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自然比他更早感覺到異常。
從上山開始,他便在用元神和雷達不停地掃描整座山體,以期找到無相子的洞府所在。
不過,他好像有點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無相子的本事。
翻找來去,壓根沒有任何發現。
想來,應該是有封界亦或者陣法隱藏着。
隕仙強者的手段,並非現在的他能夠想象。
剛剛還晴朗的天,一下子暗了下來。
陳陽站在山埂上,抬頭看向天空。
大量的烏雲在朝着中棺山的山頂匯聚,雲層迅速地堆厚,像是蓋了一層層厚厚的黑色棉被,讓人窒息,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隱隱約約,似有天威。
沈小風的臉色已經再次變了,隨着天空中的陰雲越來越濃厚,天威也越來越強烈,讓他原本的驚訝轉變成了驚恐。
“黃兄,莫非有什麼存在,在山中渡劫?”沈小風也是見過世面的,幾乎瞬間便想到了這麼一種可能。
雷劫!
沒錯,這是雷劫的徵兆。
如此恐怖的天威,劫雲尚未凝聚成型,就已經讓他如此恐懼,心臟感覺都要爆開了,這得是什麼層次的天劫?
道真劫?
他不是沒見過道真劫,道真劫雖然恐怖,但給他的威壓感遠沒有這次恐怖。
他都有種天馬上要垮下來了的感覺,都想直接跪下去了。
“黃兄,咱們避一下吧?”沈小風連忙喊了一聲。
然而陳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說,眸光卻還異常的炙熱。
“黃兄?”
沈小風伸手拉了拉他。
“轟隆隆……………”
雲層摩擦,雷聲滾滾而來,像是有無數荒古兇獸在雲層中咆哮嘶吼。
沈小風驚得手都在顫抖,煌煌天威之下,臉色慘白如紙,差點從山上滾下去。
自己堂堂造化境的修士,居然如此不堪?
可是,這種發自心裏的恐懼,根本遏制不住啊。
這一瞬,從來沒有感覺自己這麼不堪過。
反觀陳陽,卻依舊筆挺的站在那裏,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彷彿那恐怖的天威,絲毫都無法動搖其心神。
他,究竟是什麼人?
沈小風的腦海中升起了無限的疑問。
嘩啦啦……………
大雨隨即滂沱而至,沈小風瞬間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
陳陽卻是不慌不忙,取出伏魔傘打在了頭頂。
雨水順着傘脊瘋狂的傾瀉,旁人遇到這種情況,只怕早就選擇退避了,然而陳陽卻像是在期待着什麼異樣,目光灼灼的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黃兄,找地方避一避吧,小心被天雷誤傷。”沈小風連忙大聲呼喊。
雷天打傘也就罷了,這人居然還打一把鐵傘,是嫌天雷打不到他不成?
沈小風怕的要死,然而,他的聲音很快便被淹沒在了風雨之中。
陳陽並沒有理會他,依舊站在山脊之上,靜靜的等待。
“轟!”
終於,一道巨粗的雷霆落了下來,漆黑的夜空像是被撕開了一條裂縫,天地有那麼一瞬間的光明。
雷光直接落入了西南邊的一個山頭,隨即消失不見。
恐怖的天威,差點讓沈小風的心臟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陳陽卻是眸光一亮。
找到了!
下一秒,陳陽提身一縱,直接朝着雷光落處狂奔而去。
天呢!
沈小風看到這一幕,頭皮都差點炸開了。
別人遇上劫雷,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可從沒有見過硬往上湊的。
這不是純純的找死麼?
“轟!”
又是一道雷光閃爍。
沈小風脖子一縮,趕緊貓下身子,轉身要往山下跑。
一道黑影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沈小風心中一緊,本能的感覺到毛骨悚然。
藉着雷霆閃爍的光芒,他看清了,又是那一隻巨大的蜻蜓。
恐怖的氣息如同荒古兇獸,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嗖!”
然而,那巨大的蜻蜓卻沒有理會他,它望瞭望空中閃爍的雷光,驟然振翅,也朝着雷光落下的山頭飛了過去。
“啊......”
直到那蜻蜓飛走,沈小風才驚呼了一聲,腿腳一軟,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直接栽倒,朝着深邃的山脊下滾去。
一聲驚呼,由近而遠,迴盪片刻,便被雷雨之聲淹沒。
雷光依舊在不停的落下。
陳陽來到了距離那山頭兩裏開外的位置,站在一處山坡上,並沒有再繼續靠近。
天眼望氣,那山頭上被陰煞能量和神煞能量盤踞,烏漆抹黑,凝而不散,饒是雷光不斷的轟擊,依舊不見散開。
隨着雷光落下,一道漆黑的封界驟然騰起,將劫雷死死地擋下。
天雷威勢滔天。
天威之強,似要滅世一般。
這般的層次,能達到天人劫的水準了。
有神煞渡天人劫麼?
陳陽挑了挑眉,卻感覺不太像。
如果是有神煞渡劫,山中應該會有此神煞的氣息傳出。
劫雷之下,你有再強的隱匿氣息的本事,也是絕對藏不住的。
陳陽所在之處,距離劫雷落處不過區區兩裏,沒理由感受不到渡劫者的氣息。
眼前這劫雷,給陳陽的感覺,卻是有些熟悉。
丹劫!
這是煉製仙品丹藥,丹成之時,招來的丹劫。
陳陽幾乎可以肯定這種想法。
他也不是頭一次親身經歷的丹劫了。
這種感覺,他非常的清楚。
所以,有人在這山中煉丹,而且,成功煉製出了仙品丹藥?
中棺山乃是無相子的洞府所在,無相子已經死了,還能有誰在這兒煉丹?
陳陽心中略微升起了一絲警惕。
此地盤踞着如此濃厚的神煞能量和陰煞能量,這煉製的又是什麼丹藥?
天威尚在,雷霆狂暴,陳陽一時也不敢靠近過去。
元神無法探到究竟,雷達更是無用,陳陽倒也淡定,只等劫雷停下,再過去查看究竟不遲。
他回頭,往側後方看了一眼,似乎是感應到了點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
隨即,他又感受到了數道強大的元神氣息在朝這邊查探。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太檀山紫霞宮的強者,只不過,中棺山乃是禁地,這些人應該不知道無相子已經死了,所以心存忌憚,哪怕這邊動靜不小,也不敢親自過來查看情況。
“轟隆......”
“轟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雷持續了半個小時。
一道水桶粗的雷光,終於將山頭上的黑色封界給轟碎,徑直落入山中。
緊接着,雷光開始稀稀拉拉,天威也逐漸散去。
所以,是丹成了,還是丹毀了?
陳陽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
暴雨如注,耳邊盡是嘩嘩的雨聲和隆隆的聲響,雷雲已經開始退場。
而就在這時候,那山頭之上,磅礴的神煞能量和陰煞能量都突然狂躁了起來。
兩種能量開始旋轉、糾纏,迅速的形成了一個氣流旋渦。
狂風驟起,方圓十多裏內的陰煞能量和神煞能量,都迅速的朝着旋渦中匯聚。
旋渦越來越大,成長到將近百米寬,復又急劇的收縮、收斂。
丹成了!
見到這一幕,陳陽不再猶豫,迅速的朝着旋渦中心的位置跑去。
山頭之上,一處崖壁之下,一個洞口大開。
浩瀚的能量正朝着洞中洶湧而去,陳陽沒有貿然入洞,而是先用元神探查。
此時,洞府的封界已經被天雷破壞,元神輕易探入。
裏面空間不算很大,一個五六丈方圓的洞內,一口黑色丹爐靜靜的矗立着,浩瀚的陰煞能量和神煞能量迅速的往爐中匯聚。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分鐘,湧動的氣流才慢慢的平息。
陳陽卻沒有從洞中看到有其他什麼人的存在。
沒人?
陳陽眉頭微蹙,爲何只見丹爐,不見旁人?
正疑惑間,一個黑影從他身邊迅速掠過,先一步朝着山洞而去。
陳陽的臉色有略微的變化。
隨即,他也連忙跟着進了山洞。
山洞之中,十分的明亮。
周圍的陳設幾乎都在天雷之下給毀了,但唯有那一口黑色丹爐,還在原地靜靜的杵着。
陳陽進來的時候,先他一步進來的那個黑影,正盤旋在黑色丹爐的周圍。
正是蜻蜓王。
顯然,也是奔着爐中的仙丹來的。
“前輩怎麼在這裏?”陳陽問了一句。
他早就發現蜻蜓王的存在了,只是對方沒有主動現身,他也懶得搭理而已。
蜻蜓王回頭瞟了陳陽一眼,雖然是一隻蟲子,但那種眼神,給人感覺很怪異。
“是你?你怎麼成了這幅模樣?”蜻蜓王明顯很意外。
陳陽這時候才恍然驚覺,自己換了容貌,變了氣息,連境界都遮掩了。
因爲遇上了熟人,所以忘了這一茬,聲音卻還是用的原來聲音。
也因此,被蜻蜓王給認了出來。
“說來話長。”
陳陽乾笑了一聲,總不能承認自己怕被蟲母追殺才如此的吧?
心中卻還是給了自己一個警醒,既然已經改變了容貌和身份,自然該時刻謹記,不然,僞裝就算再天衣無縫,也有被識破的風險。
陳陽忙岔開話題,“所以,前輩爲什麼在這兒?”
蜻蜓王回過神來,“這話,不該我問你的麼?你倒也是膽大,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麼,居然也敢孤身來闖?”
“中檀山,無相子的洞府所在。”陳陽道。
蜻蜓王明顯怔了一下,隨即道,“既然知道,你還敢來?”
它本以爲陳陽只是湊巧路過,但現在看來,天下哪裏有那麼湊巧的事,這小子擺明了是有備而來的。
“前輩都敢來,我又有什麼不敢的?”
陳陽聳了聳肩,淡然說道,“再說,無相子已經死了,我還怕個死人不成?”
“什麼?”
蜻蜓王聞言愕然,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了不得的事情。
這些日子,精神世界之中,時不時會感受到有人天路崩塌,雖然不知道隕落的都是些什麼存在,但是隱約也能從那天路崩塌的聲勢,大概估計對方的修爲。
隕仙隕落,聲勢非同小可,前日確實是有感知,但並不知道是誰。
陳陽此言,讓它十分驚詫。
所以,前日隕落的隕仙,是無相子?
它正想問個究竟,卻見陳陽已經來到了丹爐前,看樣子是想開爐取丹。
“等等!”
蜻蜓王喊了一聲。
陳陽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蜻蜓王,“前輩是想爭一爭?”
氣勢有些逼人。
蜻蜓王直接頓了一下,反應過來,頓覺得有些滑稽。
自己堂堂半仙境的蟲王,竟然會被一個道真境的小子給嚇到?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想到這小子在長留山上的一番操作,連織母都被這小子給算計的夠嗆,顯然不能把這小子當做普通的道真境看待。
這小子是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
當日在長留山上,如果不是陳陽出手,它怕是早就成了母肚子裏的食物了。
一股強悍的氣血能量從蜻蜓王的身體之中綻放出來,渾身瞬間被血霧包裹。
血霧像個麪糰一樣,被無形之手揉捏,很快血霧收斂,一名中年男子的形象出現在陳陽的面前。
正是蜻蜓王的氣血化形之軀。
蜻蜓王的目光落在那丹爐之上,“常言道,見者有份,小友莫不是想獨吞?”
“前輩可知道這爐中的是什麼丹藥?都沒開爐,就想着分一杯羹?”
“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丹,但既然是無相子煉製的丹藥,必定非同小可,剛剛的動靜你也見了,能引來丹雷,必是仙品大丹......”
“哦?你說,這是無相子煉製的丹藥?”
“中棺山乃是無相子的地盤,不是他,還能有誰?我來此地已有兩日,山上的靈物我幾乎拷問了個遍,聽說數日之前,無相子匆匆離開了中檀山,留下一爐仙丹未成,可惜這洞府有禁制守護,我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聽到這話,陳陽心中一動。
也就是說,數日之前,無相子尚未將仙丹煉成,便匆匆離開了中棺山。
至於去了哪裏,算算時間,應該是去長留山見織母了。
畢竟是同門,織母遇險,他豈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而且,他或許也還包藏有其他的想法。
只不過,無相子可能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一去,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
前日滅殺無相子的時候,陳陽便聽無相子說,他洞府中藏有仙丹,並還想以此爲價碼,誘惑陳陽放他一馬。
現在看來,當時無相子所言,並非虛假,他確實有一爐仙丹留在洞府之中,只不過,當時仙丹尚未煉成。
陳陽詫異的看着蜻蜓王,“你還是沒說,你爲何會在這裏?”
“啊。”
無相子苦笑了一聲,“爲何?當然是尋織母而來。”
“什麼?”
陳陽一聽這話,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個分貝,整個人一下就不好了,“織母在這裏?”
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得汗毛倒豎。
織母的強大,他是深有體會的,如果織母在中棺山,那可真就壞了菜了。
憑他孤身一人,就算有屍傀,有八翅蜈蚣,有諸多手段,還有面前這隻蜻蜓王,在強大的織母面前,恐怕也是不夠看的。
不過......
陳陽又那麼一瞬間的驚慌,但很快恢復了理智。
蜻蜓王剛剛說,他是追尋織母而來?
憑蜻蜓王的實力,他憑什麼追織母?
“這事說來話長,先把仙丹收了再說吧。”蜻蜓王搖了搖頭,一張臉上盡是唏噓感慨。
一雙眸子裏,彷彿寫滿了故事。
陳陽聞言,便也不做他想。
以蜻蜓王的實力,都能如此淡定,足以證明,織母尚無威脅。
先把仙丹收了再說。
蜻蜓王已經先一步伸手往丹爐抓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觸到丹爐的瞬間,爐子忽然震動了一下。
丹爐瞬間被一股濃郁的神煞黑氣籠罩,繼而震動不停。
彷彿裏面困着什麼魔物,即將破封而出。
“小心。”
陳陽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低呼一聲,直接飛退出了山洞。
蜻蜓王也嚇了一跳,毫不猶豫的跟着逃出了洞口。
“轟!”
山洞之中,那丹爐像是承受不住壓力,陡然炸開。
爆炸的威力不強,但聲音夠大,還是震的山體一抖,碎石泥屑嘩嘩墜落。
丹爐經過天雷轟擊,承受不住其中海量的能量,居然直接炸了!
兩道黑芒從洞口飛了出來。
陳陽眼疾手快,抓住了其中的一道,而蜻蜓王也出手抓住了其中的一道。
掌心滾燙。
陳陽打開掌心,一顆黑的發亮的丹藥,印入他的眼簾。
僅僅只是抓在手中,丹藥釋放出來的濃郁煞氣,便已經是切割得他的皮膚生疼。
這是什麼丹?
神煞丹?陰煞丹?
此丹蘊含極其恐怖的陰煞和神煞能量,浩瀚如煙海,竟是讓陳陽都感覺有點心驚肉跳。
“是【元煞丹】!”
這時候,蜻蜓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陽往他看了過去,只見蜻蜓王看着手中的丹藥,神情十分的複雜。
“元煞丹?”
陳陽腦海中思索着這種丹藥的資料。
藥王丹術中有記載過,元煞丹,乃是一種可以幫助陰煞、神煞之體,有幾率晉級天人境的神道大丹。
這就是【元煞丹】?
看這丹藥的成色,和藥王丹術中的記錄,確實能夠對上。
蜻蜓王搖了搖頭,一張臉卻像嚥了粑粑一樣難受,“居然是這種丹藥,小友若是想要,我這顆也可以給你,小友給我一些補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