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下肚,梁媛粉面泛紅,猶如桃花初綻。劉非看得垂涎欲滴,也不管尚未將梁媛灌醉,便抱到牀上,趁梁媛七分醉意,無力反抗,剝了個精光,便爬上去欲強行非禮。
劉建久等梁媛不見出來,就不顧一切闖上樓來。他聽到了梁媛的哭泣和求饒聲,急得用拳將屋門擂得“咚咚”山響:“父王,你不能啊!梁小姐她已是你的兒媳了。”
劉非也不予理睬,到口的肥肉焉肯輕易吐出。在劉建的抗議聲中,在梁媛的嗚咽聲中,劉非發泄了他的shou欲。臨下牀他惡狠狠地警告梁媛:“梁小姐,老老實實給我呆在這樓上,本王我隨時會來看視,不會讓你寂寞的。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派人殺了你的父親。”
劉非將樓門加鎖後,心滿意足地下樓去了。
劉建還等在樓梯下,撲上來就和他算賬:“你還算人嗎?還王爺呢,狗屁!你枉爲人父。”
劉非就和什麼錯事也沒做一樣,沉下臉來招呼一聲:“來人!”
幾名武士應聲走上:“王爺有何吩咐?”
“將這個不孝逆子,送到冷牢中關起來。”劉非決心佔有梁媛,“到他認錯時爲止。”
“你扒灰,無恥!天理難容。”
劉非揮揮手,儘管劉建又叫又鬧,武士們還是將他推推搡搡押走了。劉非也感覺累了,在夜色中回到大妃的宮室倒頭便睡。
飽受羞辱與蹂躪的梁媛,越想越沒有活路,將白綾打結掛在房樑上,思前想後,頭還是伸進了套中。
一陣夜風吹入,梁媛打了個寒噤,頭腦清醒了許多。此身已污難再清白,便死又有何益,更不知父親他現在怎麼樣了,自己應該活下來報仇啊,哪怕是與仇人同歸於盡,也不能這樣自縊白白死去。有了這樣的信念,梁媛重又打定了主意,忍辱偷生也要活下來。
在這悽風苦雨的寒夜,梁玢家中一片悲涼景象。梁玢面對找上門來的主父偃,聽了燕兒的哭訴,想到女兒十有八九兇多吉少,他一刻也忍不住了,拭去眼角的淚花,抽身向外就走。
“梁老先生,你要去何處?”主父偃急問。
“我現在就去王府要人。”
“你去不得。”主父偃阻攔。
“難道我就眼睜睜讓女兒在魔窟裏受盡凌辱嗎?”
“難道明知是虎口,你還白白去送死嗎?”
“拼着一死,我也不能丟下女兒不管哪!”
“梁老先生,眼下當務之急是設法救出梁小姐,而不是你去送死。”主父偃勸道,“阿明說得再明白不過了,江都王心黑手辣,慣於殺人滅口,你去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
“那你說該如何救人?”梁玢又眼中含淚,“動武我們手無縛雞之力,告官誰敢動江都王一根毫毛。”
主父偃已經過深思熟慮:“我反覆思考過了,要扳倒江都王,惟有進京告御狀了。”
梁玢搖搖頭:“這御狀是那麼好告的?就憑你、我,在京城舉目無親,平民百姓想見到皇上,勢比登天還難。”
“我去!”主父偃斬釘截鐵信心十足地表示,“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堅信是會將下情上達聖聰的。”
“但願你此去一帆風順。”梁玢取出一百兩白銀,“這是你進京的盤纏,足夠你喫住花銷,卻無打通關節的費用,我的積蓄就這麼多了,實在是抱歉。”
主父偃收好銀子:“爲了告狀順利,我也就不客套了。”
“主公子還要我做些什麼,盡請直言。”
“我有一言奉囑,就是在這段時間,你主僕二人最好另尋個安身之處,深居簡出,莫拋頭露面,以防王府殺人滅口。”主父偃說道,“我若能告準御狀,你二人就是苦主和證人,萬萬少不了的。”
“那麼我們日後如何相見?”
主父偃想了想:“聚賓樓酒家會面。”
三人分手,主父偃馬不停蹄日行夜宿趕奔長安,一路奔波,受盡風霜之苦。這日下午,他終於進了長安城的朱雀門。也顧不得找店家下榻休息,他逢人便問,很快找到了宰相公孫弘的府邸。主父偃在馬樁上拴好馬匹,稍稍整理一下衣冠,隨後拾階而上。
門子早就注意到他,從懶凳上站起身:“你是什麼人,受何人差遣,來相府有何公幹?”
“門爺,煩請通報公孫相爺,我有機密大事求見。”
“你……”門子以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幾眼,“說說你的來頭,姓甚名誰,是何大事?”
“門爺,實在是抱歉,這些都不能讓你知道。”主父偃特意賣關子,“事關重大,你知道反而有害。”
門子冷笑一聲:“不說姓名,不講來處,恕我不能通報。”
主父偃也回報以冷笑:“耽誤了國家大事,你可有滅門大罪,勿謂在下言之不預也。”
門子見他風塵僕僕,言談舉止不俗,心說萬一有重要事情被誤,自己受牽累不值得,還是稟報一聲,讓相爺拿主意,脫了自己的干係爲上:“你等着,待我進去通稟。”
公孫弘正在書房中批閱全國各地報來的呈文,門子小心翼翼入內躬身說:“啓稟相爺得知,門外有一陌生公子求見。”
公孫弘頭也不抬:“莫非又是求官求財求助之輩,我說過多次了,無名之流一律擋駕。”
“相爺,此人落落大方,不像尋常之輩,且又聲稱有事關國家的重大機密事,故小人不敢不報。”
公孫弘不覺放下手中筆:“他從何處來,是何人差遣,他的尊姓大名?”
“來人一字不肯多講,道是事關機密,一切不見相爺無可奉告。”
“啊,是這樣!”公孫弘起身踱步沉思,想了片刻,對門子說,“來人既然一定要見我,說不定真有什麼大事,且帶他來進見。倘敢耍戲老夫,就將他送長安府治罪。”
門子尊命,很快將主父偃帶來。公孫弘劈頭便問:“你聲稱有機密大事,老夫便是當朝宰相,就請當面講來。”
主父偃看一眼門子:“下人在場,須不方便。”
公孫弘揮手令門子退出:“沒你的事了。”待門子走出後,公孫弘繃着面孔,“講吧。”
“此事關係到國家的生死存亡,實在是干係重大呀!”
“什麼!”公孫弘有些動怒了,“老夫國之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理萬機,國事皆由我做主,沒有功夫陪你閒聊,有話快快講來。”
“不是小人不肯明言,只恐說出來您也難以做主。”
“既是信不過我,又何必登門求見。”
“晚生欲請相爺引見,晉見當今萬歲面談。”
公孫弘鼻孔中哼了一聲:“你未免太自不量力了,一介布衣書生,我堂堂宰相與你見面,已屬格外破例,竟然得寸進尺,真是癡人夢想。”
“相爺睿智海懷,試想若無極爲重大要事,晚生敢冒死求見嗎?”主父偃不急不躁,“事關國家前途,望相爺莫因小節而誤大事。”
公孫弘想,也是這個道理,便和緩了口氣:“你且將事因透露給老夫,以便我做出決策。”
“事情委實太重大了,不敢走露半點兒風聲,相爺千萬見諒。”主父偃心想,如果說出一枝半節,那就休想見到皇上。
公孫弘將了主父偃一軍:“你信不過老夫,也就恕我無能爲力了。”
主父偃不退半步,反將公孫弘一軍:“相爺當以國事爲重,若實在不肯引見,晚生也就只好另尋門路了。”說罷,有意轉身就走。
公孫弘遲疑一下:“公子且住。”
“怎麼,相爺改變了主意?”主父偃頭也不回。
“老夫便依了你,即刻隨我進宮。”
“多謝相爺成全。”主父偃迴轉身來一拜。
肆馬高車載着公孫弘來到未央宮,主父偃步行跟在車後。太監總管楊得意聞報來到宮門迎接:“啊,宰相大人,未經宣召進宮,有何大事面聖?”
公孫弘向身後一指:“這位是主公子,他聲稱有機密大事要面見萬歲稟報,還說事關國家生死存亡,故而引他入宮。”
楊得意將主父偃上下打量幾眼:“主公子,有話就同咱家說罷,自會爲你轉奏萬歲。”
主父偃微然一笑,態度一如以往:“楊公公,此事幹系重大,除非見到萬歲,恕我不能相告。”
楊得意報以冷笑:“你可不要故弄玄虛,當心犯下欺君之罪。”
“倘若萬歲認爲在下是無理取鬧,甘受懲處。”主父偃說得斬釘截鐵。
公孫弘見狀插言:“楊公公,這位主公子不像不知深淺之人,或許有機密大事,還是通報爲宜。”
“好吧!”楊得意似乎不太情願,“看在公孫丞相份上,咱家就爲你上達聖聰,不過見與不見,就是萬歲拿主意了。”
“小生恭候。”
楊得意步入內殿,精力充沛的劉徹正伏案作文章,卷首醒目的標題是《秋風辭》。楊得意近前略停片刻:“萬歲,奴纔有事啓奏。”
“說嘛。”武帝心思全在文章上,頭也未抬。
“公孫丞相引一布衣公子來見,口稱有關係社稷安危的機密大事。”
“就命他向丞相稟明便了。”
“這人特別固執,不見萬歲不肯吐露半句。”
武帝心說,一介布衣平民能有何等大事,莫不是危言聳聽。反過來又想,普通百姓若無重大事由,誰敢冒險直面龍顏。
楊得意見武帝一時沒有態度,便試探問道:“這人十有八九是個愣頭青,送到長安府拷問,還怕他再裝腔作勢。”
“差矣。”武帝對人從不看出身貴賤,“此人既是口出狂言,想必是有些來歷,待朕見過之後真僞即知,帶他來見。”
楊得意沒料到揣度聖意給弄擰了,趕緊說聲:“遵旨。”
主父偃跟隨公孫弘,在楊得意的引領下進入內殿參拜畢,武帝問道:“主父偃,有何要事定要見朕?當面奏來。”
“請萬歲屏退閒雜人等。”
武帝揮了揮手,身邊服侍的太監宮女們識趣地退下:“只剩下宰相和總管了,有話儘管講來。”
“萬歲,梁王劉武、江都王劉非、淮南王劉安、衡山王劉賜,他們串通一氣,修兵治甲,密謀反亂,已是箭在弦上。”
武帝聽着不覺坐直了身軀:“此話當真?”
“小民看來,決非空穴來風。”
“你是如何得知,又有何真憑實據?”
“萬歲,容小民從頭奏聞。”主父偃遂將路遇梁媛及劉建,被騙入江都王府險些喪命,多虧阿明相救,並把王府招兵買馬陰謀作亂的過程講述一番,“聖上,以劉非父子的作爲,阿明之言決無虛妄。”
武帝沉思少許:“公孫丞相,如何看待此事?”
公孫弘對於天下諸王分權早已有意抑制,主父偃所說與他的政見恰好吻合,即不加思索答道:“天下諸王,多行不軌,各自坐大,蠶食皇權。臣以爲,主父偃所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你看呢?”武帝又轉問楊得意。
“奴才愚見與公孫丞相相同,這些劉姓諸王再不削掉權柄,實爲肘腋大患。”楊得意察顏觀色附和之後,又爲自己留條退路,“不過諸王經營百餘年,無不兵精糧足,也不是容易對付的。”
武帝今日格外傾聽下情:“主父偃,你既奏聞諸王謀反之舉,依你所見,朕當如何應對?”
“萬歲,常言道,先下手爲強,應趁諸王羽翼未豐,聯手未牢,先發制人,一網打盡!”
“說得好!”武帝從御座上站起,雙眼中發出灼灼光芒,他要向威脅自己皇位的反對勢力發起進攻。
銅壺滴漏“滴答滴答”不緊不慢響個不停,透戶的微風將紗簾吹得緩緩拂動。陽光照在武帝那棱角分明的“國”字臉上,越發顯出他堅毅果敢的秉性。他是個不願受常規束縛的人,決策往往都有獨創性。少許,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口傳聖旨說:“主父偃,你雖爲布衣,但能勤勞王事,其志可嘉。朕今即委你爲欽差大臣,查辦劉非父子搶奪民**謀作亂一事,可有此膽量?”
“小民蒙萬歲信任,敢不以死效命以報皇恩!”主父偃叩謝。
“爲了不打草驚蛇,朕要你微服出京私訪江州,拿到把柄證據後再亮明身份,以免劉非銷燬罪證。”武帝關心地說,“不過這私訪風險甚大,那劉非父子獨霸江州,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臣明白,”主父偃信心十足,“臣當努力不負聖望,爲百姓申冤,爲朝廷除奸,赴湯蹈火亦萬死不辭。”
“好,朕給你一道密旨帶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險,可以出示應急。”武帝說着,即手書了聖旨。
主父偃領旨出宮,楊得意也回到了自己的總管寢殿中,心中一陣陣不安地騷動。他打開抽屜,一隻拳頭大的金老虎仰頭長嘯的姿態令他不寒而慄。這是江都王劉非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是屬虎的故送金老虎。當然在收受賀禮時,王子劉建曾提出請他諸事多加關照,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嘛!俗話說,花人錢財替人消災,方纔這件事便令他坐臥不安了。如果通風報信,就等同於參與謀反哪。如果不通個信息,那日後劉非犯事還不把他給攀咬出來,還是脫不了干係。思前想後,他覺得作爲皇上的至親,劉非父子諒無大礙。莫如做個人情,讓江都王事先有個準備,平安度過此劫,自己也就無事了,而且還能得到劉非的重謝。打定主意,他當即寫好一封密信,派自己的心腹,連夜送往江州。
武帝處理完主父偃的密告,回到御書房中繼續作他的《秋風辭》。但是卻靜不下心來,思緒總是難以集中。他時不時想起主父偃,憑他一介布衣出身,隻身一人能否鬥得過權傾一方的江都王?雖說身藏他親筆聖旨,但江都王若故意不認該如何是好?再問主父偃一個假冒聖旨的罪名處死,自己就是追究也是人死不能復生,豈不是枉送了主父偃的性命?他越想越坐不住,吩咐侍從太監速召楊得意來見。
楊得意剛把心腹送走,心中未免忐忑,到武帝面前便有些失措:“萬歲喚奴纔有何旨意?”
武帝奇怪地問:“你爲何舉止失當,做了什麼錯事不成?”
楊得意加以掩飾:“奴才適才偷懶小寐,萬歲一傳猛然驚醒,故而顯得有幾分張惶。”
武帝且將疑心壓下:“你去傳諭金吾將軍韓嫣,要他挑選五百鐵騎,明日一早隨朕出巡。”
“但不知萬歲要去何地,五百人馬是否夠用?”
“這個不消你多問,只管傳旨便是。”武帝不想將行蹤告知。
楊得意心中狐疑,遵命傳旨去了。
皓月的清輝斑斑駁駁灑在桂月樓上,桂樹的身影在夜風中搖曳,映照在樓中更添幾分迷濛的恐懼。梁媛望着那雕花窗欞,心中的苦水在不住翻騰。江都王劉非那粗壯的臂膀壓在她稚嫩的胸膛上,已是有些透不過氣來。她輕輕將那胳膊移開,緩緩從牀上坐起,揉揉淚花模糊的雙眼,再次打量那雕花紅木窗欞。看那細細的窗欞,自己一定能夠撞破,墜樓而下就可以徹底解脫了。她原本不打算自殘這如花的生命,她在期待着父親搭救,因而忍辱偷生。可是半個多月過去了,仍然盼不來獲救的奇蹟。每日無休止地遭受江都王老賊的摧殘,她已是心力交瘁了,這以淚洗面的日子她再也熬不下去了,她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
梁媛望一眼睡夢中的劉非,酣聲大作口水流出。她慢慢挪動嬌軀下得牀來,到了窗前正要挺身去撞,“咚咚咚”,房門被敲響了。
劉非受驚,騰地從牀上坐起,一眼望見依在窗前的梁媛,充滿疑慮和警覺地問:“你要做甚?”
“我,我……”梁媛不知該如何回答。
房門再次被急促地敲響,樓下服侍的使女打開屋門,是朱大頭站在門前。這個朱大頭有滿身武藝,近日被劉非安排做了保鏢,夜間就在桂月樓下值更。他手裏掐着一封信,告訴使女說:“快向王爺啓稟,京中有火急密信傳到。”
劉非已聞聲下樓,接過信來在燭光下打開觀看。不看則罷,看着看着他臉色陡變,頹然坐在太師椅上。
留意觀察的朱大頭試探着發問:“王爺,可有要小人效勞之處?”
劉非手掐着密信起身在室內往來踱步,看得出他是在苦苦思索,良久,吩咐朱大頭道:“你去將逆子劉建領來見我。”
朱大頭說聲“遵命”,飛速轉身就走。
很快,劉建被帶來相見。被幽禁半個多月的他,已經磨去了棱角,變得深沉多了。進房來瞟了劉非一眼,靜靜等候問話。
“怎麼樣,還記恨我嗎?”
“父王,囚居中閉門思過,兒想起了歷朝歷代許多往事,自古至今,女人最是禍水。兒不願做被金瓜擊頂的密建,甘願放棄梁媛。”
“你還算明白。”劉非將信遞過,“你看看京中傳來的這封密信。”
劉建看過有些發怔:“這,這不是禍事臨頭嗎?”
“幸虧我們在京中安插了耳目,不然就會束手就擒了。”劉非問道,“兒啊,你看該如何應變?”
劉建看看朱大頭與使女:“你二人退下。”
兩人遵命走出門外,劉建關好屋門:“父王,這信中說要從梁媛一事上打開缺口,依兒之見就將有關人等一律滅口,沒有人證,我們身居王位,死無對證,任是何人也奈何不得。”
劉非聽着點頭:“卻也有理,與爲父不謀而合。相關人員除梁媛外還有其父梁玢、丫環燕兒,再有就是那姓主的讀書人。”
“主父偃已死,埋屍在曠野荒郊,父王儘可放心。”劉建顯出幾分得意,“現在我們撒下人馬尋找梁玢主僕就是。”
“好,就依我兒。”
於是,江都王府派出了大批家丁在全城搜尋梁玢和燕兒。
聚賓樓酒家在江都是個中檔飯店,地處西郭,不像鬧市區那樣人聲鼎沸車馬熙來攘往。主父偃選擇這裏同梁玢見面,應該說是頗費思量的。這裏在城外,無須進城門,就免去了一旦情勢緊張門軍搜查的麻煩。而且此處所二層樓閣地勢最高,在樓上憑窗而坐視野開闊,有什麼異常都可及早發現。梁玢要了一壺酒兩碟菜,自斟自飲消磨時光。每當有車騎在樓下經過,他都要伸長脖子瞪大眼睛張望,期待着主父偃能在視野中出現。然而幾天下來,他總是失望地在酒店打烊後離去。今日已是第五天登樓了,屈指算來主父偃進京也有二十多天了,女兒還在王府中音訊杳然生死未卜,他作爲父親能不焦急嗎?酒家業已熟悉了這位食客,每日都將臨街靠窗的位置給他,每日相同的酒菜,看着他喫到夜色襲來離開。他們感到這人情況有異,但猜不透逐日到此飲酒所爲何來。
朱大頭帶着一名家丁晃悠到聚賓樓,連續多日尋不見梁玢的下落,他們已被劉非罵了個狗血噴頭。而且劉非業已發出了警告,三日內再無收穫,所有人一律要打八十大板,而捉到梁玢者則要獎賞五百白銀。所以,朱大頭這兩天也已眼紅了,他怕捱打,他更渴望那白花花的銀子。
雖說是普通市民打扮,但朱大頭那股掩飾不住的霸氣,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來,酒店老闆看出來者不是省油燈,急忙上前打躬作揖:“這位爺,要飲酒用飯嗎?樓上有雅座。”
朱大頭將白眼珠一斜楞:“掌櫃的,我問你一件事,你這酒店近日可有一個年約五旬的商賈光顧?”
老闆感到茫然:“客官所問,叫我好生糊塗,敢莫您是要找人不成?”
“是啊,有沒有我說的這個人來過這裏?”
“這……小人實在是記不清了。”老闆小心翼翼地問,“不知此人有何特別之處或有什麼記號?”
“廢話!”朱大頭顯出不耐煩來,“老子找的人也不是三隻眼一條腿,就是五十歲上下的一個商人。”
老闆臉上滾下汗珠,爲了應付交差,他囁嚅着說:“樓上有個客人年齡相仿,連續多日來此飲酒,行爲有些怪異,不知是否客官要找之人。”
朱大頭一聽,二話不說,“噔噔噔”快步踏上樓梯,家丁緊隨身後。上得樓來一眼望見靠窗的梁玢正自斟自飲。他也不認得梁玢,覺得年歲相仿,就走過去坐在了對面。
梁玢看他一眼,一言未發,照常喝他的酒。
朱大頭決心試探,拱手施禮道:“敢問尊駕可是梁先生。”
梁玢不覺放下酒杯:“你是……”
朱大頭已有五分認定,他又來個欲擒故縱:“閣下若不是梁玢先生,恕我打攪,在下告辭了。”
梁玢心中猜測,莫不是主公子脫不開身而委派別人前來會面,若錯過機會就失之交臂了。遂起身說:“且慢,先生可是爲主公子傳話而來?”
朱大頭聽他說到主公子,越發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便含糊應承:“啊,是的,如此說你真的是梁先生了?”
“那麼請問,主公子他在何處?”
朱大頭靈機一動:“主公子他道是人多眼雜不方便,他在一處房中等候,先生隨我來就是。”
朱大頭領着梁玢就走,出了聚賓樓進城向前。走着走着,梁玢感覺不大對頭,前面就是江都王府的圍牆了。他停住腳步,“先生,主公子他在哪裏?”
朱大頭繼續含糊哄騙:“快了,轉過彎就是。”
“轉過彎,那不是江都王府嗎?”梁玢已起疑心,回身退走,“我不找主公子了。”
到嘴的鴨子朱大頭豈容再飛走,他和家丁雙雙扭住梁玢:“此刻想要不去已是晚了,王爺請你去和令媛相見,讓我找你找得好苦。”
梁玢已知難以掙脫,又思女心切,急於知道女兒的境況,便不再反對,隨朱大頭進了王府。
劉非聞信喜笑顏開,對朱大頭褒獎有加:“好,你爲本王辦成一件大事,等下去賬房支取賞銀。”
朱大頭自然也是興高采烈:“爲王爺效勞是小人分內之事。”
“把那個梁玢和燕兒帶來見我。”
朱大頭一怔:“王爺,梁玢是抓到了,那個燕兒,小人還沒來得及問呢。”
“怎麼,沒有燕兒,這,這不是白費嗎?”劉非臉子登時拉下來,“只有梁玢,燕兒不是還會照常給朝廷出證。”
朱大頭頭上的汗都流到脖子裏:“王爺,要抓燕兒還不易如反掌,有了梁玢還愁燕兒的下落?”
“好吧,帶上樑玢審問。”
梁玢一見劉非,即跪拜在地:“王爺,小人父女相依爲命,萬望高抬貴手,送還我女梁媛。”
“你的女兒在府中好好的,一根汗毛也不少。”劉非打算先行哄騙,“不過她逐日要見丫環燕兒,告知本王燕兒現在何處,派人將她找來,你們父女主僕相見,也好共同還家。”
梁玢心中自有打算:“乞請王爺放我女兒出來相見,回到家中燕兒自會服侍她的主人。”
“梁先生,還是先找來燕兒纔對。”
“王爺,小民急於見到女兒。”
“梁玢,”劉非露出不耐煩,“快將燕兒交出來。”
“王爺何必苦苦追尋一個丫環。”
“不說?”劉非示意朱大頭,“帶下去給他嚐點兒苦頭,何時吐出真情,何時停下板子。”
很快,梁玢便給打得鮮血淋漓,臀部血肉模糊。但他清醒得很,明白如果燕兒再被抓進王府,必定難逃一死。因而他咬定牙關,不再講出片言隻語。
朱大頭打累了,來回復劉非:“王爺,這個梁玢已是發昏數次,就是不肯說出燕兒下落。”
“只要他有一口氣,就給我打,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板子硬。”劉非發狠,“打死也不怪你。”
朱大頭領命,又開始了第二輪毒打。
劉建走來見劉非氣得臉色難看,進前獻計道:“父王,那梁玢業已打得血肉橫飛還不肯開口,怕是指望不上了。我們也莫一棵樹上吊死,應該考慮一下下一步的行動。”
“你說當如何應對?”
“首先將梁玢父女殺死滅口,不給前來辦案的欽差留下任何把柄。”
“梁玢可以即刻斬首,”劉非還是有所保留,“至於那梁媛,反正在我手心裏,隨時隨地可以要她性命。”
“父王莫非難捨美色?須知留下即爲後患,早一天滅口早一天安寧。”
“也好,我自有道理。”劉非皺起了眉頭。
劉建不好再相強:“其次,應派出幾名特使,分赴梁王、淮南王、衡山王等處通報消息,大家都能預有防備,一旦皇上要下毒手,我們也能及時起兵。”
“此言倒也有理,明日即派人出發。”
“再者,密信中言道,那主父偃已爲欽差,此人布衣而驟然發跡,人們不知他已飛黃騰達,我們派人在四門祕密嚴加監視,發現其行蹤,即着人尾隨將其刺殺,叫他死得人不知鬼不覺,劉徹他也奈何不得我們。”
“我兒所言不差,就派府中曾與主父偃見過面的家丁分赴四門把守,只要發現立時擒拿。”
夜幕降臨,江都城亮起了萬家燈火。燕兒站在巷口,已是站得雙腿發酸,依然不見老爺歸來。以往幾日梁玢去聚賓樓等候主公子,都是天黑前返回住所。如今天色已黑過多時,而主人還不見轉來,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眼見得路上行人漸次稀少,燕兒再也穩不住心神,遂沿路徑向聚賓樓找去。時近二更,用餐的食客沒有多少,燕兒樓上樓下看遍,哪有主人的影蹤。便向老闆走去,意欲打聽一下。
“燕兒。”身後有人叫她名字。
燕兒好生納悶,轉過身打量,卻是一位躬腰駝背年過花甲的算命先生,睜大疑惑的雙眼:“你是--”
“燕兒,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老人湊到近前,“你仔細看看。”
燕兒觀察片刻,有些興奮地:“你是主……”
“噓--”主父偃制止她,“你家老爺呢?”
“他連續多日來此接你,今日未見迴轉,我才趕來尋找。”
主父偃想了想:“說不定他已另路回家,我們快些迴轉,以免兩下裏懸念。”
二人出了聚賓樓,燕兒迫不及待地發問:“公子,你的御狀可曾告贏,爲何卻是這身打扮?”
“梁老先生的銀子我還是沒有白花。”主父偃笑吟吟,“等到了住處,你自會知道一切。”
待到得院門前,燕兒望見門上鐵鎖高掛,心下不覺涼了半截,獲悉主父偃告成御狀的喜悅也都煙消雲散:“主公子,看起來我家老爺他,他出事了。”
主父偃也覺兇多吉少,但他還是安慰燕兒:“莫急,說不定梁老先生遇到故交,被拉去喫酒也未可知。”
二人在不安中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天明後,燕兒草草打理了早飯,匆匆用罷,即問:“主公子,老爺失蹤,我們該如何是好?”
“往最壞處打算,即便梁老先生落入魔掌,有你爲見證人,我們也足以將江都王治罪。”
“怎麼個治法?”
“你跟我走,去江都府衙。”
“到那兒?府尹還不是和王府一個鼻孔出氣。”
“你只管跟我去就是。”
主父偃帶着燕兒直奔江都府衙,門上衙役將他們攔住:“好大的膽子,這是府衙就敢往裏闖,也不怕把你們送到小號裏。”
主父偃一副凜然神態:“速去通報你家大人,就說京城上差來到,要他速速迎接。”
“你?”衙役上下看了幾眼,“就你這身打扮?”
“怎麼,難道你忘了一句古語,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主父偃將他一軍,“誤了皇上的大事,你這腦袋還想留在脖子上嗎?”
衙役真給嚇住了,心說通報一聲就沒了干係,真要是哪路神仙下凡,自己惹火燒身犯得上嗎:“你等着,我這就去通稟。”
府尹起得遲了,還在盥洗之中。衙役近前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府尹聽:“這一大早的,就上來這麼兩個充大個的,說他是京城的上差,還讓大老爺出迎,這不是兩個神經病嗎!”
府尹放下擦面巾:“你說什麼,京城來了兩個上差?”
“是啊,有一個人自稱。”衙役不忘兜售他的觀點,“我看不像,純粹是矇事來了。”
“可萬一要是呢?”
“所以小人纔來向老爺言語一聲。”
府尹想了想:“這樣吧,你把自稱的人帶來見我,也許是告狀的說話有意扔大個。”
“小人照辦。”衙役回到門前,對主父偃用手一點,“哎,你跟我走,進去見老爺。”
“我們二人同行,自當共同入內。”主父偃要帶燕兒一起進府衙。
衙役攔住:“不行,老爺有話只讓你一人進去。”
主父偃囑咐燕兒:“你在這門前等候,千萬不要離開,我見到府尹後自然會讓你入內。”
“公子放心,我不會亂走的。”
主父偃在府衙二堂見到府尹,也不待其招呼,徑自在客位坐下。府尹便有幾分不悅:“你是什麼人,見了本官爲何不拜?”
主父偃也不答話,取出聖旨遞過。
府尹接過來初時尚且不以爲然,待他看過,不覺就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再打量一遍主父偃,再從頭細看一番聖旨,明明蓋着御寶。說話時嘴便有點兒口喫了:“你,你,是欽差?”
“然也。”
“大人,下官不知尊駕蒞臨,多有怠慢,萬望恕罪。”
“讓門外的使女燕兒進來見我。”
“下官親自出迎。”府尹忙不迭地來到門前,左顧右盼,哪有使女的身影。
衙役問道:“大人何事?”
府尹急問:“那個女子爲何不見?”
“大人,小的出來時看見一輛王府的馬車把她給拉走了。”衙役答道,“還聽見她的哭喊聲。”
府尹回到二堂將情況一說,主父偃立時意識到燕兒是被王府擄走,沒有了人證不說,燕兒也將是兇多吉少。此時此刻,他又想到了下一個證人阿明,時間緊迫,不容遲疑,他吩咐府尹:“你派衙役去王府,不要打草驚蛇,暗中將車伕阿明約出,引來府衙即可。”
欽差命令,府尹不敢一違,他向衙役交待一番,這裏備下香茶小心翼翼侍候主父偃。
衙役來到王府門外,遲疑一下,還是硬着頭皮上前,對守門人深深一揖:“門爺請了。”
“喲,衙門的差官,有事呀?”
“是個人私事。”衙役賠着笑臉,“煩請將車伕阿明找來相見。”
守門人不願動:“這深宅大院的,阿明又是長腿的,我可到哪兒去給你找哇。”
衙役摸出一塊碎銀子,約有半兩上下:“門爺,您費心煩神磨鞋底,這些給您買雙鞋穿。”
守門人收下銀子:“好吧,你等着,我去找找看。”
沒有一刻鐘的功夫,阿明居然給找出來了。他一見衙役素不相識:“上差找我有何貴幹?”
衙役拉起他就走:“你一個遠房表親從京城來,在江都府衙等你見面,準定有好事。”
阿明懵懵懂懂:“我怎麼記不起京城有親戚呀?”
“見了面你就知道了。”衙役拉住他也不鬆手。
二人回到府衙,阿明一見主父偃,就覺得面熟。主父偃親切地問:“怎麼,不認得我了?”
阿明猛地醒悟過來:“你是主公子?”
“正是。”主父偃告知,“今日將你請到府衙,是想讓你做個證人,等下將劉非父子傳到,你要當面指出他們打造兵器,屯積糧草,治甲練兵的勾當,就如你當初在郊外對我所說。”
“你們,就憑你們這江都府,能治了王爺的罪?”
“阿明,你哪裏知曉,眼下主大人是皇上派來的欽差大臣。”府尹解釋說,“何爲欽差懂不?就是相當於萬歲親身到此,生殺予奪,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真的?”阿明透出興奮,“主公子你當大官了,能爲百姓做主,教訓一下江都王父子了?”
“有萬歲做主,江都王自然是不在話下。”主父偃知會府尹,“請大人傳喚劉非父子到衙。”
府尹苦笑一下:“江都王可非平頭百姓,從無傳喚之理,以往即便有事,也是下官過府請教。”
“此番必須調虎離山,在王府中他們是斷然不肯就範的。”主父偃建議,“大人何妨就辛苦一遭。”
“下官效勞理所當然,何言辛苦二字,只是我既到王府,王爺父子更不會前來府衙,他們自然要我當面言講。”
“卻也有理。”主父偃想想,“大人就派書辦師爺持信去請,言說事關重大,要他們非來不可。”
“且試試看吧。”府尹沒有信心,但當即寫了書信,即令師爺前往。
江都王府內,對梁玢的拷問仍在進行。劉建手持皮鞭已是累得汗如雨下,“老東西,我就不信撬不開你的嘴。”
遍體鱗傷的梁玢閉着雙眼,口中氣如遊絲,真個是氣息奄奄了。他吐出的字斷斷續續,比蚊子聲大不了許多:“多行不義,老……天……遲早……報應……”
劉建將鞭子丟給家丁:“給我再狠狠打,打死他乾淨。”他想起梁媛,父王把這個女人藏在桂月樓上,遲遲捨不得處死,留有這個活口總是後患,他決定再去勸說劉非立即下手。
在去往內書房的路上,劉建看到有個人影一閃進了偏院。這是他向來軟禁搶掠民女的所在,是何人鬼鬼祟祟到這兒來呢?看那背影又似乎是朱大頭,這就怪了,自己一早就派朱大頭出去全城搜尋主父偃,怎麼又會在府中出現呢?心中生疑,決定過去看個明白。
屋內傳出女子的哭泣聲,是燕兒在悲啼。朱大頭得意地發出淫笑:“你倒是逃哇,孫猴子再有本事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心。再使迷人的軟招來騙老子,今兒個是不靈了。”
燕兒此刻不爲自己的安危憂心,她掛念小姐和老爺的生死,她摸準了朱大頭的弱點,說一千道一萬是想佔有她。所以燕兒只是低聲啼哭做做樣子,並不高聲呼叫,她還要利用朱大頭實現自己的目的。她抽抽咽咽地向朱大頭拋過一個媚眼:“朱大哥,你真的喜歡我嗎?”
朱大頭還在生氣:“你少給我來這兒套,還想騙老子逃之夭夭嗎?給我過來吧。”他抓起燕兒摔在牀上。
“男歡女愛要的是情趣,朱大哥你這樣耍蠻,那和牲口還有什麼兩樣?”
“牲口就牲口,現在顧不上消停從容了。”朱大頭開始撕扯燕兒的衣裙,“我給你開了苞嘗過鮮,就交給王爺領賞去了。”
燕兒一驚,心說看來形勢不妙,但它更關心小姐的生死:“朱大哥,在雲雨之前我只求你一件事。”
“有話快說。”
“讓我見小姐一面。”
“笑話,”朱大頭順嘴就說,“他在王爺的桂月樓上,連劉建殿下都沒轍,你不更是做夢。”
“你看你真是傻透腔了,連王爺他都霸着美人梁媛不放,你還要把我交出去。”燕兒用纖纖玉指點着朱大頭腦門,“把我藏起來做長久夫妻,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朱大頭似乎猛然醒悟:“哎,你的話還真有道理,沒人知道你在我的手中,我還真的不去請賞了,今兒個夜裏就悄悄把你帶出王府。”
劉建哪裏還聽得下去,他狠狠一腳將房門踹開:“朱大頭,你乾的好事!”
朱大頭登時就傻眼了,他語無倫次地不知怎樣解釋纔好:“殿下,是這樣,奴才我,原打算,這就去向您稟明。”
劉建左右開弓扇了他兩記耳光:“還想騙我,你們這些奴纔沒一個有良心的!”他越說越氣,一咬牙拔出了腰間佩劍!
朱大頭嚇得躲在了牆角:“殿下饒命啊!”
誰料劉建手中劍一揮,“噗”的一下刺進了燕兒的胸膛。燕兒“啊”地慘叫了一聲,一句話未能說出就倒在了地上。劉建好像仍未解氣,跟上去又復一劍,將燕兒人頭斬落下來。三兩把扯下牀帳,包上人頭提起便走,回頭對朱大頭惡狠狠地拋過一句:“跟着。”
朱大頭怎敢不聽,心中七上八下不落底:“殿下,去哪裏?”
“你跟着走就是。”劉建自顧向外走去。
朱大頭有意煞後幾步,他擔心劉建突然回頭給他一劍。
劉建一臉殺氣進了劉非的書房,原以爲父王又呆在桂月樓上,豈料劉非正在房中焦急地團團打轉,看見劉建劈頭便問:“你到哪裏鬼混去了,府中到處找不見你。”
劉建一怔:“父王何事這樣焦急?”
“江州府派師爺來傳信,要你我父子火速去府衙,說有要事相商。”劉非抖着手中的信,“我看此事是兇多吉少。”
“這就怪了,以往都是府尹到我王府中通報消息,今日竟然傳我父子,其中必有緣故。”劉建分析,“十有八九還是那梁家之事,父王,不能再猶豫了,梁家父女非滅口不可。”
“要殺還不容易,況且那丫環燕兒尚未到手,還得從他們口中撬出藏身之處。”
“燕兒在此。”劉建將人頭丟在地上,“這個隱患已除,奉勸父王莫再留戀,梁媛不死總是禍患哪。”
“燕兒已死,老東西梁玢經不住拷打也剛剛嚥氣,剩下一個梁媛還不是手到即除。”劉非不認爲梁媛存在有何危險,“當務之急是你說該如何回覆江州府文辦師爺。”
劉建有些不依不饒:“父王,該是打發梁媛的時候了。”
“回答我的話,到底怎麼辦?”劉非瞪圓了雙眼,聲調也極其嚴厲。
“這,這事……”劉建遲疑一下,不好再相逼,“父王,此事不難,首先你我父子決不能去他江州府衙,當今多事之秋,到了那裏只怕凡事由不得我們,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川被犬欺啊。”
“那就乾脆回絕。”
“這也不妥。”
“依你說如何是好?”
“請父王將那師爺喚來,兒自有道理。”劉建顯出胸有成竹的樣子。
劉非此刻是六神無主,只有聽任兒子作爲。劉建悄聲對朱大頭叮囑一番,朱大頭領命走下。不一會兒,王府下人將師爺召到。
師爺對劉非躬身一禮:“王爺將殿下找來,想必是要一同去州衙?”
“過來,有話對我說。”
劉建搶過話頭,“啊,文辦師爺,想騙我父子去你的州衙,可惜是錯打了算盤。”
師爺眨眨眼睛:“殿下此話何意,我不過是跑腿學舌的下人,欺騙二字從何說起?”
“別再故做糊塗,說,府尹要我父子過衙到底是何用意?”
“這個小人怎知,府尹大人只是讓小人送信。”
劉建用力拍了三下手掌,左側帳後應聲走出一位美女,穿着半露,嫵媚風流,手擎玉盤,琥鉑杯中盛滿飄香的美酒。而右側帳後走出的朱大頭,則是手握滴血的鐵鋸,步步逼近。
劉建對師爺一聲冷笑:“你是要美酒佳人,還是要鋸掉雙腿雙臂成爲肉滾,二者任選其一。”
“我真的絲毫不知……”師爺止不住發抖。
劉建一揮手,朱大頭上前,不由分說將師爺按倒,鐵鋸壓在師爺大腿上用力鋸下。
師爺見是動真的,登時驚叫道:“不要啊不要,我願實說。”
劉建嘴角浮現出得意的冷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