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晴朗的早晨,我坐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迎着輝煌燦爛的晨曦望去,向日葵的莖、葉和碩大的花盤,都變得如水一般晃動、透明。一層淺綠色的閃閃爍爍的輕紗籠罩着大地。我凝視着這迷人的景色,深深地呼吸着帶有向日葵莖、葉那種怪味的新鮮空氣。
向日葵地裏的人影稀疏多了。原來,昨天晚上就有一些人家回去了。姐姐問父親,“咱們也回去吧?”“我去看看老楊家回不回去?”父親向老楊家呆的地方走去。媽媽:“什麼事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奶奶:“不管了!你們不回去,我和你媽先回去。你媽腆個大肚子,不能老是呆在莊稼地裏。”說着扶起媽媽要走。父親回來,沒有吱聲,哈腰抱起妹妹,示意姐姐把鋪在地上的狍皮、狗皮褥子捲起來,自己向家的方向走去。我撿起蒲棒絨墊子,跟着姐姐,走出了向日葵地。錛兒嘍不聲不響地迅速向家裏跑去。
喫午飯的時候,錛兒嘍坐在地當間,和往常一樣,仰頭看着我們喫飯。我無意識地把腳伸向飯桌底下、踹了踹,覺得缺點兒什麼。平時老貓總是趴在桌子底下,或者趴在奶奶身邊。我看了看桌子底下,又看了看奶奶四周,我問道,“貓呢?”姐姐:“八成在北炕上吧。”
我撂下筷子,跑到北炕,炕上炕下找了一圈,不見貓的身影。姐姐屋裏屋外“花花花!”叫了一陣,大貓、小貓都不見動靜。姐姐:“大貓不在,怎麼貓崽子也沒了呢?”直到喫晚飯的時候,也不見貓的影子。
天快黑了,錛兒嘍在防空洞洞口汪汪地吠個不停。它見沒人理它,就跑回屋裏,衝着我又叫了兩聲。“瞎叫喚什麼!”我輕輕地踢了它一腳,它趁勢咬住我的褲腳,掙着往門外走。我跟着它一直到了防空洞洞口,它又向洞裏叫了兩聲。我恍然大悟,莫不是貓在防空洞裏。
果然,我哈腰向洞裏一看,老貓和四個貓崽都漂在防空洞的水上,早已經死了。
我和姐姐用燒火棍把老貓和它的四個貓崽撈了上來,裝到撮子裏面。我問:“往哪扔呀?”“進屋拿一把鐵鍬,咱倆把它給埋了。”我和姐姐在圍子土牆下挖了一個深坑,把五隻貓埋葬了。在回來的路上,我自言自語,“奇怪,貓怎麼還掉到防空洞裏呢?”姐姐:“是啊,昨天晚上還喫得飽飽的,怎麼會跑到防空洞裏去呢?”
這一天,蘇聯飛機沒有飛來。
(2003-03-092007-03-23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