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南軍長龍一般排列而行,垂頭喪氣的他們根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結果,老侯爺竟然連甕城都沒有拿下就以惶惶退軍。*..*!書。吧*儘管有聖旨做幌子,卻依然讓人心生怨氣。
十萬大軍就算經歷過幾場血戰,消耗不過幾千,加上一次攻城,滿打滿算損耗萬人以是大數,可九萬之衆竟然面對一座弱小的城池選擇撤退誰心裏沒有小九九,誰不會算計?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已經存在卻從不曾說出的點頭,那就是老侯爺恐怕是老了,懼戰了。
此刻,一匹快馬從後邊衝來,馬上血跡斑斑,傷口外翻,馬身上的一層容貌被血沁透聚集在一起,看樣子這是剛從戰陣之中逃脫的探子。快馬喫痛,在官道上四蹄猛刨,直到越過了軍中戰車上的長興侯依然沒有勒住,最後整匹馬被巨力勒停,傳出‘淅瀝瀝’一聲慘叫,前蹄高高揚起。
馬背上的人順着馬屁股滑下,實惠的摔在地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給摔死。
有士兵看出了此人身上的大明軍服,上前將其扶起,連續拍打後背摩挲前胸,這才終於聽見‘哦’一聲釋放性的嘆息之音,宛如揹着千斤巨擔總算放下一樣。
“侯,侯爺我要見侯爺!!!”
兵丁聽見此言,迅速回稟,幾步跑到戰車附近開口道:“侯爺,探子急報。”
長興侯耿炳文從戰車上翻身而下,來至探子身前。此刻探子因爲剛纔的一摔已經滿身土色,身上的血水和乾土混合成你把,前胸那道直接勘破衣服緊緊貼在胸口上的傷口顯得十分嚴重。
經驗豐富的耿炳文卻慧如炬,一眼就看出這只是外傷。將養一番就沒事了。
這纔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侯爺!”兵丁一把抓住耿炳文的手,搞的耿炳文身後兩個親兵頓時嚴陣以待,像是發現了刺客一樣,當看見此人眼角淚水流下,才稍稍放鬆了下來,哪有刺客哭着殺人的?
“侯爺!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求速死!!”
耿炳文心裏一涼。聽見這幾句話就像是有人用刀子在戳他的心一樣:“莫非”
“我是少耿爺身邊的親兵,並非探子,少耿爺在您老離開之後就帶着我們去攻城”
耿炳文猛一閉眼,沉沉吸了口氣罵道:“這個畜生!而後問道。傷着哪了?”
“侯爺,燕賊早有準備,好像有人通風報信一樣,在城頭佈滿了油桶和滾木礌石,攻城死傷慘重。少耿爺派小的前去求援。按照規矩,小的應該追侯爺來求援,可是按路程卻是廖子清大人那邊更近,於是小的進了山谷。結果,山坳裏被巨石堆滿。廖大人的腦袋都沒了,運糧軍和廖大人的一衛兵馬。全軍覆沒!”
耿炳文牙根咬的咯嘣嘣直響,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又是趁夜將輦重軍糧全都運出,又是兵分兩路,就算有追兵也該追自己的中軍結果還是疏忽了,疏忽了!!
“然後呢!”耿炳文知道定有下文,否則不能說對不起我。
探子立刻翻身跪倒,不敢在躺着,連續磕頭,直到額頭見血纔開口道:“侯爺,小的該死,小的從山谷出來,因爲前邊以被巨石堵死,在不能過,所以原路返回。(.._&書&吧)結果看見,看見”
“少廢話!”,
耿炳文的眼睛射出兩道金光,眼眶瞬間紅潤了起來,像是已經知道了消息的全部,只是逼着自己確認一樣。
“回來的時候,少耿爺已經被三面合圍,生死不明!小的本該殺回去救少耿爺的,但是一人之力難以挽救,這纔來給侯爺報信,救救少耿爺!”
耿炳文站起,看着已經走出幾十裏的路,猛然間大喝一聲:“來人,命武烈衛隨本侯救人,其餘人,原路前進。”
副將站出道:“侯爺,您不能去,沒準這也是燕賊的詭計。”
“他有什麼詭計!殺我運糧兵靠的是地利,圍了我兒是早就在城外埋伏好的伏兵,他們一共有多少人?如此分兵城頭上還能有多少?若不是我而被嚇破了膽,怎麼會看不清這等雕蟲小技!誰也不用,武烈衛騎兵已經足夠,牽老夫的馬來,去牽馬啊!!!”
耿炳文不愧是老狐狸,人老精馬老滑,什麼事在他眼裏總能被輕易的看清本質。
很快,武烈衛五千六百騎已經準備妥當,全部都是輕騎兵,若是旋風一樣衝殺過去,甚至很有可能在重圍之中救出耿瓛。
耿瓛是耿炳文的阿鬥,儘管不成器,哪有當爹的真捨得自己兒子去死的道理?
“駕!”耿炳文頭也沒回,率領這五千六百騎飛速衝出。
親衛營自然全體騎馬圍在耿炳文身前,一則可上前探路,看是否有埋伏,二則有暗箭也有他們擋着,這些忠心耿耿的親衛跟隨了長興侯整整幾十年,還從未出過差錯。
轉眼間武烈衛在馬上就衝出去十幾裏,風一樣的速度是騎兵的優勢,在這種速度之下,只要將長槍探出,甚至不用使多大力氣,就能貫穿敵人身體,這就是騎兵爲什麼能夠成爲冷兵器時代一大利器的原因。
幾十裏的路很快衝出,馬屁被鞭打的在奔跑中就開始慘叫,可見武烈衛爲了救耿瓛下了多大力氣。
“啊!”
忽然前方親衛營一匹戰馬馬失前蹄,連人代馬直接摔到,人已經暈了過去,可能是腦袋磕碰到了石塊,馬卻是直接崴斷了前蹄,顯然已經廢了。
“哎喲!”
“嗷!”
數十聲慘叫傳出,衝在最前面的親衛營瞬間倒下了小片。其餘人勒住馬屁朝後放聲大喊:“侯爺止步,有陷坑!”
耿炳文心急如焚卻也不能讓親衛營的兵丁被這小小陷坑害死,令武烈衛停住腳步之後開口道:“給本侯找,迅速清楚條路。”
“諾!”
親衛營騎兵下馬一步步向前探去。天黑路滑間,甚至因爲不小心還有幾個被刺穿腳掌的
“狗娃,狗娃你怎麼了?被鐵釘扎一下至於臉都扭曲了麼?狗娃!侯爺,陷坑中利器有毒!!!”
耿炳文怒火攻心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大聲道:“來人,騰出五百匹戰馬,先把馬屁趕過去,咱們順着馬屁的足跡走!”
“退。快退!”耿瓛眼看着三面合圍之勢已成,向手下兵丁大聲嘶吼:“退進山坳,那裏有咱們一衛兵馬,快退!”
他實在不願意往官路上衝。去耿炳文面前找罵,於是選擇退入山坳。廖子清雖然莽撞,但是卻能看得出眉眼高低,看見自己這個樣子,肯定會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比如雲輛車被襲擊,少耿爺怕廖子清獨力難撐,這纔出手相救等等。
耿瓛第一個扭頭就跑,他已經忘了計算燕軍兵力的事情了。只感覺漫山遍野都是燕賊痕跡,心裏甚至想着是不是朱棣來援了?,
想到此處。心中重重一驚,手中的鞭子更是用力的向馬屁股上拍打了幾下。馬屁邁開四蹄向後竄去。
城樓上,白敬酒白衣早就染紅,戰鬥間傷口迸裂不止一處。可是城樓上總要有個主心骨不是?
丘福在城下看見耿瓛要跑,帶人就要去追,口中憤恨大罵:“娘西皮,追老子的時候是不是開心的從沒想過你也有這一點,耿家小兒,看你家爺爺來追你!”
白敬酒聽見一聲吶喊,卻不知道是誰喊出,現在是關鍵時刻,誰喊的也不能在繼續追下去了,立刻轉頭道:“鳴金,收兵!”
鳴金之下,散亂的明軍在遭受衝撞,焦急趕回的火裏火真和敗退的耿瓛對頭碰在一起,雙方根本不用說話,拿起刀兵開始一頓拼殺。
奇蹟發上了,火裏火真急切切的打算回城,耿瓛打算衝出去,結果兩軍從主將到兵丁皆是一交手就向前衝出,能將對方砍死就砍死,一擊不中也絕對不會再出第二招。如此情況下,兩軍竟然擦身而過,除了慌亂之中的明軍被砍死十數人外,燕軍竟然連個傷員都沒有出現。
耿瓛悶頭向前衝,根本不知道身後有多少人沒有逃出來,逐漸的,他已經看到燒成廢墟的大帳,在一回頭見,身後只跟着數十騎!
遙遠之處,人影閃爍,喊殺之中依然不絕於耳,似有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自己帶出來的一衛兵馬緊緊圍住,正在殘殺。
噗!
耿瓛感覺馬蹄一輕,胯下戰馬連慘叫都未曾傳出,前半身猛然間壓下,耿瓛一個倒栽蔥落馬,在地面上連續滾動好幾圈才緩緩停止,直摔的腰痠背痛。
後面兵丁一看主將手上,紛紛向前奔來,一時間又是一片慘叫。
能玩玩整整走到耿瓛身邊的竟然只有三四人,其餘都中了陷坑的埋伏,所有倒在地上的馬屁竟然沒有一匹站起。
殘存的幾人將耿瓛夾起,一步步小心翼翼的用刀片戳地前行,就怕在中了陷坑。
誰也不是傻子,馬天生就是站着的東西,連睡覺都站着,怎麼就被陷坑弄倒之後就起不來了?這裏邊的蹊蹺要是在看不明白,他們也不配活到現在。
不過話往回說,誰都惦記着自己,任何事情發生的時候,肯定先保全的也是自己,結果架着耿瓛的兩人拿着刀片紛紛戳向自己身前的地表,從不曾替耿瓛探探。
耿瓛依然在震驚中,甚至還沒弄明白自己的一衛兵馬怎麼就稀裏糊塗的沒了?分明眼看着一面城頭都要打下來了,甕城哪有援兵?
如今朱棣在河北,張玉朱能均在那裏,燕地哪來的援軍?寧王不是給萬歲上了恭賀表麼?自然不會幫燕王纔對,秦王死了,晉王就算沒死也不能派兵來幫燕王
“白敬酒,我上你當了!”耿瓛回身指着遠處的甕城破口大罵:“狗日的白敬酒,山裏野狐狸下的王八蛋,兵書戰法什麼都不懂裝懂的野狐禪,你等着,咱們沒完,沒完!”
邊罵邊來回走動的耿瓛氣上心頭,越氣腳步越大,直接甩開了身旁兵丁的攙扶
噗!
耿瓛感覺腳下一麻,一點痛楚都不曾傳來。
將腳從陷坑中抬起的時候,他感覺到雙眼有些發花,舌頭有些發硬,自己想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最後
撲騰。
摔倒在地。
“少耿爺,少耿爺!!!”,
甕城城樓上,一片歡笑之聲,城門外有燕軍將南軍屍體一具具割下頭顱掛在牆上,而屍身則堆積在一起,周圍放上柴夥,準備付之一炬。
爲了使效果更加明顯,白敬酒還命人在屍體上淋滿了油。
片刻之後,燕軍完成了一切準備,在一個個吹噓的聲音中走回甕城。
“知道嗎?老子在山谷裏砸死了至少十個人,至少十個!”
“十個人算什麼?在耿炳文屁股後面埋鐵蒺藜你敢麼?告訴你,只要耿炳文敢回頭來救耿瓛,保證得死至少一半的人,至少一半,那鐵器上可都帶着毒,城裏郎中給配的毒藥,見血封喉!”
“少來,照你們這麼說老子連耿炳文的大營都點了”
白敬酒,火裏火真,丘福,柳絮就站在城樓上,這一仗打的痛快,所有人心裏壓着的巨大石塊幾乎都被搬開,以如此至少的人數將退軍的耿炳文能氣的半死也算是給燕軍除了一口惡氣。
“老白,你說耿炳文會回來嗎?你派出去那個受傷的燕軍隨時南方人,可也是咱們燕軍中的老人了,萬一被耿炳文識破後殺了”
白敬酒回頭看着火裏火真道:“這是戰爭,這是命。假如有一天燕王需要一個誘餌去誘明軍主力進入埋伏地點,火裏火真你去不去?別說你,就算是我,明知道必死也肯定要去。爲什麼?因爲咱們就是幹這個,沒得選,戰爭來了,就得用命去拼,戰爭沒來的時候不也是整天閒着麼?怎麼沒人說沒天理呢?”
果然,遠處一陣煙塵響起,隨後無數騎兵在煙塵之中幾乎轉瞬出現。
一老將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在城樓下騎馬瞭望,再看這支隊伍,幾乎全部都是一騎雙人,可以看出陷馬坑究竟禍害了多少大明鐵騎,不過,有老狐狸這個戰場老油條,對人員的殺傷不是那麼明顯。
耿炳文出現在甕城城下時,身後的騎兵也已經變成了一半騎兵一半步兵,此刻他抬頭看着城上的頭顱,想要分辨出破曉時分,天空中昏黃的日光照射下,到底哪個纔是自己的兒子。卻發現自己越來越老眼昏花,竟然連一顆頭顱都看不出:“白敬酒,你把我耿瓛,怎麼樣了!”
白敬酒再次彎弓搭箭,之前他試過,只可惜從不曾射過箭的白敬酒別說射人,根本就沒把箭矢射出去多遠。
這回不同,他可是得到了火裏火真的指點,起碼能夠從城樓上將箭矢射到城樓下成堆的屍體中。
“我把耿瓛如何?你自己來看!”白敬酒將手中箭矢點燃,變成火箭後瞬間射出。
嗖!
火箭歪歪斜斜射出,顯得十分無力。
噗!
一股烈火迅速從屍骸中燃燒而起,焦臭奇聞燻人心肺。
“啊!”耿炳文臉上肌肉蹦起,青筋直跳,渾身如同打了鑄鐵一樣,動不了分毫的看着眼前屍堆。
噗。
一口鮮血吐出,眼睛一黑,栽倒在地。
“侯爺,侯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