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 177 章 前塵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瓊華宮的雲舟,高高地懸在空中。無數騎着雪羽巨鷹的弟子在空中巡邏,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新人,晏飛文懶洋洋地帶着神羽葉穿過他們。有年輕弟子好奇地打量他,晏飛文彎着桃花眼朝她們一笑,就有人紅了臉。

“多少年了,這毛病還不改!”有當年的師姐冷着臉上來低聲訓斥他:“還不快走,宮主在等你呢。”

說瓊華宮的人無情,其實什麼都記得。只是藏得太深,像冰層下的水流,無聲流淌着,誰也看不見。

非得有個傻子,不,只是傻還不夠,還得身板強健,經得起摔打,輕易死不了,懷揣着一腔熱血,去把這厚厚的冰層都捂熱了,捂化了,才能等得到春暖花開的一天。

而瓊華宮的春天,向來是很短的。

雲層的最高處,是一艘小巧的雲舟,頭尾尖尖,像銀海中的月牙,船頭坐着個一身白衣的背影,十分窈窕,是姑射仙子,雲中的水霧瀰漫,隱隱綽綽看不清楚。

晏飛文停了神羽葉,不敢輕易靠近。

“你來了。”她的語氣彷彿這麼多年的師徒決裂只是一場噩夢,剩下的不過雲淡風輕:“過來吧。”

不該過去的,上次她這樣說話,是在發現晏飛文偷親姬明月的時候,緊接着她就把晏飛文關了半年,再出來,又下了禁制,逐出師門。

但晏飛文還是乖乖地靠近了那一艘雲舟,懸停在姑射仙子面前,他自己盤膝坐在神羽葉上,垂眉斂目,目不斜視。

但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膝蓋,而是視野邊緣的一片衣角。

白色的衣角,上面有銀色暗紋,如同月華,是瓊華宮少主該有的衣裝,此刻姬明月正安靜睡在船中,頭枕着姑射仙子的膝蓋,而姑射仙子如同凡人女子對待孩子一樣,緩緩地摸着他的頭髮。

整個朱雀大陸都在傳說,姬明月是她的私生子,她曾經是仙緣大會的第一名,機緣巧合,被仙人選中,帶去仙魔戰場歷練,這樣的天資,是絕不會再回朱雀大陸這樣的小世界的,但她回來了,似乎並未受傷,天賦也仍像以前一樣強大,所以瓊華宮主隕落前仍將宮主位傳給了她。而她閉關幾個月後,忽然收養了許多來歷不明的孤兒作爲弟子,其中就有還是個嬰兒的姬明月。

對外說的,是姬明月是瓊華山下的凡人所生,出生時月華大作。天生銀髮,被遺棄在雪地裏,被姑射仙子撿了回來。姑射仙子天賦是同輩人中最高,瓊華宮在她手上發展壯大,漸漸成爲五派之首,所以明面上也無人敢議論。

傳言最厲害時,是姬明月晉升凝脈時,整個朱雀大陸明月千裏,亮如白晝,姬明月覺醒的是明月大道,與姑射仙子的月芒大道一脈相承,實在讓人懷疑。而且那時候姑射仙子已經有許多年不再掩飾容貌的老去,修真者都能修煉身體,百餘歲仍然如少年,尋常人尚且會用道法改變面貌,曾經豔絕整個朱雀大陸的美人卻這樣漠然老去,所以天下人都猜她是受了情傷,所以如此決絕。而姬明月,就是她從仙界帶回來的私生子。

晏飛文在瓊華宮長大,知道瓊華宮內,從來無人敢談論此事,也有長老仗着年高位重,拿此事挑釁過姑射仙子,結果被當場斬殺,從此宮內噤若寒蟬,無人敢提。

而此刻,姑射仙子卻如同慈母一般,撫摸着姬明月的頭髮,這一幕若傳揚出去,幾乎就坐實了那個“謠言”……

晏飛文不敢抬頭看,但他知道,抬頭看會看到什麼。

是他當年在雪地裏奄奄一息時,看到的那個仙子,皎皎如月,神色卻漠然如冰雪,有着朱雀大陸上無人可比的美貌。

“你怨過我嗎?”他聽見姑射仙子的聲音問道。

“弟子不敢。”

姑射仙子笑了。

“看來是怨過的。”

她說中了。晏飛文是怨過的,就算擔心情愛會影響姬明月的心法,把他逐出門去也就足夠,爲什麼還要下禁制,後來還要他死。但這個問題是不能輕易問出口的。

“爲什麼?”晏飛文問她:“爲什麼選了他,而不是我。”

當年瓊華宮並駕齊驅的一雙弟子,就算他天賦遜色,但從來較量都是各有輸贏。姑射仙子爲姬明月放棄他,放逐他,他可以理解,爲什麼一定要他死。

“你不是早就應該猜到了嗎?”姑射仙子的聲音十分平靜:“他是我的兒子啊。”

這話如同平空中響起的炸雷,儘管晏飛文早就隱隱確定,然而這仍然是如同禁忌般的話題。別說朱雀大陸,恐怕是姑射仙子自己,也是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晏飛文心中震撼,神色仍然恭敬:“我仍想問師父,如果明月的心法,真的這麼被影響,那就算殺了我,也會有別人。爲什麼一定非要殺我。”

姑射仙子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晏飛文聽見她說。

周圍月光忽然大亮,如同白晝一般,把周圍照得纖毫畢現,她伸出手來,撥開了沉睡的姬明月的衣襟,他髮絲如銀,肌膚如玉,與紀驁那種野豹般的身形不同,他更像是一具漂亮的雕塑,結實的肌肉均勻覆蓋在修長的骨骼上,讓人生不出一絲褻.亂的念頭,只想膜拜。

然而晏飛文看的不是這個。

他的胸膛上,有着一道淺淺的傷疤,看起來應該是舊傷口,然而晏飛文從未見過,顯然是在月芒下顯形的。

這傷口至少有五年以上的歷史,然而五年前他還在瓊華宮,朱雀大陸上沒有地方比那更安全,而他的天資這樣高,誰能傷到他。還傷得這麼嚴重,傷口正在心口上方,如同被人剖開取心一般。

晏飛文忍不住伸出手來,觸碰着那傷口,手下的皮膚帶着月光的涼意,他心頭一動,閃過一個念頭,只是不敢相信,抬起頭來,看着姑射仙子。

姑射仙子傾城的面孔上,像是勾起了脣角,然而眼角眉梢,卻全是深切的悲傷。

“那是在我把你關在寒潭底之後了,你那時候不安分,天天想逃出來,有次險些被潭底的寒龍吞了,險些活不成了。消息傳出來,闔宮都知道,我知道明月也聽說了,所以去絕塵崖看他。那天晚上,也是這麼好的月色。”

“我上了絕塵崖,就聞見了血腥味,再往上走,看見他就坐在月光下。”她的手指輕輕劃過姬明月的傷口:“他身上都是血,胸口被自己剖開了,他就這樣,託着他自己的心臟,像是不認識一樣,盯着它……”

“他問我,師父,爲什麼它會這麼痛,我卻找不到傷口在哪。他說,師父,能不能幫幫我,讓它不再痛了。”

“飛文,你說,作爲一個母親,我那時候能怎麼辦呢?”

姑射仙子的眼睛垂下來,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是皎潔的銀色,晏飛文幾乎有種錯覺,彷彿她在這一瞬間徹底地老去了,青絲成雪,寸寸成灰。

“師父,我……”

她打斷了晏飛文的話,抬起眼睛來,笑了。

“世人都說我冷漠,他們不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傻了。”她今天似乎笑完了一生的份量,看着姬明月的眼神卻這樣悲傷:“明月太像我,他這一生,不會好過的。”

晏飛文心如刀割,眼淚幾乎都要落下來,只能哽嚥着保證道:“我不會離開他的,就算我死了,魂飛魄散了,只要有一絲魂魄殘存着,我都會去找他。十方仙境,九重天界,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年輕人的誓言,總是很好的。

她以前,也信過的。

“那天我不止對你下了禁制,我也給明月下了禁制,在他心裏植下一道月芒,所以他覺醒了明月大道,以他的天資,其實還要吸收更多的靈氣,纔會進階凝脈。如今月芒被他徹底吸收,也許他還會覺醒別的大道也不一定。”

“他沒和我說過這個。”

“你知道什麼是魔嗎?”她忽然輕聲問晏飛文。

如果是以前,晏飛文是答不出來的,但經過雲天宗那一場生死,和魔災爆發之後的歷練,他早已知道林涵那句話,纔是真理。

“我知道,魔由心生。”

姑射仙子笑了。

“淺顯。”她的聲音平靜:“不過也夠了。你知道魔由心生,那麼心裏生出來的,到底是什麼呢?”

晏飛文搖頭。

她的手指仍點在姬明月的心口。

“這裏面,是愛與欲,是情纏,是生死也不能磨滅的執念。一念起,萬魔生,十方仙境,九重天,都要亂了,在劫難逃。希望到那時候,你還記得你說過的這話。”

“我會記得的。”晏飛文聲音決絕。

“那就好。”

她一揮袖,漫天月光散去,同樣散去的,還有那一艘小小的雲舟,它化爲了一道新月般的鋒刃,原來這竟然是她隨身的那道月輪。晏飛文從來不知道月輪可以作爲毫無攻擊力的雲舟使用,就像他不知道姑射仙子原來也有如此溫和的一面。

“我解去你身上的禁制,明月心中的禁制也早就沒有了。”她看着晏飛文的眼睛:“從今往後,我把他交給你了。”

“師父要去哪?”晏飛文忍不住問。

“雲天宗即將淪陷,我要去支援了。留下瓊華衛給你們,大澤也不安全了,你們要向南走,星盤上顯示南方還有一線生機。”

化神後期的準仙人,推演的星盤,都是極準的。

“師父不等明月醒過來嗎?”

“我給他喫了祕宮裏那顆仙丹,又渡了許多靈力給他,他一時醒不過來了,等他醒來,你說一句就行了。”

她站起身來,身後月輪呼嘯,神色漠然,似乎又恢復了那個一招斬殺魔王的樣子,白衣如雪,似乎這萬丈紅塵也無法浸染她分毫。

“師父保重。”

“世間因果,早有分定,非人力所能強。”她這樣答道,不過又看了一眼沉睡的姬明月,然後升起了有着赫赫兇名的月輪:“你們也保重。”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穿越之村姑生活
從加點開始無限進化
穿清
傾天下
神寵進化
權力巔峯
球王貝斯特
冠軍之心
大明太師
重生大唐當奶爸
劍皇
後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