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着她,清清淡淡的花香中,那原本清如遠山的眼底有些迷亂,瞳孔處映着她的面容,他的臉頰微微暈紅,耳廓也微微紅着。伸出手指,他略顯窘意地掩住她的眼睛,然後像一個從未經事的男孩子,拘謹地深吻了下去。
他的舌尖是溫柔的。
是清香的。
有種乾淨得令她心底微顫的東西,彷彿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她環住他的脖頸,回吻住他芬芳如薔薇花香的氣息。呼吸越來越急促,滾燙的心跳分不出究竟是誰的,他越來越緊地擁住她,一切如同失去了控制,那滾燙的體溫,越吻越深的顫抖,被他吻着,也吻着他,就像一泓清泉,她吸吮着他,翻攪着他,在將他逼得越來越滾燙的同時,她也無法再控制自己的呼吸,體內彷彿有什麼在不斷地上湧、上湧!
他面色緋紅地驟然推開她!
胸口有急促的起伏,他彷彿在剋制着什麼,又彷彿終究無法剋制,他伸臂緊緊抱住她,喘息着將頭偎在她的肩膀上。而她裸露在空氣中的右肩,瑩白透着粉色的色澤,使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肩膀處傳來的痛感。
一路痠軟地蔓延到她的胸口。
環擁着他黑髮的頭,感受着他不同尋常的呼吸和體溫,她忽然有些恍惚,遊泳池水面的波光在月光下層層盪漾。
不知過了多久。
兩人還是如舊依偎在一起,安靜中有絲絲的甜,也有微微的心慌,彷彿有什麼從此變得不一樣了。白薔薇花盛開在夏夜的涼亭,如火如荼地攀爬蔓延着,一枝枝從四面垂下來,綻開着重重累累的花朵,如同純白的花海。
“二少。”
通往花亭的小路上,謝平的身影出現。
“老太爺馬上要致辭了。”
回到宴會廳,所有的賓客們濟濟一堂,謝華菱、越璨和森明美都已出現在發言臺的後方。葉嬰將越瑄推過去,謝華菱向旁挪了下,使越瑄的位置在她和越璨之間。
一束閃亮燈光的照射下。
謝鶴圃紅光滿面地走到發言臺的話筒前。
葉嬰退到臺下的賓客中,在謝鶴圃致辭的時候,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人,沒有看到蔡娜的身影。彷彿有人正在等着她的目光,當她的視線掠過時,大廳右側一個俊美得令人側目的年輕男子朝她微微一笑,舉了舉酒杯。
她略怔,也頷首回禮。
但她確信自己未曾見過這個人。
致辭的最後,謝鶴圃撫須而笑,對在場的賓客們說:“我年紀大了,最大的心願是看着小輩們成家立業,能早點抱上曾孫,所以”
預感到了接下來的話將會是什麼,葉嬰緩緩朝那人望去。隔着如此遠的距離,那人站在燈光閃耀的發言臺後方,卻也似乎正望着她。年少時的往事,如同深夜裏薔薇花瓣沾染的露水,早已消失無痕。
“下個月12號,就將舉行瑄兒與明美的婚禮,屆時還希望大家都能賞光來觀禮!”話筒前,謝鶴圃笑得容光煥發,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大廳中賓客們錯愕的表情,和立刻響起的一片交頭接耳聲。
謝家兩位少爺同森家千金之間的糾葛,雖然是謝家祕辛,但是外界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二。尤其二少車禍重傷,險些全身癱瘓以來,森明美同二少解除婚約,每日與大少同進同出,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適才也是大少和森明美並肩出現爲謝翁賀壽,怎會下個月要舉行婚禮的是二少與森明美?
不少賓客們以爲是自己聽錯了,然而看到謝翁身後的謝夫人、大少、二少和森明美同樣都是錯愕的表情。
謝翁笑容滿面地轉身招手,示意越瑄和森明美上前。
森明美站在原地,神色有點失措地去看身旁的越璨,越璨遞給她一個眼神,她才猶豫着向謝鶴圃走過去。輪椅中,越瑄眉心微皺,目光在場下尋找着什麼人,卻是謝華菱將他推到了謝鶴圃身邊。
“哈哈,好孩子。”
將越瑄與森明美的手拉在一起,謝鶴圃滿意地笑。
“瑄,我想跟你談一下。”
宴會廳中的氣氛還有些詭異,剛從發言臺下來,森明美不顧越璨的阻止,直接攔在越瑄的輪椅前。
“二少累了,需要回房休息。”
見越瑄眉宇間有濃濃的倦色,而且今晚在輪椅中已經坐了將近一個小時,葉嬰出聲說。森明美古怪地掃了她一眼,沒有理她,仍舊對越瑄說:
“就幾句話,好嗎?”
“好,”越瑄答應了她,又半仰起頭,望着葉嬰溫聲說,“我沒事,別擔心。”
森明美將輪椅中的越瑄推走了。
東廳的休息室,葉嬰坐在猩紅色天鵝絨沙發裏。已經過去了十分鐘,她不知道森明美將越瑄帶到了哪裏,而且看起來森明美也不是僅僅要說幾句話而已。
謝鶴圃會宣佈越瑄同森明美結婚,是她沒有想到的。
究竟森明美身上有什麼,使她即使背叛了越瑄,謝鶴圃也依然只屬意她做自己的孫媳婦呢?以前只是聽說謝鶴圃寵愛森明美,今晚親眼見過,才明白傳言果然不虛,謝鶴圃對森明美流露出的寵愛儼然已經超過了對自己的兩個孫子的。
葉嬰暗自思忖。
“失望了嗎?”
倚在落地窗前,越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猩紅色的天鵝絨窗簾映襯下,他的五官格外的濃郁,眼眸也濃郁得深不見底。
“爲什麼?”
葉嬰抬眼看着他。
“你費盡心思接近越瑄,結果他還是會和明美結婚,”越璨笑得很愉悅,“以明美的性格,一旦她成爲謝家二少奶奶,還會容你留在謝宅留在公司嗎?”
“原來是這樣,”葉嬰淡笑,“我還以爲最失望的會是你。”
“哦?”越璨挑眉。
“作爲同謝家毫無血緣關係的謝家大少爺,雖然大權在握,卻一直不過是高級經理人的角色。看起來風光無限,但是一旦權力被拿走,就什麼都沒有了。”葉嬰笑一笑,“因爲謝家老太爺對森明美異常寵愛,所以如果你能同森明美在一起,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謝家也會對你多留幾分薄面。”
越璨的眼底驟然轉暗,僵聲說:
“你以爲”
“當然,你也可能是真的喜歡森明美,”葉嬰嘆了口氣,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窗外盛開的黃色薔薇花,她忽然想起剪報上的那張照片,晚宴中越璨俯首望着百合花般優雅的森明美,畫面浪漫無比,“那樣的話,最失望的更應該是你。”
“我怎麼覺得,你一點也不在乎。”
慢步走過來,越璨坐進猩紅色的沙發裏,葉嬰下意識地向旁閃了一下,越璨勾起脣角,嘲笑般地說:
“一度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他,可是,聽到他要同別人結婚了,還能如此淡定。我的小薔薇,你可真會演戲。”
我的
小薔薇
葉嬰的臉色“刷”地變白,心口處湧上一種冰冷的銳痛,她暗暗捏緊手指,淡然地說:“我不緊張,是因爲我信任二少。我相信以二少的能力,可以解決這件事情。”
“他跟你,”她的聲音緩慢,“不一樣。”
彷彿被激怒的雄獅!
越璨的右手狠狠扼上她的肩膀,劇烈的疼痛令她忍不住低哼了一聲,他沉怒地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勁道更加重些,啞聲說:
“什麼地方不一樣?你這個死女人,因爲他是謝家的嫡親少爺,我只是謝家入贅女婿的私生子,所以你去接近他,所以你從少管所出來,甚至都不聯繫我一下,是嗎?
“爲什麼--”
他的聲音喑啞得如同最深的夜:
“--在少管所的六年,你一次都不肯見我,所有我寫給你的信,你全都原封不動地退回來。只是六年不見,你就以爲我會認不出你嗎?你怎麼敢改了名字就混進謝家,裝作跟我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將她的肩骨握得“咯咯”作響。
他眼底有燃燒的怒意。
“死女人!你到底以爲越瑄是什麼樣的人,你以爲他會上你的當?你以爲你能騙得過誰?連森明美都能找來蔡娜,你以爲你還可以在謝家呆多久?!”
見她已痛得脣色發白,越璨鬆開手,狠狠將她摔進沙發深處,說:“我要你明天就離開謝家,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我不會走的。”
肩上剩餘的痛感還在一波波傳來,葉嬰嘲諷地笑了笑,用手指整理好被弄亂的長髮,說:
“其實,你也需要我留下來,不是嗎?”
“我不需要!”
“我在這裏,二少越喜歡我,就越不會同意與森明美結婚。這樣,你才能夠同她在一起。你看,我們應該是同盟纔對。”
越璨瞪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你憑什麼這麼有自信,他是真的喜歡你?”
“直覺。”她回答說。
越璨冷哼一聲。
“還有,”她望着他,靜靜地說,“因爲我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