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一下午的時間,靜女領着謝綠雪將整個南院給轉了個遍,直到晚飯時候,倆人纔回了鴻雁閣。
嚴嬤嬤已經帶着一幹丫頭侯在了院門口,一見到謝綠雪,忙迎了上來,“二奶奶,剛剛老夫人那邊來人了,說是讓你跟二爺,今個兒去福安堂陪她用晚飯。”
謝綠雪腳下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朝前走,“知道了,二爺起了嗎?”
嚴嬤嬤帶頭跟上,珍珠與瓔珞緊跟其後,接着是琳琅與琥珀。
之前跟在謝綠雪身後的靜女就被擠到了一邊,臉色一時有些難看。
“已經起了,剛剛就叫關雎進去服侍洗漱更衣了。”嚴嬤嬤回答。
侯府裏的丫鬟的名字,大多出自詩經,主要是傅老太君喜歡,傅安身邊貼身伺候的幾個也不例外。
謝綠雪在幾人的簇擁下進了門,恰好已經整理好的傅安從淨房裏出來,倆人的視線,第一次對上。
傅安的五官長的很好看,其中最好看的,卻是他這一雙彷彿無論何時都是帶着笑的桃花眼。
他的視線在謝綠雪的臉上停頓了一下,才展開了溫潤的笑容,“夫人。”
謝綠雪眯眼,將心底牴觸的情緒壓下,垂了腦袋,只露出雪白的後頸,裝出一副嬌羞的模樣,低聲喚了一句,“夫君。”
見她這樣子,傅安卻似早已習慣了一般,面上的笑意一點未變,只是溫聲道:“娘還在等我們用晚飯了,夫人不如趕緊收拾一下吧。”
謝綠雪點了點頭,“是,妾身這就去梳洗,煩請二爺等妾身一會。”
說完,也不等傅安答應,便急匆匆的進了內室。
嚴嬤嬤與珍珠等幾個丫鬟也忙跟傅安見了禮,纔跟了進去。
不過片刻,謝綠雪便換了一件綠色的百合裙,就着之前的頭飾妝面出來,“二爺,我好了,我們走吧,免得娘等久了。”
傅安的目光又在謝綠雪的臉上停頓了一會,才笑着點頭,“嗯,走吧。”
才往前走了一步,傅安忽然又回了頭,目光在謝綠雪身後轉悠了一圈,眉頭微蹙了一下。
謝綠雪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裏,也不跟他解釋,只是回頭對嚴嬤嬤道:“嬤嬤,你跟珍珠陪我去福安堂,瓔珞,你帶着琥珀還有琳琅在屋裏幫我把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整理一下。”
“是。”幾人同時開口,除了琳琅跟琥珀面上的神情有些不情願。
吩咐完,謝綠雪才走到傅安身邊,“二爺,我們走罷。”
傅安雖然未開口說什麼,面上的笑容卻明顯的表達出了,對於謝綠雪能夠如此快的明白他表情所表達的含意,他覺得很滿意。
倆人一起到了福安堂時,傅老太君同於氏已經在了,謝綠雪落後傅安半步,跟着傅安朝着傅老太君見禮。
傅老太君笑呵呵的擺手,讓他們起來,“子穩,老二家的,來,過來,坐這裏來。”
子穩是傅安的字,一般也只有關係極近的一些親友纔會如此叫他。
倆人口中稱是。
雖是早就做好了會有肢體接觸的準備,但當傅安伸手來牽她的手時,謝綠雪還是控制不住的僵硬了身子。
傅安也發現了,卻只當她是從未與男子如此親密的接觸過,一時害羞緊張的,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相攜着在傅老太君下首的太師椅上坐下,傅安才鬆開了牽着謝綠雪的手掌。
謝綠雪在心裏暗暗的鬆了口氣。
傅老太君見他們這樣親密,顯然也很開心,面上的笑容就越發的明亮了起來。
一旁的於氏見狀,也不由的開口打趣了一句,“哎呦,今日我這做大嫂的纔算是見識到了,原來我們子穩也是個會疼媳婦的。”
傅安輕笑,“大嫂說笑了,這不是平日裏見大哥如此對大嫂多了,子穩也不知道該怎樣做,只好厚着臉皮向大哥學習了。”
聽了傅安的話,於氏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誇獎一般,掩脣笑眯了眼。
謝綠雪卻禁不住在心底極其不雅的翻了個白眼。
據她所知,傅平確實對於氏這個正妻不錯,卻也說不上疼愛,頂多也就是敬重罷了。
不過,在侯府這樣的豪門大院裏,作爲正妻的能夠得到夫君的敬重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畢竟如花的容顏總會老去,男人也許能夠爲着你一時的美麗容顏對你疼愛一時,卻也能在你容顏老去之後,轉身又去疼愛其他比你更年輕更美貌的女子。
不論謝綠雪心裏是如何想的,面上卻依舊要裝作一副新婦嬌羞無限的樣子。
憋了一口氣將一張白淨的麪皮給漲紅了。
四人又閒聊打趣了幾句,傅老太君才一臉擔憂的朝着門外張望了一下,喃喃問道:“暖兒這丫頭怎麼還不到?”
於氏也跟着張望了一下,見傅老太君擔憂,才笑着寬慰道:“娘放心好了,想必是三妹小姑孃家的,愛漂亮,要打扮,所以才耽誤了時間。”
傅老太君點了點頭,顯然也覺得於氏說的有道理。
“娘要是實在是不放心,不若媳婦打發了桃夭過去瞧瞧。”於氏眼尖的瞧見了傅老太君隱藏在眼底的擔憂,便又開口說子一句。
傅老太君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點頭應允了。
於氏身後便有一個穿着桃紅色衫子的丫鬟悄悄的走了出去。
謝綠雪挑眉,眼珠子只在眸子轉了一圈,便禁不住露出了愉悅的笑容來。
這一幕她前世也曾經歷過,只是前世的她,在這個時候還處在新婦初進門的緊張中,所以對於許多事情也記得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傅暖直到過了晚飯時候也沒有來。
因爲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傅暖看到了院子裏的池塘裏的荷花開的正好,便停下來欣賞,結果一不小心腳下一滑,從拱橋上掉了下去。
跟着的下人嚇得是兵荒馬亂,一時也忘記了要去通知一下傅老太君,手忙腳亂的將傅暖從池塘裏救起來之後,便直接送回了臨冬閣,又慌慌張張的去請了大夫,等到桃夭過去瞧的時候,纔想起沒有稟報傅老太君。
之後還是桃夭急急忙忙的回了福安堂跟傅老太君回了話,傅老太君一聽到自己最疼的小女兒差點溺水,也是心驚肉跳的差點暈倒,也顧不上喫飯,帶着一幹人等便趕去了臨陽閣。
等到從大夫口中確認了傅暖沒事了,幾人才從臨陽閣離開。
飯自然也沒有好好的喫,謝綠雪那時跟着傅安回了鴻雁閣之後,就讓院裏的下人隨意做了些飯菜,草草的喫了就累的睡下了。
上一世聽到傅暖出事的消息,謝綠雪只覺得擔驚受怕,生怕自己這小姑子有什麼閃失。
這一世,謝綠雪卻是幸災樂禍的多一些了。
果然,不到一會,那叫桃夭的丫頭便花容失色的跑進了福安堂,一把跪在了傅老太君跟於氏面前,驚惶的道:“老夫人,大奶奶,不好了,三小姐溺水了。”
“什麼?暖兒溺水了?”傅老太君激動的一下子就從榻上站了起來。
於氏忙上前扶住了傅老太君的胳膊,皺着眉頭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桃夭還未及開口,將自己從傅暖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頭嘴中聽到的,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說清楚,傅老太君已然甩開了於氏的攙扶,急匆匆的往外衝。
“哎,娘?”於氏驚訝的看着傅老太君的背影,愣了一會,顧不上還跪在地上的桃夭,忙跟了上去。
傅安與謝綠雪先後站了起來,謝綠雪怯怯的看了他一眼,“二爺?”一副被嚇到不知所措的樣子。
傅安皺眉,卻仍是溫聲安慰道:“沒事的,我們也過去看看。還有你,先起來吧。”又轉頭朝桃夭說了一句。
即使心裏樂翻了天,謝綠雪卻還是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跟在了傅安身後,往外面走去。
倆人趕到臨陽閣時,各院聞風趕來的人已經將臨陽閣的外間給擠滿了。
傅暖是傅老太君心中的寶貝疙瘩,也是侯爺與二爺最疼愛的妹妹,這是整個侯府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所以平日裏,府裏不管是下人還是主子,基本是都是上趕着的討好這位三小姐。
就算是已經身爲侯夫人的於氏,雖然沒像其他人那般表現的明顯,卻也是用各種方法,不着痕跡的討好着傅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表現自己的關心,這些人又怎麼會輕易錯過。
不管心裏是如何想的,面是卻都是巴巴的趕了過來,焦急的望着內室的方向。
傅安與謝綠雪一前一後的穿過了人羣,繞過了屏風,進了內室。
想是爲了方便大夫治療,內室的人卻是不多,除了傅老太君跟於氏之外,便只有侯府的兩位庶出的小姐,四小姐傅蓉跟五小姐傅袖了。
就連大房的兩位姨娘,蔣氏跟袁氏都只能等在外頭。
傅暖躺在簾帳裏,只有一隻潔白的手腕露在外頭,方便老大夫把脈診斷,謝綠雪沒看到傅暖狼狽的模樣,到底還是有些遺憾。
好一會,老大夫才收回了手,笑的跟樽彌勒佛似的朝一臉擔憂的盯着自己的傅老太君道:“老夫人請放心好了,三小姐並無大礙,就是受了點驚嚇,我開幾貼寧心靜氣的藥,讓三小姐仔細休息些時候,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