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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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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能力太強也未必是好事,有些話只能她說,不能由他說出口。

謝辭序說出他的猜測後,岑稚許次日就借用談衍的直升機飛回了海市,轉乘高鐵抵達京市,當晚就開始加班,忙到沒精力處理太多事情,將近一個星期沒理他。

爲了避免謝辭序被冷戰折騰到抑鬱,她中途趁着午飯時間給他打了場視頻電話。

手機屏幕裏,只能自下而上瞧見他的下巴。

角度極其刁鑽,除了他估計沒幾個人能抗住這種死亡鏡頭。大半個屏幕都留給了他所處的空間,裝潢色調偏冷,架子上擺着幾盆君子蘭。

應該是他的辦公室。

謝氏旗下的支柱產業宣佈破產後,昔日的辦公大廈也被銀行抵押賣出,兜兜轉轉,又被謝辭序買了回來。他依舊坐在同岑氏集團大樓相鄰而立的頂樓辦公室,不過是換了個公司名號而已。港媒將此行爲稱之爲宣戰,只有岑稚許知道,他純粹就是

圖方便。

兩人大眼瞪小眼許久。

她合理懷疑,要是她不說話,謝辭序能這樣乾巴巴地和她對視一上午。

岑稚許將支架調高些許,率先打破了寂靜,“你把鏡頭調整好,就露個額頭幹嘛。”

鏡頭晃動,??聲響過後,同先前的區別只在遠近上。

她蹙眉,實在不理解這個男人怎麼有時候這麼難教,“舉起來。”

廣角剛好將他那張臉拉伸至變形。

他就不能對他這張臉有點偶像包袱嗎?

“這樣?”謝辭序大概是沒遇到過這種無理的要求,他平時參會從不調整鏡頭,因此,看着視頻角落裏那張自己的臉,總覺得彆扭。

岑稚許將他面上的複雜情緒盡收眼底,莫名品味出幾分可愛來,拖着腮懶洋洋點頭,“對。”

“現在好多了。”

“剛纔我的顏值崩了?”謝辭序對她的瞭解程度已經不亞於莊晗景了。

女朋友是重度顏控、聲控,加強迫症晚期,但凡有一幀崩亂,都能打消她黏人的積極性。除了寵着、遷就着,謝辭序沒有別的辦法。

“也還好。”岑稚許目光定格在他臉上,“就是有點影響我欣賞男友的盛世美顏。”

謝辭序冷嗤一聲,對於她忙起來不見人影的事,暫且不做計較。

“我怎麼覺得,你是想起來了,纔會用到我。喫飽喝足後,就不管你男友死活。”

兩人分開不是吵架,岑稚許跑路快,大部分原因都是來自工作上的壓力。那個話題只是個引子。順便施壓給他,算是在向他表明她的態度和立場。人類的身體構造決定了各司其職,有些新奇的花樣,停留在夢裏,達到精神上的刺激就夠了。

現實世界,大可不必這麼做。

岑稚許轉動着椅子,端起用來煮茶的陶壺,往杯子裏添了一點棗梨茶,“瞎說什麼,我是在查崗。”

“查崗?"

他們將近一個多星期未見,的確很有查崗的必要。謝辭序很樂意和她共享彼此的行程,最好掌控她的所有動態,知道她見了哪些人、做了那些事。不干預,只是想知道。

“正常權利,不讓行使的話肯定是你心裏有鬼。”岑稚許做出一副名偵探的架勢,指揮道:“鏡頭往後切,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金屋藏嬌。”

鏡頭被拿起來,謝辭序切至後置,帶着她雲參觀辦公室。

她還沒有來過,不知道他一個人就在寸土寸金的地界,佔據了將近九十平的空間。

內側隔出了休息室,用百葉窗和單面可視玻璃租阻擋視線,除了一塊豎墨水屏和普通電腦屏幕外,實在沒什麼新奇的地方。

甚至還在將近兩米高的魚缸裏,養了幾隻平平無奇的魚。

這麼大的空間,全是空的。

還不如擺個鞦韆,她沒事還能過來晃一晃。

“岑小姐。”謝辭序一一介紹完,整理了下領帶,鄭重地邀請:“歡迎您蒞臨,實地查崗比線上查崗更可靠。”

“你這裏不好玩,我沒興趣,不來。”

“有我還不好玩?”

他凝視着鏡頭,表情依舊清清淡淡的,似乎並不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強。尤其是頂着這張介於禁慾與蠱惑之間的臉,說出充滿暗示意味的話。

恰逢有員工敲門來彙報工作,剛好聽到,表情驚疑之中又掩不住絲絲興奮。

“對不起、謝總,打擾您接聽電話了,法務部的預算提資文件放您桌上了,請您儘快查閱。”

來人迅速道完歉,低着頭疾步走出去,止不住地往手機屏幕裏瞟。救命!她聽到了什麼,謝總居然心甘情願讓別人玩!太刺激了!

與此同時,各個大大小小的員工微信羣裏,八卦如同野火般蔓延。

岑稚許垂眸,嘆氣:“辭哥。你精心維持的人設要塌了。”

“我什麼人設。”謝辭序碾着嗓,宴凜發來催辦提醒,他淡淡掃過,長腿落定,平日將工作視爲生命的人,此刻正同她不疾不徐地磋磨着時間。

高嶺之花唄。算了,真正的高嶺之花,根本就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生人勿進感有多強。跟他解釋也是對牛彈琴。

岑稚許抿了一口熱茶,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你剛纔說的話被你員工聽到了,她們肯定要八卦你。背地裏說你好會舔。”

事實證明,她猜的一點沒錯,甚至不及各個私底下的微信羣熱鬧。大家工作爲了留痕,用的都是內網的軟件,表面風平浪靜,實際上早就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剛從總裁辦回來,你們猜我從謝董那聽到了什麼?他竟然讓大小姐來玩他!]

[媽呀,雙豪門就是好磕啊啊啊]

[聽說岑小姐的歷任男友都帥爆了。純卡顏局,想不到謝居然也要靠顏喫飯,這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狗頭)]

[謝這個萬年老冰山,談戀愛應該很純情吧?不說別的,大小姐真的又美又颯,如果性別不卡那麼死的話,我也想被她玩]

[小心謝董看到,慎言]

[嗚嗚嗚,突然不知道該說小情侶誰喫得更好,請他們原地結婚好麼?]

謝辭序在內網軟件裏加的羣很多,他簡單劃過,什麼消息都沒有。同大部分普通層級的員工沒什麼交集,自然想象不到岑稚許所說的盛況。

“他們會不會這麼說我不清楚。就算真的這麼講,也沒有講錯。”

話語在腦中滾過兩圈,岑稚許才聽出一語雙關的意味。各種意義的舔,他的確爐火純青。

被她一步步引導,按照她的喜好,完全成了她滿意的樣子。

不論她需要什麼程度的吻,他都能超額滿足。

視頻通話畫質磨損嚴重,得益於此,岑稚許面上的熱意纔沒被他瞧出端倪。她驕矜地抬起下巴,“今天查崗到此結束,滿意度評價暫時打8分,謝先生下次再接再厲。”

“總分該不會是一百吧?”謝辭序問。

“那不至於,滿分十分。

“剩下兩分扣在哪了?”

他問題真的好多,追根究底似的。

她連數字都是從正在審閱的財務報表裏隨機挑的一個數字,哪裏知道分具體扣在哪裏了。視線轉動半圈,在心底對他養的魚說了句sorry,“你養的魚不好看。魚缸光禿禿的,連水草和珊瑚砂石都沒有,對客人的滿意度影響很大。

謝辭序沉吟須臾,眉尾輕抬,同她耐心解釋:“阿稚,這是食人魚。”

“魚缸乾淨,是因爲其他生物都會被它們一點點蠶食。飼養食人魚的樂趣之一,是看它們集體進攻捕食獵物,自然要一覽無餘纔好。”

他一邊講解,一邊將鏡頭對準魚缸放大。

岑稚許忍不住撤回剛纔那句抱歉。花豹,捷克狼犬,食人魚。他養的動物幾乎都是頂級捕食者。同他本人極其相似,事實上,這樣的人如果是商業競爭對手,相當可怖。論心機,她未必能玩得過他。

“好吧,我把這兩分還給你的魚寶貝。”

鏡頭從食人魚切向他的臉,高挺的鼻樑幾乎快貼緊她。果然是被師姐調侃爲兇得要命的男人。

他眉心輕折,不悅地睨過來,“哪來那麼多寶貝。”

岑稚許眼眸閃了閃,察覺出樂趣,期待着他說‘我的寶貝只有你'之類的情話。

可惜謝辭序是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就這麼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一本正經地解釋道:“紅腹通常是羣體出沒,在食物匱乏時,會攻擊同伴,羣起而攻之,將它們迅速分食。這一批我養了很長時間,魚類、蠕蟲也是定時投放,但這種情況還是偶

有發生。”

本性如此,只能儘量減少,沒辦法完全避免。

要是把這一缸的紅腹食人鯧稱作寶貝,豈不是寶貝吞噬寶貝,自相殘殺,最終落了個兩手空空。

“轉人工。”

岑稚許見他話不投機,忍不住出聲打斷。他到底在說什麼啊?給他製造了哄她的機會都不會用。

謝辭序明白過來後,舌根往後抵了低,“你把我當電子寵物呢?”

陪她聊了半天,還被嫌棄是人機。

“轉人工轉人工。”

“氣氛都被你聊冷了,把你們家Rakesh客服叫過來,沒準還能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店鋪風評。”

謝辭序將聲音放低,“Luna有分離焦慮症,我和Rakesh離開太久,它會表現得很暴躁,飼養員只能勉強安撫。

“所以你把Rakesh送走了?”

“嗯,它們都在坦桑尼亞。”

岑稚許掃了眼舒捲給她整理的行程表,“週三我要參加集團的一季度會,週五要去銀行談新業務線貸款,週六打算參加師姐組織的石窟公益文化展,週末......”

“週末和男友一起擼貓狗。”謝辭序接過她的話頭,眸間笑意溫和。

他平日裏總端着副冷峻的模樣,進退有度,明明是個粘人精,卻不會在她繁忙之際打擾,等到她想他,需要他時,又會拿捏主動的勁,隨時準備將臺階挪過來給她下。

合心意到這個層面,大概也是世間獨一份了。

岑稚許心情上揚,“luna是花豹,不是貓。”

謝辭序知道她說什麼,無非就是嫌他虛假宣傳,指鹿爲馬,非得把花豹說成貓。他靜默稍許,繾綣柔情從眉宇間溢出,“我是貓。行嗎?”

她曾將他類比過高傲又漂亮的緬因貓,還是性格非常冷的那種。

當時謝辭序擰眉,將她吻得雙腿發軟,連連敗退求饒,對此分外介意。

現在都會拿她開的玩笑話來哄人了。

岑稚許故作勉爲其難,“看在luna的面子上,我把週六週末的時間都留給你。”

其實週三就能去的,但岑瓊蘭要求她必須露面。年會她沒去,是因爲還沒做出亮眼的成績,基調奠得太高,稍有差池容易落人口實,不利於將來任職集團。

一季度會議是岑氏集團歷年的傳統,岑稚許的座次安排在岑瓊蘭旁邊,比談衍還要高一級。無比顯眼的位置,加以高級冷豔的美貌,以及在星頂和明睿科技的事蹟,每一項,都令她成爲絕對的人羣焦點,話題討論中心。

她側身同岑瓊蘭交談,母女倆相似度高達八分之七十的容貌,被柔光燈定格。

談衍則用掌背依次替妻子和女兒探過杯壁的溫度,確認合適後,再推回原位。他有自己的公司要管理,在岑氏這邊只是以股東的名義掛名,幾乎每一次會議,都是岑瓊蘭的最佳搭檔以及丈夫背景板。

參會的是來自集團旗下各個公司的中高層幹部,普通員工則以線上會議的形式參加。

長槍短炮架設好後,剛好記錄下這一幕。

“談總的家庭地位好低哈哈,小岑總加入後,他就只能坐在最邊上,離蘭總好遠,感覺他的眼神都透着遠離老婆的委屈。”

“他們一家子的MBTI都是高攻高防型吧?感覺都好有壓迫感......尤其是談總沒有刻意裝溫和的時候。”

“小岑總真的好厲害,明睿科技這才第一季度,就完成了全年度359%的指標,聽說還要拓寬高壓變頻器的生產線,感覺明年或者後年她就能提前升職。”

“插播一句,小岑總談過的男友裏,只有謝家太子爺享受過特例哎!而且太子爺的屬性也是絕對掌控者,他們日常相處到底是誰更勝一籌啊?”

“我有在世耀工作的同學,聽說有12億的項目額都是太子爺貢獻的,憑硬實力追妻。”

果不其然,上面的言論剛發出來,就被同事們羣起而攻之。

能力擺在那裏,就算有謝辭序錦上添花,也沒辦法磨滅岑稚許的光彩。就像談衍和岑瓊蘭一樣,無論岑瓊蘭出席什麼場合,介紹欄那一行裏,始終擁有自己的姓名,而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談夫人帶過。

討論的聲音就像一陣風,總會以各種渠道傳進幾位當事人耳朵裏。

岑瓊蘭是過來人,早些年嘲諷她依靠男人的話並不少,怕岑稚許困於其中,季度會結束後,語重心長對她道:“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你不用在意,拿實績說話,將來這些話也就慢慢淡了。”

“我知道。”岑稚許並不在意外界評價,她內核穩定,不會受這些東西影響。但是關於謝辭序的事,她不得不上心,詢問道:“你們不擔心謝辭序的風評嗎,港媒都說他冷血無情,連親生父親都能設計………………”

“事情的真相只有你們清楚。”岑瓊蘭說,“比起旁人的評價,我更相信你的判斷。他是怎樣的人,不是外界能夠定義的。就像你聽到的那些傳言一樣,那12個億的營收,你爲之付出了多少時間和規劃,沒有人比你和他更清楚。”

岑稚許眼眶一酸,擁抱住岑瓊蘭。

成爲什麼樣的人,一直都是自己決定的。

詆譭、猜測,乃至充滿惡意的評判,無法構成千分之一的自己。

岑瓊蘭寵溺地輕拍着她的背,溫聲道:“你爸對謝辭序還存在一點偏見。這並不意味着什麼糟糕的局面,反正時間還長,慢慢打破偏見就好了。”

她說,時間太長,不用太急於證明。

這段談話讓岑稚許安心不少,按部就班地處理完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後,終於在展會結束那天,見到了在超跑上等着接她的謝辭序。

他還開着那輛黑夜之聲,債務相抵後,流轉到法拍,再以千萬的價格拍了回來。

他穿着一件高領緊身毛衣,大衣搭在座椅後面,車窗半降,勁長的指節懶散搭在漆黑鋥亮的車門邊緣。腕間還戴着三年前,她送給他的那枚表,從光潔如新的錶盤來看,他一直將其保護得很好。

謝辭序說他念舊。

確實是實事求是。

“發什麼呆,再晚就看不到日落了。”

航線自北郊起步,從這開車走高速過去,還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抓緊趕路的話,剛好能在飛機拔升過程中,欣賞地平線的日落。

他朝她一步步走來,雪鬆氣息滾燙,旋即卷她入懷。

岑稚許挽上他的手臂,視線在毛衣凸棱的領口處梭巡。現在的溫度又不冷,把喉結遮住不讓她看,到底是安的什麼心思。不過,這樣穿搭反而有一種若隱若現的禁慾感,似乎也不錯。

經歷這段時間的分別,她對他藏在背後付出的性格有了別樣的感受。

“我在想,你向我走的這九十九步,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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