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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章 八十一片貝多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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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婚的事,最終以田心一跤跌倒收場,小姑娘好面子,那一跤摔下來,覺着丟了莫大的醜,羞紅了臉爬起身兔子一般飛跑開去,讓我追都追不上。

  等我揀了一揹筐菜去竈房做晚飯,在門口碰到大公主,暮色沉沉,其人似笑非笑看我一眼,上下打量一番,走開了,沒說一句話。

  毫無疑問田心必定和她說了發生在菜園裏的“趣事”。

  一整晚上田心都悶在房內,連晚飯都是大公主端去給她。

  我臉上訕訕的,也不知她心中做何想法,多少有些坐立難安,這個時候格外的想念郝貴,如果她在的話,至少可以託付她替我旁敲側擊詢問看。

  希望十三已經找到郝貴。

  這天夜裏,我念着田心的事,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想起脫險之後一直沒顧得上多謝於休烈,索性穿上衣服,也沒有驚動田心和大公主,悄悄出門,去太常寺的後街,找到於休烈住處,此時已然堪堪將近子夜,我原本以爲他就算還沒休息,至少也應該不會再有訪客,但是等我輕身翻牆入內,才發現我想錯了。

  於休烈前庭燈火輝煌,人影重重,看這情形,他不僅有訪客,似乎還不止一位,正廳門外一字排開站着五名壯年男子,雖然穿了平常衣服,腰間卻懸掛大夏長刀,冷月之下閃爍寒光。

  那光線刺痛了我的眼。

  我氣沉到丹田,踩着庭院裏的陰影慢慢向正廳摸過去,落足之間悄無聲息,從前在驃騎營的時候,我無數次跟着將軍夜襲敵營,對於在黑暗中隱藏行跡這種事,完全駕輕就熟,半點也不費力氣。

  五名壯年男子身量很高,體形也分外健碩,我順着牆角,迂迴行至正廳外一叢圓蓬蓬的花樹後,這位子是個死角,正廳的燈火恰好照射不到,花樹的樹身生得又寬大,足以藏身。

  我蹲下身,小心撥開花樹的葉子,往內張望,正廳的落地長窗大開着,於休烈正與一名年紀約有四十五六歲的乾瘦婦人發生爭執,旁邊站着宇文順,雙手抱臂橫在胸前,似是在看熱鬧,又好似有些幸災樂禍。

  於休烈神色陰沉,濃黑劍眉緊蹙,眉宇之間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怒氣,“柳媽媽,我再說一遍,所謂釋家的禁法,那都是武娘娘胡思亂想的,不才半點也不懂,至於土豆的傷是如何治好的,我頭先也說明白了,是因爲我手上有一顆生肌藥丸,功效可起死回生,念着許大人的情分,舍給她喫了的緣故。”

  叫柳媽媽的婦人神色僵滯冷漠,雖然年紀已經不小,卻穿一身紅色滾着花邊的衣裙,裙身很長, 一直拖到腳背,下面露出一雙白布綉花鞋,人極乾瘦,好似一陣風都能吹倒,兩隻眼睛卻亮得出奇,瞪人時彷彿能看穿人心,“於大人,你稍安勿躁。”

  她說話的速度異常的緩慢,一字字吐露清晰,讓我想起長安私塾裏的唐語科先生教那些來自波斯、大食、安息等國的化外人說漢文。

  宇文順嘴角一點微末笑意,閒閒抄手立在一旁,“柳媽媽你可否告訴我,爲什麼執意想要修習釋家的禁法?奴婢當真是好奇的很。”

  柳媽媽依舊不溫不火,用平板的調子慢慢說道:“久聞釋家的禁法奇妙非凡,老身從五歲開始研習咒術,自然不想錯過。”

  於休烈壓抑怒火,譏誚的說道:“柳媽媽要真有心,不妨讓聖上封你做天竺使,去天竺國探個明白。”

  柳媽媽木然道:“老身原本是有這個打算,可是既然於大人精通此道,又何必捨近求遠?”把於休烈堵了個嚴實。

  於休烈甚是不耐,“在下已經反覆申明過了,實在不懂所謂的釋家禁法,媽媽何必強人所難,眼下夜深人靜,媽媽即便不思歸,在下卻想休息了。”

  宇文順順手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笑道:“大人說的是,你們兩人爭執大半晚上的,我看着都累了,好歹哪方略讓一步,尋個解決辦法纔好。”

  於休烈冷笑道:“我還能有什麼好讓的,該讓步的是柳媽媽纔對。”

  柳媽媽卻搖頭,“我是沒什麼可讓步的,老身今次貿然來訪,與大人理論半晌,更加篤定武氏所言不虛,不拿到陀羅尼明王咒和釋家禁法,不會善罷甘休。”

  於休烈面色鐵青,一發狠笑道:“媽媽當真要強人所難?”

  柳媽媽孑孑的笑,森然道:“又如何?”

  宇文順唯恐天下不亂,也順勢調笑,“對啊,於大人,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想對柳媽媽不有所想法?也不看看媽媽是什麼來歷。。。”

  於休烈牙關緊咬,看那情形分明已經氣到極處,卻笑出聲來,轉向宇文順,笑盈盈的說道:“宇文大人,莫如我們打個商量,你若是有辦法請走柳媽媽,關於第三隻匣子裏藏着那樣物品究竟爲何,該如何使用,我曾經用在何人身上,我會一五一十,悉數都說給你聽。”

  我怔了怔,什麼第三隻匣子?裏邊有什麼物品?

  宇文順眼中波光閃爍,“你說話算話?”

  柳媽媽皺眉,鷹爪一樣的左手緩慢而堅定伸向於休烈的下頜,將他硬生生掰來正對自己, “什麼第三隻匣子,你說清楚。”

  於休烈大是窘迫,發力想要掙脫柳媽媽五指桎梏,可是他武官出身的人,連着幾次使勁,居然都掙不開柳媽媽的手。

  宇文順樂不可支,“媽媽手下留情,於大人尚未婚配,你捏碎他下頜,只怕沒有姑娘肯嫁給他做妻子了。”

  於休烈勃然大怒,“宇文順!你。。。。”心念千轉,對住柳媽媽笑道,“媽媽,你想知道第三隻匣子裝了何種物品,我告訴你吧,不錯,武娘娘沒有說謊,我確實精通釋家的禁法,第三隻匣子裏裝的,就是釋家禁經心法和修習的要訣。”

  柳媽媽聽得聳然變色,平板的聲調也生出波紋,不敢置信的說道:“釋家的禁法果然是傳入天朝了!”又厲聲問道,“於休烈,那隻匣子現在哪裏?”

  於休烈惡狠狠望向宇文順,道:“匣子還在我家,但是匣子裏邊的東西已經被宇文大人順走摸走。”

  宇文順氣得笑出來,好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胡言亂語!我是那種順手牽羊的人麼?”

  於休烈反脣相譏,“我黑匣子中那樣寶貝,大人敢說沒有不告而取?”

  宇文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羞惱道:“那原本就是我的東西!”

  我聽得一頭霧水,什麼黑匣子裏邊的寶貝?於休烈怎麼會拿宇文順的東西?

  於休烈冷笑,咬住原來話題不放,“我不管匣子中物品原本是誰的東西,我只問大人有沒有不告而取。”

  宇文順哼了一聲,老着臉子沒做聲。

  於休烈嘻嘻的笑,“大人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柳媽媽鬆開於休烈,兩隻眼珠定定盯着宇文順,“大人,你把釋家禁法交出來吧。”

  宇文順心下甚怒,卻又不敢得罪柳媽媽,只得緩聲解釋道:“媽媽,你不明白當時的情況,那日武娘孃的侍女病重,於大人差奴婢到他府邸取一顆藥丸進宮救人,結果奴婢在他存放藥丸的地方另發現兩隻黑匣子,其中一隻黑匣子存放的正是奴婢丟失多年的寶貝,所以奴婢不告而取;但是另外一隻黑匣子存放的物品,奴婢雖然看過,卻沒動一手指頭。”

  柳媽媽問道:“爲什麼?”

  宇文順道:“我沒看出那是個什麼東西,哪裏敢胡亂下手。”

  於休烈卻笑,悠然的說道:“媽媽,您別聽這歹人胡說八道,我那匣子裏邊放的乃是八十一片貝多樹葉。”

  柳媽媽吞了吞口水,嗓子粗糙嘶啞,“按照金剛經的記載,貝多樹出自西域摩伽陀國,高六七丈,四季常青,入冬不凋,此樹有三種,一種是多羅婆力義多樹;一種是多梨婆力義貝多樹;一種是部婆力義多羅多梨樹,據說天竺國寺中的和尚用這三種樹的樹皮做成管筆,將經文謄寫在樹葉上,可保五六百年不腐,而釋家禁師奉的陀羅尼明王咒,正是書寫在貝多樹葉上的,也正好是八十一片。”

  於休烈清冷的笑,“不錯,確實如此,而且我那八十一片貝多葉顏色金黃,暗滾珠邊,葉柄還鑲嵌有寶石,乃是中天竺國的國寶之一,宇文大人見多識廣,就算不知樹葉的來歷,至少能看出它價值不菲。”

  柳媽媽深陷眼眶中兩隻閃爍熒光的雙眼目不轉睛盯着宇文順,“大人,你不修禁法,留着那八十一片貝多葉也沒有用處,莫如交出來給我,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開口,老身絕不還價。”

  宇文順怒道:“媽媽這話是什麼意思?奴婢是那種見財眼開的人?你怎不懷疑是於休烈私自藏匿了禁經卻誣指是我偷拿?”

  柳媽媽道:“大人,老身知道你出身富貴,又位享尊榮,但八十一片貝多葉是罕見的稀世珍寶,又藏有極法,不要說大人,就是老身這樣修行之人見到它都忍不住想要據爲己有,大人私自竊取也不足爲奇,”她目露兇光,眼神猙獰,“老身一向不是好耐心之人,尤其夜深人靜最難操控,大人還是早些把禁法交出來吧,等老身按捺不住性子動手,大人只怕喫不消。”

  宇文順氣得面色發白,大喝一聲,卻不是對柳媽媽,“於休烈,你想借刀殺人?!”

  我心下大疑,宇文順爲什麼會說於休烈要殺他?

  於休烈大笑,“大人你想多了。”

  柳媽媽哪裏管兩人爭執,只一心一意問宇文順,“釋家的禁法和修行要訣,拿來給我。”

  宇文順怒道:“媽媽,我承認見到八十一片貝多葉時確實動過心,但也確實沒有出手竊取,因貝多葉最上邊另外還放置有一樣物品,極其古怪,讓我望而卻步。”

  那是什麼物品?

  於休烈面色微變,“媽媽不要聽宇文大人狡辯。”

  柳媽媽卻問道:“是什麼物品?”

  宇文順笑容陰冷,一字字說道:“貝多葉上放着的,乃是一個偶人,約有巴掌大小,手足齊全,五官端正,栩栩如生,其眉心中央刻着個金印,心口和丹田氣海各插有一枚金針,一根金絲橫穿過額頭兩邊太陽穴,纏上四肢手足,樣子極其詭異,當然這也還不足以使奴婢止步放棄貝多葉,真正阻止了奴婢的,乃是那偶人的長相,和奴婢一個熟識舊人驚人的相似。”

  我暗自沉吟,那偶人長得像誰?

  於休烈冷笑不已,“宇文大人,你又不修釋家禁法,留着禁經也沒有用處,爽快點交給媽媽算了,免了受苦不說,還能得到莫大好處,何必巧言辯護,拼命推脫?媽媽是何等聰明的人,又怎麼會聽你信口雌黃?”

  柳媽媽卻沒做聲,轉看向於休烈,“於大人,宇文大人有沒有信口雌黃,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她眼珠轉動,若有所思,“而假使宇文大人沒有說謊,於大人你此舉十足就是在行巫蠱變了,不知道那偶人長相和誰相似?”

  於休烈臉色微變,飛快的看了宇文順一眼,指尖寒光輕閃,已經多出一塊刀片。

  我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於休烈要殺宇文順?

  爲什麼?

  難道宇文順說的是實情?於休烈在私下行巫蠱?

  如果是的話他行法的目標是誰?

  會不會是。。。。我?

  宇文順的眼風也是機敏,餘光掃過於休烈,迅速閃身到柳媽媽身後,笑道:“媽媽,你看清楚了,於休烈果然是想殺人滅口,禁法要訣在誰人手中,不是一清二楚了麼?”

  於休烈定了定神,收起刀鋒,面上漠漠無光,沉寂似一灘死水。

  柳媽媽沉吟片刻,突然一拍手,門口五名壯漢一躍而入,將於休烈團團圍住,大夏長刀半開出鞘,人人臉上殺意如熾。

  於休烈給那殺氣駭到,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

  柳媽媽目不轉睛注視他,慢慢問道:“於大人,你剛剛指尖暗藏刀片,意欲何爲?”

  於休烈勉強一笑,“媽媽何必明知故問。。。。”

  “照此推斷,宇文大人說的是實話?禁經在你手上是真,偶人也是真,你在行法也是真?”

  於休烈沒做聲。

  宇文順快意的笑,將頭先於休烈伺候他的那句話原物奉還,“大人不否認,那就是承認了?”

  於休烈笑了笑,心知抵賴已是無濟於事,沉吟片刻,坦然道:“不錯,禁經在我手上是真,偶人也是真,我在行法也是真。”

  他回答的這樣坦白,倒讓宇文順呆住了,“我聽聞王大光和你私交不錯,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一顆心霎時沉到谷底,只覺手足冰涼,額頭密密實實的冷汗,於休烈行巫蠱法的目標果然是我!

  難怪我病發之際,沒有任何人知會於休烈他卻及時趕來,原來根本是他起的禍端。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於休烈沉吟了陣,輕聲嘆口氣,“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他身上懷有一種奇怪的毒素,我試過所有方法,始終解不出,那毒素髮作很緩慢,帶來的病痛也不明顯,事實上,當初若非是我提醒,他自己都不曾引起注意,但我很肯定,那種毒素是致命的,潛伏在他體內,最遲不超過三年,一定會全面發作開,到那時節,我想救他都沒有辦法。”

  我心下百感交集,他竟只言也沒告訴我。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大明宮尚藥局久藏的冰蛟靈蛇或可有助,但我心裏很清楚,元慶性情倔強高傲。。。”

  宇文順突然臉色大變,猛的推開柳媽媽,嘶聲叫道:“你,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

  於休烈察覺失口說出我名字,登時默不作聲。

  宇文順一把揪住於休烈的衣衫,“你剛剛說什麼,你知道元慶的下落?”

  柳媽媽茫然道:“什麼元慶?哪個元慶?於休烈,你不要扯這些有的沒有的,速速把禁法要義交出來。”

  於休烈微蹙雙眉,望着激動的宇文順,有些不明所以,我心裏卻是明白的,宇文順私拿了太宗皇帝的密旨,他知道元慶的身份,只不過他一直以爲此人已死。

  “他在哪兒?”突然腦中靈光一閃,“那個偶人,難道他就是。。。”倏然住口,臉上悲喜交加,“他就是。。。”

  於休烈聳了聳肩,算是默認。

  宇文順呆立在當場,半晌無言,低嘆一聲,“天哪。。。”神色看來喜苦織集,又問道,“你說他性情倔強高傲,然後呢?”

  於休烈接着說道:“但我心裏清楚,其人性情倔強高傲,要他爲着自己的福祉謀奪宮禁藥物,他是決計不肯的,迫於無奈,我只好照着當年那羅邇婆婆寐教的法子,比着禁經記錄的方法,給他布了蠱,他跟前有一幫交情很過命的好友,屆時只要我稍加點撥,言道冰蛟靈蛇可以救他性命,他們自然會千方百計取到靈蛇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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