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頓時引起朝廷一片譁然,要說皇帝出巡嘛?也是稀鬆平常之事,但天子乃九五之尊,龍體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安穩,那自是要多多珍重的。
一般天子出巡,不是選在這萬物崢嶸、生機怏然的春天就是選在風高氣爽的秋天,少有在炎熱的夏天出巡,就更別提在這雪花飄飛的冬日了。
野外冰寒入骨不說,就是地上那些厚厚的銀白色積雪,看似純潔無害,卻也是危機重重的。
天子此言一出,頓時,朝廷當中許多大員都極力反對,可皇帝卻一意孤行,當場就敲定了行程和陪行的人員。一些官員雖一臉的擔憂,但天子在上,卻沒人敢執意阻攔,以致落下僭越天子的口實。
兩日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伴着龍輦從威武的玄武門出發...
從京城去往鄆州是有條直道可走的,且還是寬大的官道,偏生天子一意孤行,下令衆人繞道而行,而天子口中的託詞便是要多多走動,處處體察民情...
這一繞道,就往離鄆州越來越遠的汝州去了。
事先沒有任何的通報,這載着天子金體的龍輦一行人突然間來到汝州衙門,汝州衙門大大小小的官員無半分準備,突然間天子的駕臨殺了個措手不及,大亂了陣腳。
當時便手忙腳亂地滕出了最好的別苑供天子落腳...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只要稍有個不慎便會惹得大難臨頭,如此必需事事謹慎。
依照常禮,汝州的大小官員此刻皆戰戰兢兢地羅列在天子的臨時住所門外,默默地等候着參拜天子,以一睹天子龍貌
衆人站在雪地上等了許久,凍了許久,當各人臉部都凍得幾乎發紫之時,等來的卻是一個太監的通報:"皇上長途奔波,龍體怠倦,已經歇下了,各位愛聊就不必參拜了。"
聽了這話,羅列在外頭的大小官員不由得面面相覷,這...這哪有天子駕臨地方而不接受當地官員朝拜的道理?
"各位大人,請回吧...皇上喜歡清靜,各位就不要站在這外頭啦..."
見宣旨的太監如是說,衆人雖好奇天子的廬山真面目,卻也不敢再作逗留,帶着滿腹的疑惑踏着遍地的白銀各自回了府。
門外的衆人散去後,終於恢復了冷清,首領太臨劉德海匆匆走了進內去稟報,沒一會兒功夫,他便又跟隨着兩個男人走出了這臨時的住所。
這兩個男人,身上衣衫都不俗,然而走在中央的男人以裘衣加身,更顯得一身的尊貴。
而另一名比較高大的男人衣衫雖然也是上乘的蘇州錦,卻甚是單薄,這一身哪裏是冬衣沒有一絲的棉花裘毛,看在眼中都覺得冷。
然而在這大冷的天,這男人身着如此的單薄,那神態卻甚是淡定,似乎走在春風洋溢的暖日低下般,讓人汗顏,而他臉上那一條可怖的刀疤更讓人不敢逼視。
這個魁梧男人身佩長劍,與劉德海一左一右伴隨在中央那名男子的身旁,跨過高高的門檻往外頭去走...
他劉德海當慣了奴才,在主子跟前必定是低着頭、哈着腰身的,而這個男人,同樣是奴才,那身板子卻挺得筆直,這且不論,這男子與主子說話那口吻,就如談論家常般,讓他哧舌。
三人下了石階,走在正中央的男人望着外頭那一片被官員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積雪,不由得皺了皺眉,回頭吩咐道:"劉德海,一會回來,你找人來將這外頭的雪都給清乾淨了..."
"是!"劉德海連連哈腰應道,隨即湊前一步,望着這男人說道:
"皇上,您怎麼不帶裕嬪娘娘一道出來?方纔娘娘她一直追問奴纔看皇上是要去哪裏呢,看那模樣,很想陪伴在皇上您龍駕左右。"
這裕嬪娘娘是皇帝的新寵,在後宮可謂是風光無限,此行出來皇上也就只帶了她一人。
這裕嬪娘孃家世不俗,也是個極會做主子的人,有什麼好的東西必會打賞給他,他劉德海是挑通眼眉的人,既然受了不少好處,自然會多多爲這位小主分憂解難的。
誰知男人聽後,只是淡淡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罷了,外頭天冷,一個女人出來走動也不方便...
"是..."劉德海才應了一聲,卻聞得這男人又道:"劉德海,你也回去吧,有驥飛與我同行便可,你就不必隨駕了..."
"這...這...皇上..."劉德海面有難色地說道,還欲說些什麼...
"不必廢話了..."男人一言讓他頓時住了嘴。
"驥飛,帶路吧..."
"嗯..."驥飛輕輕應了一聲,兩人便舉步往前而去...
兩人漸行漸遠,留得劉德海一人呆立在門前發呆...他回頭,見一名站門外站崗的小太監一直側頭望着他看,不由得責斥了一句:
"看什麼看,沒聽皇上說了嗎?趕緊的去找十來個人回來將這門裏門外的積雪給清了..."
"喳..."
兩人踩着雪一直往前走去,由於天冷的原因,街上少有人走動。
驥飛拐了個彎,領着周顯往一條深巷走去,越往裏走,周顯眉頭便鎖得越緊:"她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驥飛淡淡一笑,說道:"回皇上的話,地方雖簡陋,但夫人卻住得相當自在。"
周顯心中瞭然,是啊,以他對她的瞭解,榮華富貴對她來說還不如她兒子的一個開心的笑容,但...:"殷臣也由得她如此委屈自己?"
驥飛聽後不由得在心中偷笑,他說道:"殷將軍雖然是極爲霸道、強勢的人,可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
周顯聽了,由衷的點點頭。
兩人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前走着,突然間,天空飄下了零星小雪,雪花輕飄在空中,爲眼前的銀白增添了幾分朦朧之感。
兩個走着走着,驥飛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周顯一怔,舉頭望着眼前那甚是簡陋的矮小瓦房,這是非常普通的一所院落,這樣的房子一路上走來,看到的比比皆是,要說有什麼特別,可能就是院門前那棵高大的梧桐吧,此刻這梧桐樹上的枝頭上已經掛滿了雪白的雪花...
周顯駐足,驥飛雖沒說什麼,但他知道這便是她的住所了...
因爲與她聯繫上了,所以在他的眼中這所陌生的平房卻有幾分的親切。
眼前矮小的瓦房在銀裝素裹下分外的妖嬈...
那院門是緊閉着的,見他立在原地任由雪花飄落在身上,久久不動,驥飛不由得說道:"主子,進去吧。"
周顯一怔,已經兩年沒見了吧?他是很渴望能再見到她的,甚至時常在腦海內描繪她的容顏,她的一顰一笑,但此時此刻,他卻難以跨出這一步,這或許就是常言所說的近鄉情怯吧...
突然間,周顯內心閃過一絲的闇然。他嘴角揚起一絲自嘲的笑容,自己如此大張旗鼓、千裏迢迢地過來這裏,所爲又是何物?
她註定了是不屬於自己的,難道自己一頭熱地趕來了,就是僅僅爲了見看她一眼?
突然間,他有些驚慌,他怕自己一旦再見上了,會更爲渴望,再難放手...
他癡癡地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驥飛再也忍不住,開口喚了他一聲:"皇上..."
沉默了良久,周顯才淡淡地說道:"罷了...咱們還是回去罷..."說罷他便率先舉腳往回走去。
驥飛一楞,快步跟了上去,兩人一步一步往前走了好一會,突然間聽到身後傳來推門的動靜...
正埋頭往前走去的周顯急急地回頭,雙眸不由得一亮...
只見那梧桐樹下的院門被推了開來,一個身着淡綠色碎花棉襖,披着裘衣披肩的女人站在那門前,正舉頭望着頭頂上佈滿雪的枝頭,她一直如此站着,靜如處子,任由空中零星的雪花散落在她的身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