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6、4-2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刷卡進門的時候我在感慨,在此工作了近十年,無論做客房部也好、銷售部也好,都沒少跑客房,可是今天輪到自己要正兒八經地住進來了,怎麼會有做賊的感覺呢?

房間裏黑漆漆的,只有廊燈和浴室的燈亮着、再有就是room service的桌上點着的兩隻細長的蠟燭的光亮了。

我放慢了腳步,適應一下昏暗的光線,然後纔看清楚裹着白色浴袍、坐在桌邊對着我很甜蜜地笑的方致遠。我也笑了,應該也笑得很甜很甜吧!

“歡迎回來!”他朝我張開了雙臂。

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想哭的衝動。見到他了,反而讓我有種想他想得快要瘋了的感覺!把包往地毯上一扔,我就撲了過去、把他緊緊摟在懷裏。

“怎麼了,小笛?”他大概被我這麼粗魯的動作弄迷糊了,輕輕拍着我的背問我。

“想你了,小混蛋!”我也揉着他的背,“嗯?在家上什麼支架?”我摸到了他腰上硬梆梆的那一片。

“誰叫你老是不回來,人家來送餐、我只好自己去開門啦!”從家出來的時候他沒把電動輪椅帶來、只帶了現在坐着的這個輕便的,所以不上支架的話沒有力氣轉輪子。他揚言住這兒的時候要我揹着他到東到西的,聽得我但是腿直打飄。早知道會有這麼強體力的活兒等着我幹,我還用得着費那錢去健身嗎?

“你以爲我剛纔好過嗎?氣都快要氣炸了!”我頓時來氣了,推開他一點、指着他的鼻尖道:“都是你,想出來要住到這兒來,害得我現在都快成名人啦!”

他不太明白地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兒,隨後嘻嘻一笑道:“趕快喫點好喫的消消氣!”說着就往後一退、閃到了餐桌後面,一手一個地揭開銀色的保溫罩,“噹噹!”

這個小混蛋還真知道怎麼轉移我的注意力!奶油蝦球、黑椒汁小牛排、五顏六色的炒雜菜、老火煨的竹蓀鴿子湯、香噴噴的白米飯……我立刻扔下他洗手去了!

爲了防止把飯菜喫到鼻子裏,我們吹熄了蠟燭、開了大燈之後享用美餐。

洗過澡躺在牀上的時候,我撫着鼓鼓囊囊的胃、忍不住感慨:“看來我們都不是什麼羅曼蒂克的料兒,一看到喫的就兩眼放光、什麼燭光晚餐不燭光晚餐的全顧不上了!”

“呵呵,這樣好,說明我們都是實在人兒!”小混蛋說得很得意,撐着身子朝我翻過來、喫力地叫我:“幫幫我,小笛!”

我連忙幫他翻身、把腿放好。

“我要上來!”他扒着我的肩膀低叫。

“姐姐我現在的胃還撐得慌、壓不得!”我搖頭拒絕。

“不要,要上來!”他不依地輕咬我的肩頭。

我不理他,翻了個身背對着他,任由他在我身後掙扎着想要翻上來。這兒的天花板上沒有安吊環,他無處借力、所以肯定上不來。

“何小笛!”試了幾次沒成功之後,他終於低吼了起來,還使勁地搖我的肩膀。

我被他搖得平躺了下來,看到他臉憋得通紅、眼睛也有些紅,只好妥協、託着他的腰幫他壓到了我身上。“想幹嘛?把我也弄得胃出血嗎?”我瞪他。

他哼了一聲,摟着我的脖子、把頭扭向一邊不看我。

我把他的兩條腿順好,摸了摸他的背。背很硬,大概是綁着支架坐了一天下來的結果。“腰疼嗎?”我一邊問他、一邊輕輕揉着他受傷的地方。

“嗯!要下雨了。”他趴在我的身上小聲嘰咕。

我想起來天氣預報裏好像是說今天晚上有雨來着,看來他的身體堪比上海氣象臺了。“每次下雨都會疼嗎?”我心疼不已地親了親他的腦袋,明白他爲什麼非要趴在我身上了。這兒的牀墊比他自己家的要軟一點,腰疼的時候躺着肯定不舒服。

“嗯!”他反手推着我的手、按在靠近腰線的腰椎上,“這兒。”

“要不要給你熱敷一下?”我不放心地問他。

“給我揉揉就好了,輕點哦!”他抱着我的肩膀一使勁、往上蹭了蹭。

叫我輕點,他對我下手可真夠狠的!每次在牀上移動的時候,他就把我當木樁一樣、扒着我的肩膀借力,常常勒得我疼得要命。本想教育教育他的,可是見他把腦袋拱在我的肩膀上、顯然是疼得不輕的樣子,我也無奈了,只能嘆了一聲、用手掌輕輕地、一節一節地揉壓着他的脊椎骨。手掌下面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歪曲變形的骨節。“明天別起來了,叫樓下spa派個按摩師上來給你按摩吧!”

“不要……不喜歡人家看到我的身體,而且下午要見一個客戶,大生意!”他輕輕地哼着,抓着我肩膀的手一下子移開了。

我側頭看了看,發現他的手指緊緊地摳着枕頭、顯然是疼得厲害。“你自己趴在牀上,我去拿條熱毛巾來給你敷一下。”我由不得他反對就把他移到了牀上,“疼成這樣剛纔幹嘛不早點說?還給我硬撐着!”悻悻地數落了他一句,我飛快地進了浴室。

“剛纔沒這麼疼嘛!”他還敢給我回嘴!

我擰了條熱毛巾出來、給他敷在腰上,按着毛巾輕輕地揉着他的腰。

他疼得咬住了枕頭,身體輕顫起來。

“怎麼會疼得這麼厲害的?”我有些不解。他的傷已經過去十年多了,照理說不該還會這麼疼的。

“前些日子、在醫院裏、躺得太久了!”他掙扎着回答我的疑問。

“閉嘴!”我聽得也咬牙切齒起來,“你只要給我好好聽着就行了,不準說話!”

“嗯!”他應了一聲,兩隻手臂向後伸直了、放在身體兩側,擺出一個完全放鬆的姿勢來。

過了一會兒,我再去擰了一次毛巾給他敷着,然後打電話到樓下的spa、費了點口舌讓他們送一瓶按摩油上來。

方致遠扭頭看着我,等我掛了電話、努力地擠了個笑臉給我看,“不用了,你也累了!”

“不累!再說明兒不是休息嗎?”我的鼻子有點發酸,低頭親了親他的頭頂、囑咐他:“以後要是疼了就馬上告訴我,不準給我硬撐着,知不知道?”

“嗯!”他輕輕點頭。

我坐在牀邊繼續給他揉背,一邊說:“上次我在電視裏看到有種健身器可以幫助癱瘓病人保持肌肉活力的,明天我就上網去查一查,有的話就給你定一臺回來吧!”

“我已經廢了,不用再鍛鍊了!”

“滾!”我怒斥他,“你一天到晚坐着、嚴重缺乏鍛鍊纔會這麼容易抽筋的!”

他撅了撅嘴表示抗議……實在沒法在我的“魔掌”下開口了!

“你的腿還有痛感和深壓感,說明你的脊椎神經還沒有完全報廢,適當地鍛鍊可以讓你的感覺慢慢恢復一點回來!”趁這機會,我要好好闡述一下自己的觀點。這些知識都是當年小潘受傷後我瞭解到的。那段時間,我幾乎成了脊椎傷專家了,現在想來竟然還記得大半。

“小笛……”方致遠費力地扭頭看我,眼睛裏水汪汪的,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感動的。“你不會把我當成小潘的影子吧?”

我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深邃、黯淡。

“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有些怒了,“哪兒來的這麼重的疑心病啊?不是叫我不要懷疑別人嗎?你摸着良心問問你自己,到底是誰在懷疑誰啊?!”

有人敲門。

“你tmd給我好好反省反省!”我指了指他的鼻尖、豁然起身開門去了。

spa裏的服務員送了我要的摻了舒緩精油的按摩油上來,是個我不認識的新人。幸虧!

我塞了二十塊錢小費給她,她有點意外地接了、走了。

“我反省過了。”等我關上門回到牀邊的時候,方致遠哼哼唧唧地說話了:“我錯了!”

我惱火地瞪着他的後腦勺。怎麼每次他都能這麼快地認錯呢?害得我有一肚子大道理講不出口。“錯哪兒了?!”

他用一隻手捂着自己的臉、從指縫裏瞧我,“我不該喫一個死人的醋。”

我跳上去拍了他的手背一下。

他縮了一下手、嘰咕道:“你欺負殘疾人!”

我又要抓狂了!“小混蛋……”我用力指他,“要不是看在、看在你現在不舒服的份上,你看我怎麼收拾你!”我撩起袖子、舉手做了個抽他耳光的動作。

他用小白菜的眼神看我、又看看我另一隻手裏抓着的按摩油瓶子。

想到了還有首要任務沒完成,我的氣立刻消了。“頭轉過去,不準看我!”我抽了他的腦袋一下、坐在了牀邊。

他乖乖地把腦袋轉了過去。

我拿掉已經溫了的毛巾,用被子蓋着他的屁股和腿、上牀蹲在了他的身上,倒了點按摩油在手心裏搓熱了才按在他的背上。

“小笛……”他出氣多、進氣少地哼哼着:“要是、在這兒、做得不開心的話,就辭職吧!”

“辭職了你養我?”我問他。

“嗯!”他應了一聲。

我想了想、搖頭,“我倒也想過,不過估計閒一兩個禮拜沒問題、再久下去我肯定會受不了!”

“那就、過來幫我!”

“到你那兒上班?”我愣了愣。

“嗯!”

“不好!下班要伺候你,上班還要伺候你,我會瘋的!”

“讓你做、總經理助理?”

“管你讓我做什麼呢!不好就是不好!”

“公司裏……哎喲,輕點!”他扭了扭肩膀、埋怨地扭頭瞪了我一眼,然後才接着道:“公司裏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別給我帶高帽子!我可不是什麼人才!”別來給我灌迷魂湯這一套!

他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角,重新把頭扭向了另一邊,低聲道:“你在酒店裏做了這麼多年,而且什麼部門都做過了,服務態度和交流、溝通方面肯定沒問題,又會英語、法語的……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聽他說得如此誠懇,我不禁驚異地張大了嘴、瞪了他的後腦勺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被人誇自己是人纔是一回事,被自己的枕邊人誇自己是人才那才了不得了呢!天要下紅雨了吧?我呵呵傻笑了起來。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你貼了相冊的網站我看去過了,”他很認真的口氣,“拍得很不錯。”

那是前幾天他住在醫院裏的時候我跟他提起的事兒。那個網站是個專供攝影愛好者、驢友們交流的平臺,其中不乏許多攝影高手,我很喜歡上、也貼了不少自己拍的照片上去。沒想到他真的去看了,哈哈……嗯?骨頭好像太輕了點兒,隨便怎麼說他都比我小兩歲呢,被個小男人誇也不用這麼得意吧!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道:“嗨,隨便貼貼的、沒什麼。那兒高手多着呢!”

“要是來我們公司的話,就讓你跑世界各地,愛拍多少照片就拍多少照片,好不好?”他回頭看着我,眼裏閃着邪惡的誘惑之光。

我擰了他的屁股一下、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少在我面前晃大餅,真的來的話、還不是使喚我出差?哪兒來時間給我拍照啊?”

“我發誓!”他艱難地舉了舉右手。

我相信他,他說的每一句話……大部分話我都無條件地相信!“不要!”我還是抵擋住了誘惑,“姐姐我纔不喜歡搞什麼辦公室戀情呢!何況你和你那個臭哥哥當我的老闆,我這脾氣肯定受不了,到時候拍桌子、不給你們面子都有可能呢!這班還怎麼上啊?”

他“咦”了一聲、又回頭看我,然後咕唧一聲笑了,朝我勾勾手指、點了點自己嘟起的嘴脣、呢喃道:“親親!”

我也笑了、俯身過去親了他一下。

“你真好,小笛!”他勾着我的脖子、貼着我的臉頰低聲道:“這麼疼我、爲我着想,我都快感動死了!”

“滾!”我抖得有如篩糠,怎麼什麼事兒到他嘴裏都會變味兒呢?連忙掙開了他的手臂、繼續給他做精油按摩。

“你不來幫我的話就沒人能夠幫我了,小笛。”他嘆了一聲,做着最後的努力:“考慮考慮,好嗎?”

“怎麼今天這麼多人叫我考慮考慮啊?”我立刻想到了張某人的說辭了,“我們頭兒剛纔找我談了,說要我考慮考慮往後的去向,是留在銷售部還是調到其它部門去。”

“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纔不要留在他那兒呢!飯桶一個,什麼真本事都沒有!”我冷哼。

“嗯,這個人是挺飯桶的!”方致遠點頭附和。

“見過他了?”我有些意外。

“見過一次,管理層大會上。”

我愣了愣,很難想象他坐着輪椅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景象。我還以爲對外的一切事宜都是方致新出面應對的,原來小混蛋也是要見人的!

“我說要改預算,他就說要開源節流,把我氣得……唉!”

我笑了起來,興奮得撲在他背上——很小心地——親他的臉蛋。“心有靈犀、絕對是心有靈犀!我一聽到這四個字就想吐!”

他咯咯地笑了,盡力地回吻着我。

我不敢多壓他,親了幾口之後便起身。

“別按了,你也累了!”他反手拍了拍我的膝蓋,“今天不是出去跑了大半天了嗎?”

“再按一會兒,”我捏了捏他的腰兩側,感覺到肌肉鬆弛了一點下來。“跟你說清楚,網上要是能訂購我說的那個健身器的,我一定買回來、你一定得給我練起來,聽到沒有?”

他撅起了嘴、把臉扭到了另一邊。“不是說過了、練了也沒用的嘛!”

我拍了他的屁股一下、力道剛夠他知道疼的。“怎麼沒用?你說了不算!這副身子是我在用,不結實點兒我怕使用壽命會太短!”

“呃?”他愣住了,回頭看着我。

我提起他細瘦無力的一條腿,在他的注視下鬆手、任由腿噗地一下跌回到牀墊上。

他的目光縮了縮,很快把頭扭了回去。

“方致遠!”我叫他。我知道我的舉動傷了他的心,可是這是原則性問題、我不能讓步。從我瞭解到的知識來看,他的身體如果堅持鍛鍊和復健的話,情況會有所改善、不會這麼無力和弱不禁風的!

“我怕疼!”他嗆着嗓子抗議、依舊頑固地扭着頭。

“慢慢來就不疼了!”我揉了揉他的背,好言道:“如果買不到那臺機器的話,就叫復健師上門來給你做復健。循序漸進、一點一點來。”

“你看看我的腿、看看我的屁股,哪兒還有肌肉?”他突然撐起身子、彆扭地扭着身體、厭惡地瞟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隨後又很快趴到牀上、嚷道:“你要是爲了你自己的面子上過得去的話,還不如找個整容醫生、往我身上貼幾塊肉得了!”

“你怎麼……這麼說我?”我爲之氣結,話都說不順溜了。

“我說錯了嗎?”他死死地抱着枕頭、把腦袋拱在下面,悶悶地吼:“你就是這麼想的!”

我一下子從他的身上彈了起來,雖然有點頭暈、但是還是毫不耽擱地翻身下牀。

他還是把腦袋縮在枕頭下面,不過卻抬起了一個角、偷偷看我。

我氣得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我被各種各樣的人因爲各種各樣的事情冤枉過,但是像此時此刻這樣把我氣得發抖的情形倒好像還是第一回。我的腦子裏亂了方寸,好不容易抓住一個冒出的念頭:走人!於是我轉身就去沙發上拿我的衣服褲子。

方致遠嚇得一下子拋開枕頭、扒着牀沿尖聲叫我:“小笛!”

我不理他,轉身背對着他飛快地脫掉了睡衣、套上長褲。

“小笛……”他的聲音有些喫緊,隨後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顯然是掙扎着想下牀。可是我說過,牀上沒有裝吊環、更何況他是趴在牀上的,所以根本起不了身、連翻身都難得要命呢!果然,他停了下來,無力地喊:“別走、不準走!”

“不走?不走幹嘛?”我狠着心冷哼道:“跟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再多呆一秒我就要被活活氣死了!”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他的聲音裏有了顫音、還伴奏着用拳頭砸牀的聲音。

我咬住牙、套上了毛衣。他這顫聲是因爲哭了還是因爲疼的?

是哭了!“何小笛,你說過再也不會不要我的!你說過的、說過的、說過的!哇……”還是像個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的孩子那般的嚎啕大哭!

我終於停下了套了一半毛衣的手,鬱悶不已。我是說過的!可我怎麼能說這種話的呢?這麼任重而道遠的承諾會是我說的?我喫錯藥了吧我?!

身後又是一陣唏唏嗦嗦的聲音,然後突然“宮咚”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着是他的一聲痛苦的抽吸聲。

我嚇得連頭上的毛衣都來不及扯好,轉身去拉大半個身子已經落地的方致遠。

“不走、不走!”他疼得臉色煞白、手指頭卻緊緊地摳着我手臂上的肉。

我也疼得皺起了眉、也沒工夫搭理他的話,託着他的兩肋就要把他往上拖。

他“啊”地慘叫了一聲,原本掛在牀沿上的兩條腿也先後落了地、而且馬上就抽搐了起來。

我的眼淚在我根本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奔湧而出,摟着他抖成一團的身子、卻不敢再拖他起身。何小笛啊何小笛,你怎麼這麼混帳呢?這麼大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剛纔還在心疼他腰疼、給他按摩來着,怎麼轉眼就跟能他翻臉了呢?!我躺在地上、盡力把他抱在自己的胸前,用腿纏着他劇烈抖動着的雙腿、手掌揉着他受傷的腰椎。

他抱着我的脖子一個勁兒地哭,“疼、疼”地嗚咽着。

“不疼了、不疼了!”我也哭得淚人似的,一邊揉、一邊在他耳邊給他做精神催眠。

十來分鐘之後,他的痙攣緩解了下來,累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兩隻手卻還死死地扣着我的脖子。

“上牀好嗎?”我嘴裏這麼問着,手上可沒敢停。

他的眼皮半闔着、很輕微地“嗯”了一聲。

“抱住了!”我關照了一聲,小心翼翼、艱難無比地撐着地板坐了起來。

他悶哼了一聲,手上鬆了鬆、但很快又抱緊了。

抱他上牀讓我再次出了一身大汗。

一躺平、他的身體便停止了抖動,手也順着我的肩膀滑了下來。“唔、唔!”他不安地想要舉手再抓住我。

我捏了捏他的手臂、低聲道:“我去擦把臉、換個衣服就來!”

他激烈地搖頭,才止住會兒的眼淚又洶湧而出。“不要、不準走!”

“真的沒走!剛纔也只是氣氣你的,誰叫你冤枉我冤枉得這麼兇?”我毫無氣勢地數落他。

他哭得更兇,用力扯着我的毛衣低叫:“脫掉、脫掉!”

我在他的拉扯下脫了毛衣和長褲、交給他保管,他這才放我去洗臉。

洗了臉之後,我帶了溼毛巾出來給他擦了擦汗涔涔的臉和身子。因爲劇烈的抽搐,他一直涼涼的下半身也微溫起來,右膝上有一處小的擦傷,大概是剛纔從牀上掉下來的時候碰破的。我給他擦乾淨、拿紅藥水塗了。各種應急藥物是出門的必備品,他自己知道、也是自己收拾的。

被紅藥水塗過的傷口在他蒼白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有受不了,指着被子要我給他蓋上。

我又收拾了一下搗騰出來的零碎物件,這才上牀躺下、把他抱在自己身上、繼續揉着他的腰和背。

“不可以走,小笛!”他摟着我的脖子、懨懨欲睡地在我耳邊低語:“我追不上你,小笛!”

“誰叫你冤枉我?”我用手指梳了梳他有點亂蓬蓬的頭髮。

“我冤枉你的話,你可以跟我講道理,可以罵我、打我,但是不可以走!這樣我會傷心死的,知不知道?”

“那你不能不冤枉我嗎?”我有點來氣了。

他不吭聲,眼淚很快又把我肩膀上的衣服給弄溼了。

“就知道哭!是不是男人啊?!”我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索性嗚嗚地哭出聲來。唉,真不知道誰tmd說女人是水做的,我看男人也是……至少我懷裏的這個是!

“好了、好了,別哭了!都快被你淹死了!”我親了親他的頭,嘆道:“我是被你氣壞了,頂多也就是出去走走就回來的。”

“你不是!”他很肯定地搖了搖頭,一頭的捲毛蹭得我鼻子癢癢的。

我想反駁,可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好像是不是,我剛纔已經想到回家了。

“小笛,我也是人、也是男人啊!我也會有脾氣、也會有怕做的事、怕聽的話,着急的時候也會像小狗一樣亂咬人的。”他把溼答答的臉藏在我的頸邊、嗚嗚地低語着。

“哦,那我就讓你白白地咬啊?”我斜睨着他,只看得到他左眼上合二爲一的長長的睫毛。

“嗯,我是殘疾人!”他點了點頭,下巴在我的肩胛骨上動了動、硌得我有點疼。

“這也算理由?剛纔你不是還說自己是人、是男人的嗎?”我真是哭笑不得。

“我是殘疾的人和殘疾的男人,所以你要讓着我!不過你可以打我、罵我,就是不可以走掉、更加不可以不要我!”他打起點精神跟我辯這個理。

“我是女人,所以也要讓着我、絕對不可以冤枉我!”

“嗯!”他收緊了手臂,“我很疼很疼你的!”

“切!還疼我呢!”我悻悻地哼了一聲。

他大聲抽噎了幾下,完全止住了哭泣。“我愛你,小笛!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腦袋一偏、睡着了。

我對着他的半個額頭髮了一會兒呆,決定就先這麼抱着他睡吧。他好不容易睡着、一動又該醒了!我不知道他有多愛我?我知道!就算沒完全知道,但是至少我知道他爲了留住我、可以連命都不要!可以忍着一年不來見我、就爲了給我時間慢熱起來!可以爲了我投資一家酒店……

“你得逞了,小混蛋!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我最後親了他的額頭一下,也睡着了。

今天真是漫長而混亂的一天啊!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最終之旅
攻城掠地
魔刀俠情
異常魔獸見聞錄
仙門
女配是重生的
平凡的明穿日子
唯我中華
異界炮狂
重生之最佳編劇
沒錢當什麼亂臣賊子
奪舍成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