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奮鬥
黛靜一聽王子說他和赫諾長得像一個模子刻的,立即好奇地朝他臉上看上去。 王子一怔,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複雜。 黛靜這才醒悟這可能觸到了他的痛處——和給自己帶來這麼多傷害,並讓自己切齒痛恨的人長得相象一定讓他很苦惱吧,歉疚地紅了紅臉。 王子卻不以爲忤地笑了笑:“沒關係,你一定很好奇吧。 你肯定沒見過他的畫像。 王宮裏只有‘非常神聖’的地方纔掛着前代國王的肖像。 我們的國王,與其說是尊敬父王的遺相,倒不是說是迴避吧。 說起來當時父王對他的確夠嚴厲,想必他心裏一直有陰影吧。 ”定了定神,繼續說起了和赫諾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那時的回憶,即使不如何慘烈,回憶起它的時候還是很傷神:“讓我沒想到的是,父王見到我時很高興。 我原以爲他見到這個被自己當垃圾扔掉的,後來又不得不撿回來,還被他殺了母親的孩子會很爲難呢。 後來才知道他本人迷戀武力,可他的正妻生的兒子,就是西雅特啦,身體羸弱性格又溫和,討厭武力,他非常想要另一個孩子,即使不叫他當繼承人,也要讓他繼承自己勇武的傳統。 而我的身體素質很好,阻止隨從們殺害藍內特的時候又顯示了很強的銳氣,非常符合他的要求。 ”
他說到這裏,目光劇烈地顫了起來:“當時看到父王高興的樣子,我心裏只想起媽媽和喬巴爸爸他們死去時的樣子。 感到非常地反感和憤怒,”他現在心裏非常矛盾,他還有一件事沒有說。 當時和赫諾見面的時候,他固然很憤怒,但也清楚地感覺到,看到赫諾高興的樣子,雖然不能說是欣慰。 但如果赫諾他不高興的話,他一定感到更痛苦。 因爲這個他曾經深深嫌惡過自己。 但血濃於水有時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憤怒歸憤怒,我還得充分利用他和我見面時的喜悅。 因爲我要保護藍內特。 藍內特沒有他的血統,他對她是絕對不會仁慈的。 我乘他見到我心情大好地時候請他讓藍內特作爲我的玩伴陪在我地身邊。 我當時儘量用輕蔑的語氣來談論藍內特,儘量忽略掉她和我的血緣關係,怕他想起我媽**‘背叛行爲’而發怒。 結果還好。 可能因爲藍內特年齡小,又是女孩子,留下來不會有什麼危險。 也可能因爲藍內特長得像我媽媽。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一絲尷尬和爲難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閃即逝。 說到這裏,就有個說不得的片段。 在他知些人事之後曾經懷疑過自己的父親,他留下藍內特是不是因爲她長得符合自己地喜好,想等她長大了再佔爲己有。 還爲此深深憂慮過。 還好父親在藍內特剛成年就死掉了,他的憂慮徹底解除,不過對父親的這段懷疑是否應當也永遠無據可查了。
“進入宮廷的第一關算是過了,但以後還有很多的關口等着我們。 那些眼睛長在額頭上的王室成員因我的出生卑賤而對我充滿敵意。 對藍內特就更別說了——她根本沒有王室的血統,而且,因爲我們地母親是被父王殺死的,他們也害怕我們的心裏會有仇恨,因此敵視我們。 而支持西雅特繼承王位的人——這是個龐大的勢力,對我這個忽然出現的王位競爭者。 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他們都恨不得讓我和藍內特死無葬身之地,不會有任何轉念地可能。 只有父王,雖然對我和藍內特的態度隨時可能轉變,但至少現在對我們不錯並有一直對我們不錯下去的可能。 所以仔細權衡之後,我決定通過討好父王來讓我們生存下去。 哼哼,爲了生存,竟然去討好把自己丟棄,並和自己有殺母大仇的人,你一定覺得這樣的我很無恥吧?”
王子臉上滿是自嘲的神情,但也有難以言表的悲哀、憤懣和無奈。 表情像極了滴在蒼白的紙張上的一滴鮮血。 黛靜的心頭感到一陣刀割般地痛。 連忙奮力地搖了搖頭。
“父王喜歡武力。 我就儘量讓自己變得勇武。 雖然我地身體素質很好,但要變成父王想要的勇士也是很不容易地。 我以前根本沒有摸過劍。 也幾乎不會騎馬。 一切都得從零學起。 當時我每天都拼了命地練習騎馬、擊劍、投槍、射箭,累得快要死掉了,也折騰得渾身是傷,不過也在迅速變強。 父王對我的表現很滿意,竟然在我十四歲的時候就帶我上了戰場。 ”
王子冷笑了一聲,臉上是充滿了輕蔑的恨意:“真搞不清楚他是怎麼想的,竟然把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孩子帶到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去。 也許是他的育兒觀和是否觀不同吧。 不怕你笑話,我當時一聽要上戰場,心裏就有些發悚,但爲了討好他,還是硬着頭皮去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一到戰場上,看着那惡劣的環境,害怕只有一瞬,接着便感到非常的憤怒,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裏受到這樣的威脅,接着以前因傷害而存在心裏的所有的憤怒都激發了出來,竟覺得眼前這一個個揮刀撲向我的人都是我的仇人,完全無所畏懼,甚至有些瘋狂地攻擊他們,把他們像砍樹割草地一樣殺死。 第一次是這種感覺,第二次就沒有了。 只覺得在戰場上殺人砍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以後越作越順手。 正因爲如此,我立下了一個又一個軍功。 父王非常高興,高興到竟然應我的要求收了藍內特爲養女,給了她公主的身份。 ”
黛靜用力地抿起嘴脣,眼中隱隱有淚光在閃動。 她現在終於明白王子爲什麼對戰爭那麼狂熱了。 因爲戰爭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想到這裏,她感到說不出的悲哀和淒涼。
王子深深地嘆了口氣,目光慢慢地移向房頂:“說起來也很羞恥,我不是一開始就決心復仇的。 只是等到地位漸漸穩固了之後,復仇的渴望才漸漸凸顯出來。 我的仇恨不僅僅是對父王的仇恨而已。 還有那些排擠欺壓我們的人——我和藍內特剛進宮的時候,受到的欺壓和排擠可是很厲害的!”說到這裏他又用力咬住了牙齒,發出了響亮的咯吱聲,可見這份仇恨對他來說的確是刻骨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