都不應該是屬於這個男人的。
但她卻知道,是他。
“如你所見,還不錯,你還有別的事麼?”冷暖的聲音是木然的。
“嗯……其實……嗯,也沒什麼事兒。”欲言又止從來不是他的作風,但他卻這麼做了。
他在彷徨什麼?
嗯……彷徨什麼都跟她不再有關係……
“沒事的話,你走吧。”冷暖絲毫沒有留戀,回手就要推門,然而就在她已經快落鎖的時候,男人卻用那有勁兒的一隻手扳住了門。
藉着微弱的月光,冷暖甚至看的見,那隻大手上張放的血管。
“先別關門,我真有個事兒……那個你還記得咱倆之前說去旅遊的事兒麼?你那簽證我找一朋友說好了,我找他給排的一個月後再去籤,我尋思,一個月以後歐洲那邊氣候不錯,而且你這傷也好差不多了,到時候咱倆就能好好逛逛了,我都想了,之前咱們還得花時間準備準備,你這土包子還沒出過國……”男人自顧自的說着,好像之前計劃的時候一樣興奮,掩着門的手卻越發用力。
這裏的空氣,讓她窒息……
“如果你說的是這個事,那我忘了。”截斷了他的侃侃而談,冷暖再次想要推上門,但男人就像知道她要做什麼一般,把手伸到了門縫中間,那伸進去的那部分攥成了拳頭,不住的抖着。
“如果你想把我胳膊夾折,你他媽就關門!”
“關吶!”
“你倒是關吶!”
男人聲音越來越大,像個任性的孩子,滿肚子情緒都爆了出來……
“凌犀,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冷暖的聲音如夜一般冰涼,死灰一般的毫無語調,像最最鋒利的冰刀割在了凌犀的心上,毫不遮掩的破了個大口,最最鮮紅刺眼的血流了出來……
“呵呵,姓冷的,你使勁兒笑話我吧……”男人自嘲的笑着,許久聲音變的認命般的消沉。
“跟你分手,我受不了。”
門的那一面,很安靜,興許是走廊裏足夠黑暗,男人卸去了平日裏的一身驕傲,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卑微。
“判死刑還有死緩的機會,冷暖,你不能這麼就一竿子把我打死,是,我知道我做的事傷害了你,可我也……算了,事情已經發生了,誰對誰錯已經不重要,願不願意都好,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但冷暖,咱們不能一直都活在過去,是吧?”深呼了一口氣,像是從心窩兒的最深處掏出一句他這輩子都沒說過的卑微的話,像是請,像是求,像是……
“給我個機會,行麼?如果咱倆能回到從前,你讓我凌犀做什麼都行……”
都行,做什麼都行……
如此卑微……
門的另一邊依然安靜,男人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慌亂。
“大不了我答應以後再也不跟你發脾氣,你願意跟什麼朋友在一起就跟什麼朋友在一起,我肯定不幹涉你,你願意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工作,我都不會過問,你討厭我抽菸我就戒嚴,你膈應我發酒瘋我就再也不喝酒了,孩子……如果你不想要,咱倆一輩子不要都行……反正……我什麼都能答應你……你給我個機會,行麼?”
門這一邊仍是安靜,許久之後——
“凌犀,你真的什麼都能答應我麼?”
卻像是瞬間燃起了男人的希望,凌犀的聲音甚至都像是變了調兒。
“真的,什麼都行!”
……
“那我請你離我遠一點。”
嘭——
冷暖靠在冰涼的門上,一點點下滑。
他不明白麼?
他們死的從來就不是孩子,而是緣分。
題外話
呃……好晚……
俺不知道你們心不心疼凌小渣,反正俺是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