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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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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送走了西門泠,看看計時沙漏,已經差不多到了和西門納雪約定的時間。

張之棟有些擔憂:“小姐,我總覺得西門納雪不懷好意。  ”

“我知道。  ”我拍拍他的手,“你放心,他還要利用我,不會殺雞取卵的。  ”

“可是——”張之棟欲言又止,眼中憂色卻更深了。

即使沒有張之棟的提醒,我也明白這次夜半宣召絕不會如同表面上的那般簡單。  可是見到如言,那實在是一個太大的誘惑,即使我知道面前是萬丈懸崖也只有先跳了再說。

我伸手掠掠頭髮,一振衣袖,對張之棟嫣然一笑。

“我去了。  ”

“小姐,我就守在屋外,真有變故,你就大喊一聲,我馬上衝進來救你。  ”

“不必。  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當作沒聽到。  ”

我獨自通過祕道,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思去見西門納雪。  流雲裙裳拖在地上,隨着我的步幅一點點擦去了我虛浮不安的腳步。

張之棟的話或多或少地影響了我,經過盛裝打扮的我把自己掩在華裳濃妝中,才覺得有了一點遮蔽,不再空落落的沒邊沒際。

門應聲而開。  今夜,他又會跟我玩什麼花樣?我既期待又隱隱的有些害怕。

西門納雪慵懶的靠在軟榻上,長髮僅用一根黑色絲絛鬆鬆綰住,面色雖然依舊雪雪白,但卻不象以前那樣有若死人般的慘白,瑩瑩地現出潤澤之色。  黑色的絲被遮住了不良於行的雙腿。  僅僅從表面上來看,很明顯,我的到來對他的身體確有莫大裨益。

無聲地嘆口氣,命運果然是玄妙的。  相生相剋,奧妙無窮。  但人心更是莫測高深,是生還是克,也是人心一念間而已。

屋內柔和地珠輝微微映襯出他的側臉,線條優美柔和,神情象一個王子般高傲冷漠,噙着用魔鬼般的邪惡笑意俯視蒼生,卻又隱隱夾雜着某種孩子似的純真。  爲他的面容帶來一種魔魅般的吸引力。

他神情輕鬆,幾乎可以稱之爲是愉快的招呼我:“你來了。  ”

“嗯。  ”面對他迥異於往日的情緒,我有些戒備地後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拖過一張椅子坐得離他遠遠地。

西門納雪似乎興致極高:“你已經見到過溫如言的屍體了。  ”他的話語中是絕對的肯定,而不是疑問。

我雖然不意外他知道我的去向,但他如此直接地詢問依然讓我心底一震。  “是,我總要去去看看他在這裏睡得舒不舒服。  ”我淡淡地答。

“死人真的會有感覺?丁丁,你還真不是一般的執着。  ”西門納雪百年難得一遇的笑起來。  雖然不過是勾了勾脣線,但如此明顯地笑意還是我第一次見到。

“在我心裏,他只是累了,先睡了。  ”我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絲衣上的一片雪白一瞬不瞬。

“很有趣的想法。  ”西門納雪手指輕敲榻沿。  修長的手指敲出一連串空洞的“篤篤”聲,彷彿也敲進了我荒漠地心裏,心底一絲絲抽緊。  “好吧,既然我的娘子心裏對別個男人念念不忘。  君子有成人之美,且讓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

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難以抑制的激動,我霍然抬頭,卻剛好捕捉到他眸中一閃而逝的怨毒。  滾燙地岩漿尤如遇到了千年冰封的雪山,漸漸地冷卻下來。  我真是太天真了,怎麼可以輕易相信這一樣一個人?

我平靜地直視他:“多謝!”

他怪異地扭曲了麪皮,似是對我的反應不甚滿意。  神色驀得一沉。  從枕下拿出那個小鐵盒。

“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顯得份外得嚴肅。

我心念一動:“莫非與傳說中的格拉米爾王室有關?”

他讚賞地看我一眼,道:“你很聰明。  關於西門家族的神祕傳說,想必西門岑已經告訴你了。  ”

他芬白纖長的指溫柔地拂過鐵盒,彷彿就象在撫摸情人滑膩地肌膚。

“我手中的這個盒子是花之暗夜精靈阿西扎臨死前拼盡全力,用一身的咒術合着自己的血肉製成。  只要我通過它施展咒術,便可以召喚來甭淶氐乃榱焉校兇盼乙煌橛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  四四方方。  嚴絲合縫,並無暗鎖。  不知道該如何打開。

狐疑地望向他,他得意地道:“這是咒術所成,沒有凡間的鎖匙。  只有擁有阿西扎血脈的人才懂得如何使用。  ”伸手指指自己,“而我,就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能夠懂得如何使用這個咒術的人,也是你見到溫如言唯一的指望。  ”

他地脣邊再次泛起微微地笑意,脣角半垂,不禁讓我想起邪惡的魔鬼手捧着蘋果誘惑夏娃地樣子。

魔鬼說:“來吧,喫一口。  ”這一口一旦喫下,從此便是再無窮盡的痛苦。  可我即使知道這是魔鬼的誘惑,抵抗這種誘惑的能力卻是如此的微薄,微薄到尤如日曬下的一滴水珠。

抿緊了脣,我一聲不吭,把盒子遞迴給西門納雪。  難怪他對這盒子並不看得緊,這世上除了他誰也用不了,別人就是拿走了又如何?

他有些無趣地收回鐵盒,冷哼幾聲,突地咬破了食指,將鮮血沾在盒上一個凹陷處,右手捏起蓮花,脣皮微微掀動,唸唸有詞。

鮮血染處漫漫浮現出一個複雜的圖騰,同時盒中漸漸泛起一層銀輝,輝芒隨着咒語催動益發耀眼,漸漸地便讓我有些睜不開眼來。

我眯起眼,伸手遮擋這片銀輝,以免灼傷了自己的眼睛。  卻驚見西門納雪身子一抖,斜斜軟倒,嘴角潺潺流出鮮血。  猶如死人般一動也不動。

我大喫一驚,連忙上前探他呼吸,好在雖然輕淺,但仍然均勻,似是睡着了般。  這我倒是不驚訝,西門納雪念施咒術時體力不支陷入昏睡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只是這回不同啊……他若是真的能召來如言,這咒法施到一半,會不會對如言有什麼妨礙呢?

我心下大急。  連連搖晃西門納雪身子。  只覺觸手冰冷,便猶如死屍一般,若非他還有呼吸,我只道他已死了。

無論我如何搖晃,西門納雪雙目緊閉,毫無清醒跡象。  我只好放棄,心下徨急,無法用筆墨形容。

只看到他手中緊握的鐵盒仍然泛動着銀輝,只是銀輝猶如風吹湖面泛起的漣漪一般忽強忽弱。  煞是奇怪。  我忍不住好奇地伸手觸摸,指間傳來劇烈的針刺痛感,彷彿銀針直接自指尖刺入了心尖般,痛得我難以抑制,驚呼一聲。  忍不住彈身跳開,放聲叫道:“如言!”

“丁丁,我在。  ”清越如春風般的熟悉聲音在我耳邊繚繞。

我癡癡立在當地,動彈不得。  不敢回頭。  不敢回頭啊……若是一枕黃粱,讓我情何以堪?

“痴兒……”春風般地輕嘆滑過耳際。

我驚跳起來,霍然回頭,驚見到一抹孤潔出塵的白,腦袋嗡嗡做聲,一陣陣發暈。

“如言?如言?如言?”我的手腳全部不可置信地發軟,身子卻奇異地像標竿般挺得直直的。

伸在半空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發顫。  奇怪,我明明沒有想要發抖。  爲什麼我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

如言張溫潤如玉的面上慢慢浮起一絲溫暖的笑意,我頓時覺得流光溢彩,說不出地歡喜,再也移不開目光去。

“如言——”這一聲叫得肯定,聲音不高,卻包含着無與倫比的喜悅。

如言朝我張開雙臂。

我再不多想,直衝向他的懷抱。

我跌跌撞撞地撞向牆,直到身子重重撞到堅硬的牆壁。  不由潸然淚下。

手上擦破的皮火辣辣地提醒我。  終究還是一場夢……

“傻孩子,這麼用力也不怕傷了自己?”春風般清越的聲音嘆息着再次響起。  這一次,好近好近啊,近得就似在我耳邊低語。

我倉皇地猛抬頭,一張熟悉到就是化成了飛灰我依然不會記錯分毫的面龐赫然只離我不到三寸。  “如言,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可憐兮兮地道,淚如雨下。

“我的丁丁,真地是你的如言。  ”我心底一鬆,眼前一黑,金花閃耀間,肩上壓得我步履蹣跚的負重一剎那間奇異地消失,我彷彿輕盈得可以飛起來。

有一個短暫的瞬間,我失去了意識,巨大的幸福感將我擊倒。  我以爲我暈了很長地時間,其實不過就是幾秒鐘,甚至連身子也依舊挺得筆直。

如言滿臉的擔憂站在一邊,但並不伸手來扶。  我心中疙瘩了一下,難道連親厚如如言也變了?心中漾滿了酸酸澀澀,胸口悶得歷害。

“你別胡思亂想。  ”如言總是能一眼看破我的心思,他伸出手來。  我卻詫異地看着他的手臂沒過我地身體,除了一陣微涼的氣息,什麼感覺都沒有。

“你——”這就是人鬼殊途嗎?老天,既然讓我們相見,爲什麼連一個溫情的擁抱都吝惜於施予?

如言苦笑:“我只是個沒有形體的魂魄,如果沒有西門納雪的招引,你連見都見不到我。  ”

“原來是真的,這次他沒騙我。  他真的把你帶來了。  “我嗓音顫抖,伸出冰涼的手指在空中細細撫過他地每一寸面容,彷彿他是活生生地一般。

如言嘆道:“你這不聽話的小孩,怎麼可以讓自己過得那麼不好?”

我的脣角漾起一個淒涼的微笑:“過得不好你就舍不下我,就會永遠陪着我了。  ”

如言怔住,一時間便似癡了傻了,“痴兒,痴兒。  ”

嘆息聲一絲絲盪漾在空間,越來越飄渺空遠。  如言的身子便如水波中的倒影,在滿屋的珠輝下顫巍巍地盪漾着。

我失聲驚叫:“如言你沒事吧?”情急伸手去扶他。  卻一把抓了個空,重心不穩,身子踉蹌下,如言的身體從我身上透體而過。

那一剎地失落真難以言喻,彷彿最心愛地水晶瓶在我面前失手墜落,“哐鐺”落地的碎裂聲中,夾着我一同碎裂地心,刀割般得痛。

回首再看。  如言的身影看起來益發透明,彷彿一陣風起,便會隨時消散不見。

“如言你不要走啊!”我害怕狂呼。  手伸出去,卻怎麼也夠不着。

“我是被西門納雪的咒語顯形的。  但是這股靈力很怪異,他會漸漸吸走我的元神。  剛剛他昏過去了,我還不覺得什麼,現在他似乎快要醒過來了,靈力越來越強。  我已經抵擋不住。  ”如言的聲音如微風般滑過,稍不留意便要錯過。

我六神無主,對於這種非自然地靈異力量我是一竅不通,根本插不上手。

我踉蹌後退,老天何其殘忍。  才相見便要分離。

我霍然轉身,眼中似要噴火般怒瞪着西門納雪。  這一剎那,我有一種掐死他的衝動,要他永遠也不能分開我和如言。  即便如言只是一個無形的魂魄。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如言的痛。

我的手伸出,卻抖得不像話。

“丁丁,別做傻事。  那樣我會灰飛煙滅的。  ”如言急叫,微弱的聲音竭力要阻止我。

我的雙手頓時失了力氣軟軟垂下。  指尖拂過那個神祕地鐵盒,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瞬間扎進了我沒有防備的心。

“啊!”我痛呼一聲,再次從這盒子旁彈開。  西門納雪的東西果然是有毒的,一點也碰不得。

“丁丁,我地身子中湧進了一股新生的力量。  ”如言詫異地叫起來。  聲音比之剛剛大了不少,身子也不再像風中秋葉般顫抖。

“真的?”我又驚又喜,瞪着那個神祕的盒子,眼也不眨。  如果真地對如言有幫助的話,即使剛剛碰到盒子時那種扎心尖的痛楚也不能使我退縮半步。

鼓足勇氣,我深吸口氣,閃電般地伸手抓向盒子。  十指觸到盒子時,尖尖的刺無形地插入指尖在血脈中蛇般蜿蜒而上。  背脊上一陣陣發麻。  即使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我依然臉色慘白,忍不住就要甩開。  要不是想到如言的元神需要我的力量。  我也許早就尖叫跳開了。

我咬着脣,低頭背對着如言,冷汗自額頭一滴滴落下。

“丁丁,鬆手!”如言焦急地喊,即使我背對着他,他依然能感知到我的不適。

“不要。  ”我倔強地挺着。

“快鬆手!”如言地聲音已經顯得凌厲,飄身來到我面前,伸手徒勞地想要推開我。

“不松。  ”伸袖一拂滿額冷汗,我霍然抬頭面對他,“如言,求你別阻止我,讓我爲你做點什麼吧!好不好?”一滴淚混在紛落的汗水中。  真的,讓我做點什麼吧,十幾年來,我欠他的實在太多太多了……

“丁丁……”如言的身形又飽滿起來,他張開雙臂,攏住我。  一股微涼的氣息把我全身籠住,我莫明地覺得暖意融融而生。  頭微微後仰,就象輕輕靠在他臂上。  時空好象流轉到了多年前江南我的小屋中。

“丁丁,我要走了,西門納雪快要醒過來了。  ”如言彷彿感知到了什麼。

我大急,淚珠紛紛墜下。

“這裏不是丁家,你要小心珍重!”他憂慮地望住我,烏黑的眼眸中盈滿了對我一千個一萬個地不放心。

我一字字聽得分明,一字字刻入心底。

我努力朝他微笑:“放心吧,能看到你,我地心便不再浮躁,我會步步爲營,小心謹慎的。  ”

“丁丁,我會在你身邊地。  ” 如言的身子如風中的薄葉,不由自主地往後飄退。

我急步上前,跟着他的身子往前奔。  平常總是嫌大的屋子,此刻卻顯得那麼狹小,眼見着眼前便是無情矗立的牆,如言的身形攸忽不見,怔怔然愣在當地,淚溼衣襟。

“好一對癡男怨女,好一個山盟海誓!”譏誚的聲音如冰雪般當頭倒下,我彷彿一剎那間墜身冰窖,空氣中充滿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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