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帝王論 第二十章 重變之宿敵論(下)
虞之航聽見那熟悉的聲音,也朝着他們的方向望了過去,也同樣的驚訝,“秦兄弟?”
秦長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老爹總是無故嘆息,說自己對不起一個朋友,而這個朋友竟然就是劉雅玥的父親。
“爹,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劉雅玥急了,拉住了劉德中的胳膊。
劉德中一愣,手裏的茶杯也落在了地上,杯中涼茶潑灑了一地。 他的眼神有些呆滯,就像是當年****不振的模樣,口裏不停的喚着妻子的名字,“若蘭……若蘭……”
“秦兄弟,不如你來告訴我等,究竟爲何惹得嶽父大人如此動怒?”虞之航想要扶起秦長嘯,可是秦長嘯卻躲開了身子,執意繼續跪在地上,兩眼看向了劉雅玥,一抹苦笑,“玥,沒想到,我們朋友一場,竟然變成宿敵……”
宿敵,世世代代爲敵,不共生死,不因爲友人反目而論!虞之航懵住了,心道這秦長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他竟然對朋友說,我們是宿敵?
“宿敵?”劉雅玥退後了一步,她一時無法接受,可是轉而想到她那可憐的孃親,想到她和兄長們悽慘無愛的童年,心裏就冒出一把火。
她上前一把拉住了秦長嘯的衣襟,怒不可遏的喝道:“說,到底怎麼一回事!”
“十幾年前……”秦長嘯嘆了口氣,娓娓道來。 聽者不免傷懷。
二十多年前,曾經,有幾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大家行俠仗義一起闖蕩江湖一起幹着大事。 其中有兩個好勝地人,他們爲了誰更技高一籌而每年都要比試一次,非要證明出誰更強。
隨着時間的推移,昔日好友已經各自成家散去。 而他們卻越鬥越兇,互相也越看不對眼。 好像他們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一樣,忘了過去的情誼,只剩下爭勝的心。
可是十幾年前的那一個冬天,雪花迷住了行人的眼,女人苦苦的求她地丈夫不要再去比武,而她的丈夫卻依舊懷着滿腔熱血丟下了妻兒,上山尋找對手繼續年復一年地戰鬥。
那一次的戰鬥。 他們打的過於入迷,忘了時辰,女人擔心自己的丈夫,因此就尋上了山來,可是看見的,卻是對手即將一刀砍向自己的丈夫。 於是女人想也沒有多想,就飛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自己地丈夫……
“所以……你是說。 你爹就是當年砍傷我孃的人?”劉雅玥的眼圈一紅,她沒有想到那個仇人竟然是朋友之父。
“自那之後,我爹一直深懷愧疚,這麼多年都無法釋懷,現在我爹時日無多,只想請求劉老爺子能夠原諒他!劉老爺子。 我是我爹的兒子,如果您還恨我爹的話,拿我性命抵押就是!但是無論如何,也希望您能夠原諒我爹,我爹當年也是無心的!”秦長嘯又給劉德中磕了個響頭,劉德中咬着牙,臉色陰暗。
每一個人都有想要忘記的過去,雖然他始終忘不了妻子是因爲自己而死,可是他將孩子們拉扯大,也想藉此來告慰妻子在天之靈。 安慰自己內疚的心。 而眼前這個秦家後人。 卻活生生地把他已經快要淡忘的過去又重新揪了出來,把那血淋漓的一幕又放到他的面前。 讓他如何不生氣?
“秦兄弟何出此言?令尊他可是有什麼身體不適?”虞之航看着嶽父陰沉的臉色,知道不宜再提嶽母的事情,便把話題改了個方向。
“我爹……”秦長嘯皺起眉頭,原本豪爽地他卻變得吞吐猶豫,“我爹他……”
兩眼最終變得通紅,可是秦長嘯卻並沒有流淚,只是聲音有些沙啞,“我爹他被皇帝老兒抓了起來,看樣子是躲不過那一刀子了……”
“爲何貴國陛下竟要如此對待有功之臣?”虞之航心裏本來對夏國國君就沒什麼好印象,這次更是讓他對夏國大打折扣,如此的夏國不亂纔怪!
“我也不懂,我只是聽說他們是因爲我和你比較要好,所以就抓了我爹和我大哥……我想要找他們評理,可是那幫烏龜王八不肯聽我的,還派了一堆人來抓我!老子和他們打了一架,最後逃了出來,我爹就要我上凌城找劉伯父,說希望能夠在死之前得到劉伯父的原諒,這樣他方纔能走得安心……”秦長嘯越說越難受,但是他始終不明白,自己和什麼人往來,又和自己的父兄有什麼關係。
“因爲你?”劉雅玥看着虞之航,虞之航愣了一愣,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妙啊不妙!這怕是貴國朝中妄圖剷除秦家之人所用陰謀!因爲我們和秦兄弟有所關係,而將通敵叛國大罪扣押在秦家身上,此等小人,心狠手辣!”
“到底有什麼關係!爲什麼因爲我要抓我全家!”秦長嘯怒吼着,模樣駭人,就連臉色不好的劉德中也爲之一動,“乖女婿,是不是因爲你是我們雲國的官兒?”
“正是如此……如今小婿身上揹負三品官印,和夏國朝中重臣猛將有所往來,若是放到雲國朝中,也怕是會給小婿一個通敵叛國之罪啊……”虞之航苦笑着,只是就算有人敢去告他,估計雲帝也不會和夏國皇帝一樣聽信讒言,更何況雲帝還是自己的……
“那可怎麼辦?這也太不講理了吧!”劉雅玥也憤憤不平,將原本對秦家的痛恨慢慢壓了下來。
“我爹說,只用得到劉老爺子的原諒,他便是死了也無所謂了,所以,劉老爺子,我是個不孝之子,害得全家因我而受牽連,只能來替我爹完成這個心願,劉老爺子,我給您磕頭!”秦長嘯一頭磕在地上,地上傳來悶悶聲響,敲得虞之航心裏直打顫,雖然秦長嘯並未怪罪自己,但是如果不是讓人知道了自己地身份,又怎麼會讓秦家因此落入魔掌?
“嶽父大人,小婿也求您寬宏大量!”想到這裏,虞之航也急忙跪了下來,給自己地老丈人磕着頭。
看着兩人不停的在地上咚咚磕頭,劉雅玥便拉了拉父親地手,“爹,這件事其實也並非秦將軍一個人的錯啊,孃親她……”
雖然心裏也恨那個誤傷了孃親的人,但是劉雅玥卻更不希望自己的父親一直活在那個陰影裏。
劉德中瞪了女兒一眼,劉雅玥立即不吱聲了,乖乖退到了一邊。 而劉德中卻很是冷漠的拉住了秦長嘯,殘忍的說道:“你不用磕頭,我不會原諒他……”
“爹……”
“嶽丈……”
夫妻兩都沒有想到平日裏和善可親的劉德中竟然會狠心拒絕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更何況還是他昔日的朋友,就算有什麼深仇大恨,人死之前還不給別人安心的機會,未免有些不通人情。
秦長嘯的臉色發白,死死咬着嘴脣,一副心寒模樣,冷冷的瞪着劉德中。
而劉德中卻略仰着頭,露出一臉傲慢之色,嘴裏又哼道:“除非……他留着性命,親自來給我認錯!”
“爹!”
“嶽丈!”
虞之航和劉雅玥激動的喚出了口,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劉德中,劉德中嘴裏哼哼,臉上的冰霜卻化去了大半。
“可是……我爹他……”沒明白劉德中的意思,秦長嘯看着那兩個人都面露喜色,心裏覺得奇怪。
“傻蛋,我爹是說,等我們救出你爹後再說!我們可沒那麼容易原諒他的,他的罪要他自己來償還,你還夠不上分量!”劉雅玥翻了翻白眼,真沒見過這麼笨的人,他怎麼當上武林……
“爹……你知道麼,你x下跪着的可是武林盟主啊!”一記起秦長嘯剛剛獲得的身份,劉雅玥莞爾,劉德中一愣,“武林盟主還能讓那些小官抓着自己的老子?真是……”
被父親這麼一提醒,劉雅玥也納悶兒了一下,問道:“秦大哥,你怎麼不發動武林中人去救下你父親兄長?”
“發動武林中人?”秦長嘯也楞住了,就好像聽見了什麼非人類的語言,“怎麼發動?”
一句“怎麼發動……”出口,劉家父女兩都哈哈大笑起來,原來這位武林盟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瓜。
看着被他們嘲笑着紅了臉的秦長嘯,劉德中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一張多年不見的面孔,也是紅着臉粗着嗓子朝他們咆哮着,“別嘲笑老子!”
真的有十幾年沒見,有十幾年沒有動武了,自從妻子去世後,他們就再也沒有往來過,自己以爲自己一直痛恨着那個奪走妻子性命的人,但是其實妻子的死,大半的責任卻是在自己的身上……
這一點,劉德中早就想明白了,但是他卻不願意揹負那種害死妻子的重責,於是將這些仇恨全部丟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如今,女兒也長大成人了,老友們都已經到了白髮蒼蒼的年紀,劉德中往往會在妻子的忌日裏一個人喝點小酒,然後不知不覺就想到那個人,會惦記起,那個當年總是和自己過不去的混賬有沒有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