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佬談判的誠意是有的,可就是揪着洛杉磯石化的股份不放。
雙方因此在談判桌上拉扯了整整三天都沒有進展。
“法國人寧可開出直接出兵干預我們內戰的條件,也不肯在洛杉磯石化股份的問題上作出讓步。”又一次帶着失望的情緒走出談判會場的薩特垂頭喪氣道。
“如果他們堅持要一半的洛杉磯石化股份,談判很難有進展。”
法國使團的成員嘴巴很嚴實,職業素養也都很高。
饒是如勒戈夫、特羅默然這兩位和美洲共和國高層私人關係極好的法國高官,哪怕是被灌醉了,也沒有透露出分法國這次談判的底線。
“法國財政出問題了?還是拿破崙三世正在醞釀大工程?”
梁耀想了三天三夜,也沒徹底想明白法國人爲什麼這麼迫切地想要穩定的財源。
根據羅斯柴爾德家族提供的情報,法國雖然財政拮據,可還沒到維持不下去的地步。
拿破崙三世執掌法蘭西最高權柄以來,法國國內一派欣欣向榮,百業興旺的景象,逐漸縮小了與對岸老冤家的國力差距。
對外他又接連打贏了克里米亞戰爭和遠征墨西哥的戰爭。
拿破崙三世在國內的聲望如日中天,深受大部分法國民衆的愛戴,完全沒有路易十六前輩摸不着頭腦的煩惱。
“法國佬要是實在缺錢,以法國政府的信用,借點錢給他們,換取他們在洛杉磯石化股份方面的讓步也不是不可以。”薩特提議道。
法國政府的信譽很好,以前加利福尼亞也不是沒買過法國的債券,克里米亞戰爭時期,加利福尼亞州政府就購買過法國政府發行的戰爭債券。
“那是以前。”梁耀搖搖頭,“現在我們也沒有餘錢。”
此一時彼一時,美洲共和國建國之前,西海岸地區的財政確實非常寬裕,尤其是加利福尼亞,每年加州財政都有大量的盈餘。
現在內戰仍在持續,美洲共和國養着七八萬職業軍人,後續中部邊疆地區的開發又要砸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
哪裏還有多餘的錢借給法國?
“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着吧?”薩特憂心忡忡地說道,“昨天勒戈夫偷偷向我透露,說這兩天如果還談不攏,拿破崙三世就要啓程前往南方了。”
“故作姿態罷了。”梁耀笑了笑說道,“這話估計是拿破崙三世讓他透露給你的,我今晚去拜訪拜訪拿破崙三世,探探他的態度。”
晚間,梁耀稍稍收拾了一番後來到拿破崙三世的住所上門拜訪。
拿破崙三世像是早就預料好梁耀會來似的,親自出門迎接。
梁耀和拿破崙三世兩人都是人民授權,現代威權政體下的合法獨裁領袖。
只要兩人能達成一致,下面的談判就是個過場而已。
這便是梁耀決定親自登門拜訪拿破崙三世的原因。
拿破崙三世已經過了十幾年養尊處優的生活。
人到中年難免有些富態,拿破崙三世落座後,一圈啤酒肚顯露無疑。
“梁總統,你在1854年就派遣團隊前往巴拿馬考察,後來爲什麼不了了之了?”
拿破崙三世率先開口,談及了梁耀曾派遣測繪團隊前往巴拿馬地峽進行測繪工作的往事。
“工程難度太大,所需資金太多,地緣條件太過複雜。”梁耀如實相告。
這些沒什麼好隱瞞的,早年間他確實有修建巴拿馬運河的想法。
巴拿馬運河一旦修建完成,北美東西海岸之間,即紐約到金山的航程將從22500公裏縮減至13000公裏,節省58%的航程。
奈何以他當時,乃至現在的實力都難以實現,遂不得不作罷。
“自從認識了你後,我深入瞭解一些關於中國的歷史,你知道我最欽佩的兩位中國皇帝是誰嗎?”拿破崙三世不緊不慢地說道。
“秦始皇和唐太宗?”梁耀給出了一個比較標準的答案。
“只猜對了一半,我最敬佩的兩位中國皇帝是秦始皇和隋煬帝。”拿破崙三世說道。
“在他們執政期間,修建了長城和大運河,這兩大奇蹟工程,千年之後,仍舊是維持帝國秩序運轉的最重要的兩條大動脈。
尤其是大運河,至今仍在使用。當年英國和清國之間的貿易戰爭,英軍就是切斷了大運河這條經濟動脈,才迫使清帝國屈服議和。”
拿破崙三世能看到這一層,他的對中國歷史的瞭解要高出梁耀的預期。
“準確地說,並非是在他們執政期間修築了長城和運河,長城和運河早已有之,這兩位皇帝執政期間所做的,是將分段的長城和水道連接起來。”
話說到這份上,梁耀已經知曉拿破崙三世的用意。
“陛下對運河這麼感興趣,是想修運河?”
“我已組建蘇伊士運河公司,蘇伊士運河公司給出的工期是10年,我對這個工期不是很滿意。”拿破崙三世說道,“埃及勞工的工作效率太低了,我需要效率更高的勞工。”
原來拿破崙三世是要修蘇伊士運河,難怪法方一直想要一半的的洛杉磯石化股份。
要修蘇伊士運河這樣的超級工程,要花的錢肯定是海了去了。
蘇伊士運河的修建成本,少說也要1500萬英鎊打底,也就是4.3億金法郎,7305萬聯邦美元。
如此龐大的工程資金,不要說法國,哪怕是現在國力處於鼎盛時期的日不落帝國,想修蘇伊士運河,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不得不說,拿破崙三世還是很有魄力的。
一旦蘇伊士運河得以建成,且運河處於法國的控制之下,對他而言是多贏。
傳統的歐亞航線繞行非洲好望角,好望角處於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控制之下,這一航線長期爲英國所壟斷。
若法國的蘇伊士運河將地中海與紅海相連,歐亞之間的航程將縮短8000公裏,法國不僅可以通過控制蘇伊士運河之一咽喉要道攫取鉅額經濟利益,也有了挑戰英國海上霸權的資本。
維多利亞女王王冠上的明珠有很多,印度無疑是其中最大最耀眼的一顆。
此外,通過蘇伊士運河項目增強對奧斯曼邊緣地區的控制,亦可遏制沙俄和奧地利在中東地區的擴張,在戰略上可謂一舉多得。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拿破崙三世能夠頂住英國方面的壓力,對蘇伊士運河取得實控的情況下。
換言之,運河建成之日,便是英國與法國化友爲敵之時。
英帝國不會容許自己的咽喉控制在法國人手裏。
“美洲共和國的勞工效率確實更高,但美洲共和國的勞工工資,可比法國巴黎的勞工工資還高。”梁耀說道。
“再者,像蘇伊士運河這樣的超級工程,所需要勞工數量是以百萬計,我們無法派遣出數量如此之多的勞工。”
美洲共和國核心地區,即西海岸地區工資高,是淘金熱時期就形成的。
彼時西海岸地區勞動力極爲稀缺,又盛產黃金,故而推高了工資。
現在西海岸地區的勞動力沒以前那麼緊張了,可工資還是要比其他地區高一截。
北方聯邦工人的平均工資是月薪8聯邦美元左右,這一標準放在全球都算是很高的薪資標準。
西海岸地區工人的平均月薪折算成聯邦美元爲14美元左右,若是洛杉磯的石油工人,薪資更高,可達20美元一個月。
“你明知道我指的是清國的勞工的。”拿破崙三世知道梁耀這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只有你能爲我僱傭到如此之多的清國勞工,並且還能提供資金,所以我想我們是非常合適的合作對象。”
“這不是勞工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梁耀認真地說道。
“我能爲陛下提供勞工和資金,不知陛下能爲提供什麼?我想陛下應該明白,美洲共和國一旦參與蘇伊士運河的建設,便是與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爲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