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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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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喬大錘,只能順毛摸, 以柔克剛, 要是有人跟她耍橫的,那她指定比你橫一萬倍。

皇帝顯然明白這個道理,就這麼慢慢接近一點, 再接近一點, 逐漸將她的防範心消弭掉, 長久努力下來, 已經可以時不時的摸摸大錘腦袋,又或者是親親抱抱了。

喬毓還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兒, 把該辦的事兒都安排下去,跟孔蘊說了聲, 便準備回長安去向母親和哥哥姐姐告別。

“要不要跟阿琰他們告別?”她有些猶豫:“這次一走,好久都見不到了。”

“有什麼好說的?”皇帝淡淡道:“阿琰跟阿昱都已經成年,又不是沒斷奶,再拘泥於兒女情長,摟着母親依依不捨, 像什麼樣子?至於那兩個小的,或許會纏着你要一道跟去,可我們此次出長安,難道是爲了遊山玩水嗎?”

喬毓聽得連連頷首:“既然如此, 還是什麼都別說了。”

皇帝聽得眯起眼來,旋即又笑了。

他年過而立,正是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 面孔英俊,身姿挺拔,肅然不語時,整個人似乎都透着悍利,微微笑起來時,卻又自生一股雍容氣度。

喬毓扭頭去看,竟有轉瞬失神,略微頓了頓,才道:“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皇帝道:“我與你一起。”

喬毓並非喜好奢侈之人,出行在外,行囊裏也不過幾件換洗衣裳,些許雜物罷了,不過兩刻鐘,便歸置妥當。

皇帝見她案上擺着幾本書,都被翻得卷邊兒了,心下不禁奇怪:他們大錘可不是愛看書的人。

喬毓正將牆上佩刀取下,懸在腰間,他走上前去,信手翻了翻那幾本書,卻見都是醫經,眉頭微微一蹙,旋即又會意過來。

“雖然都說是沒辦法,但我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喬毓的包袱還敞着,到書案前來尋這幾本書,見他在這兒,神情微黯,語氣卻很堅定:“我會治好世南哥哥的!”

蕭世南對妻子的心思,皇帝一直都知道,前者也知道他對此心知肚明,只是兩人都沒有在喬毓面前點破。

一個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沒有越矩的溫文君子,一個是愛護妻子,與她舉案齊眉的良人夫君,他們只是同時愛上了一個人,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彼此會針鋒相對,相反的,反倒是惺惺相惜。

蕭世南身體不佳,頗爲欽佩皇帝橫掃千軍,所向睥睨的驍勇,皇帝人在軍中,反倒敬慕蕭世南運籌帷幄之中,決策千里之外的統籌能力。

蕭世南若真的英年早逝,皇帝心裏恐怕也不會比喬毓好受多少,同樣,皇帝早年若真是戰死沙場,蕭世南也不會因此沾沾自喜,以爲自己得了機會。

這是男人的胸襟與氣度,與兒女情長無關。

皇帝輕輕嘆一口氣,將那幾本書遞過去,鼓勵道:“阿毓,勉之。”

喬毓鄭重點頭,應道:“我會的。”

……

喬老夫人聽說喬毓要跟魏玄一道往冀州去的時候,便知道她是去做什麼的,目光禁不住染上了幾分感傷。

對於喬毓而言,那裏的族人只是一個陌生的符號,但對於她而言,那是切切實實見過面,喫過酒,有親戚情分的。

喬老夫人嘴脣動了動,想要叫女兒屆時手下留情,然而想起之前那份記錄喬家族親在地方上肆意妄爲的文書,便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放手去做吧,”最後,她嘆道:“被蟲子蛀壞的枝幹,早些修剪掉,其實也是好事。不要顧忌阿孃,依從法理做事即可。”

喬毓雖與族親不甚親近,卻也能猜到喬老夫人此刻心中的煎熬,埋頭在母親懷裏,輕輕的說了聲:“謝謝阿孃。”

再親的族親,也不可能比自己的骨肉親,喬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肩,又悄聲道:“聖上與你一起去?”

得到喬毓的肯定回答之後,又慈愛的笑道:“也好,有人看着你,免得你闖禍,再則,他心裏有你,也是幾個孩子的父親,怎麼可能真的劃分開?你如若有意,再嫁一回便是了……”

“我才十六歲,終身大事還遠着呢,”喬毓搖頭道:“再說,兒女情長這種東西,很影響我行走江湖的。”

喬老夫人給逗笑了,在她腦門兒上彈了下,又語重心長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懂的其實都懂。聖上心裏有你,他待你好,你都得記在心裏,若真是一點這意思都沒有,就趁早否了,可不能吊着人……”

“我知道,”喬毓少見的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低頭,然後又抬起來,悄聲道:“我們好着呢。”

喬老夫人聽得一怔,回過神後,臉上的笑意便深了起來:“怨不得聖上要帶你往冀州去,你個傻孩子……”

喬毓沒聽清楚:“什麼?”

“沒什麼,”喬老夫人欣慰的摸了摸她的頭,道:“去跟你哥哥姐姐們道別吧,有日子見不到,他們也會惦記的。”

“噯。”喬毓不明所以,卻還是應了一聲,向母親見禮,出門去尋哥哥姐姐了。

……

第二日清晨,喬毓起個大早,裝扮成一個俊朗郎君,帶着白露和立夏,精神振奮的往城門口處去了。

魏玄原本只想帶着至尊武器喬大錘同行的,沒想到還買一贈一,送了個皇帝出來。

他有點兒頭大,又不能說“聖上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心口堵了大半日,終於悶着臉道:“出發。”

皇帝此次出行,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宣揚,除去幾個宰輔重臣與“被知道”的皇太子,便再沒人知曉。

皇帝登基之初,政務繁雜,便是一日一朝,到了貞觀三年,又改成三日一朝,皇帝離開長安,自然該由皇太子監國。

臨行前,皇帝特意囑咐內侍,直到自己離開長安之後,再去萬年宣旨,內侍心裏雖覺奇怪,卻也不敢反駁。

這一日,內侍與侍中趙融一道抵達萬年時,皇太子正在翻閱許樟擬定的下鄉法例,約莫翻了一半,卻聽人說長安有聖旨到了。

皇帝既然令皇太子在萬年開闢特區,那素日裏便很少再對他加以鉗制,這樣一聲不吭就降下聖旨,更是稀罕。

皇太子心裏納悶,走出門去,便遇見了同樣面帶不解的秦王,兄弟倆對視一眼,走上前去。

內侍將皇帝令皇太子監國的聖旨宣讀完,皇太子腦子還在嗡嗡響,侍中趙融躬身施禮道:“聖上既然離京,皇太子殿下便該返回長安,主持內政……”

皇太子心裏邊兒轟隆隆跑過一羣草泥馬,怔楞一會兒,方纔道:“父皇他,他真的離京了嗎?”

“是啊,”趙融哪知道皇帝壓根就沒跟兒子說過這事,見皇太子這般反應,還在心裏感嘆天家父子情深:“聖上說天下初定,世家豪強把持地方,他要親自去看看,才能真正瞭解局勢如何。”

皇太子默然良久,道:“趙侍中,你也這麼想?”

“……”趙融遠目:“我覺得,他只是想拋開政務,去陪大錘哥遊山玩水。”

“……”皇太子與秦王弱弱的道:“我們也這麼覺得。”

……

皇太子滿頭黑線的往回趕時,喬毓等人早已經出了長安。

八月的天氣仍舊是熱,卻不像七月時那般酷烈,上午的清風和暢,揚鞭催馬時拂過面龐,舒適宜人。

喬毓馬術精湛,人坐在馬背上,就跟自己也生了四條腿似的,端是自在,皇帝是在馬背上打的天下,自然毫不遜色,只是苦了魏玄這個長於謀略的文官,雖然也能騎馬趕路,但在這兩個強人和一衆禁軍的襯托下,活生生就變成了拖後腿的瘸子。

最開始的時候,喬毓還耐得住性子,跟隨大部隊慢行,如此走了幾日,便有些蔫噠噠的,皇帝見狀,便催馬到她身邊去,笑着提議道:“咱們動作快些,往前邊山上去打獵,中午就烤了喫,好不好?”

喬毓眼睛亮了:“好!”

說幹就幹,兩人跟隨從招呼一聲,便揚鞭遠去,霎時間將身後人甩開。

魏玄喫了一嘴塵土,又跟着趕了這麼久的路,就跟被薅了纓子的蘿蔔似的,整個人都無精打采,搖頭苦笑道:“早知如此,我還攬這份差事做什麼。”

喬毓弓馬嫺熟,皇帝也是如此,二人往山林裏轉了一圈兒,就拎了幾隻野雞出來,點火拔毛,清理乾淨之後,又尋了點野果山菜,擰出汁水來,塗抹在野雞上邊。

如此烤了幾刻鐘,雞肉的鮮香味便出來了,試着撕開一點兒皮肉,就有肉汁往下滴。

魏玄等人過來的時候,喬大錘正喫得滿嘴油,皇帝取了帕子幫她擦嘴,又將點着的火潑滅。

喬毓伸個懶腰,站起身道:“你們怎麼纔來。”

魏玄趕路都快累死了,馬背上顛的屁股疼,看他們閒適的跟郊遊一樣,忍不住磨了磨牙,勉強擠出個笑來。

皇帝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捧開的正盛的野花來,笑吟吟的遞給喬毓:“拿着吧。”

喬毓也不扭捏,伸手接過,掐下一朵,簪在了鬢邊。

魏玄覺得他們身上散發出的光芒比太陽還要刺眼,扭過頭去不忍再看,悶頭靜默一會兒,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來。

他忍着心酸,道:“還有喫的嗎?”

喬毓一怔,道:“我不喫雞頭雞爪……”

魏玄心裏的酸澀“咕嘟咕嘟”冒起泡兒來,不多時,就沸騰了,聲音艱澀道:“有口熱的就行……”

喬毓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別這樣,叫花雞,給你留着呢。”她指了指剛剛燒過火的地方,道:“自己去挖。”

魏玄心裏總算是舒服了點,道了聲謝,拿着鏟子“哼哧哼哧”的去挖,將叫花雞外邊兒的黃泥打碎,露出裏邊兒被荷葉裹着的雞肉來,嗅着那濃重的香氣,忽然間湧出一種淚流滿面的衝動來。

他出行在外,自然帶着喫食,只是再好的喫食,此時都不如一頓熱飯,一隻香雞。

熱氣騰騰,還有點燙手,魏玄小心翼翼的將那層變了色的荷葉撥開一層,皇帝伸手過去,幫着他將裏邊兒那層也掀開了。

魏玄忍不住感慨一句“人間自有真情在”,卻聽皇帝道:“阿毓,這兒還有兩個雞翅膀,你喫不喫?”

魏玄:“???”

喬毓摸了摸肚子,遺憾道:“我喫飽了。”

“這樣,”皇帝友好的向魏玄笑了笑:“那你喫吧。”

魏玄:“???”

喬毓是坐不住的,取出水囊來喝了幾口,又道:“我回來時,看見山林邊有棗樹,咱們去摘點吧,只喫肉,有點膩。”

皇帝自無不應:“好。”

魏玄目光怨毒的看着他們,嚥下一口雞肉,瘋狂明示道:“我也想喫棗!”

皇帝置若罔聞,看着自家沐浴陽光茁壯成長的喬大錘,笑道:“咱們這就走?”

離開長安之後,喬毓有種野馬脫繮的感覺,心靈自由,連空氣都是自在的。

她也知道,這都是因爲皇帝的包容與體諒。

能遇上這麼一個人,其實是她的福氣。

皇帝見她久久不語,只是看着自己,不免摸了摸自己面頰:“我臉上有東西?”

喬毓笑着搖頭。

皇帝有些詫異,卻也笑了:“那是怎麼了?”

喬毓從他送給自己的那束野花中抽了一支遞過去:“這朵小花送給你。”

皇帝先是一怔,旋即笑意愈深:“真的送給我?”

喬毓大大方方的點頭:“嗯。”

皇帝伸手過去,卻沒有接花,而是握住了她的手,低下頭去,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魏玄忙轉過頭去,恨恨的在雞腿兒上咬了口。

禁衛們駐紮在遠處,各自警戒,忽然有人別過頭去,看向另一邊兒。

同行者警惕道:“怎麼了?”

“大概是我聽錯了,”那人道:“有狗哭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送三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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