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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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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現在覺得是超級可憐, 被福康安看得死死的,喫的東西都要經過專業人士詳細論證以後才能進口, 望着侍女端來熱氣騰騰的安胎藥頓時就沒了胃口,仰天長嘆一聲。

“怎麼了?”福康安好笑地撫撫她的髮絲, 昨天真是嚇死她了,貪嘴的壞丫頭。

“我已經好了,能不能不喝藥啊。”嫣然可憐兮兮地眨眨眼,在現在偶爾喫一兩次中藥可以矯情地說什麼更相信中國古老的醫術,有種懷舊的感覺,可是在古代連打個噴嚏都喫中藥就有點不那麼愉快了,嫣然現在最懷念的就是現代包裹着糖衣的藥丸, 真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

“不行。”福康安板起臉, 在這一點上絕不妥協,一點都管不住自己的笨丫頭,他怎麼能不好好管管。

嫣然嘟起嘴別開頭,覺得很委屈, 她現在什麼自由都沒了。

“你還委屈了, 也不想想都一個孩子的額娘了,都不知道什麼不能喫什麼能喫。”福康安又好氣又好笑,一面柔聲指責道,一面親自端了要到嫣然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嫣然聞言心虛地低下頭,她真的不知道,上次懷孕的時候上有太後有皇後有婆婆一幹經驗豐富的人, 旁邊又有宮裏的嬤嬤盯着,她基本上就只要每天張口就行,忌諱什麼的自有人幫忙盯着。這回下江南來懷孕時意外之喜,身邊跟着的人也都是新手,於是一個螃蟹餃子引發的悲劇就產生了,不僅瑤林嚇壞了,還把乾隆給招惹了,人家甚至爲了她去訓斥不好好安排的陳家,如此一想,頭埋得更深了,她真的錯了,她不該這麼隨心所欲,她該好好地保養,頭低得越來越低,一聲不吭地接過福康安手裏的安胎藥一口氣喝了,隨即就哭喪了臉,苦死了,一想到那個太醫說的,要一直喝,人生太悲劇了,她以後再也不貪嘴了。

嫣然正自我厭惡着,嘴裏就被塞進一個蜜餞,抬起頭,卻是福康安笑盈盈的臉龐,心中一鬆,索性伸手抱住他,撒嬌道:“瑤林,這事你不要告訴額娘他們,還有我爹也不要說。”這傳出去她沒臉見人了,並且將來的生活會更加可怕。

“現在才擔心啊。”福康安哼了一聲,拍拍她的頭,“你覺得皇上這麼一鬧,還有誰不知道啊。”是該有長輩治治她,回去就跟額娘說說,這丫頭真是什麼都不懂,不過也難怪她,她從小就沒了母親。

“哎。”嫣然頓時萎靡下來,她已經可以遇見自己悲催的將來,埋在福康安懷裏長嘆一聲。

“好了,你總要爲肚子裏的孩子忍忍吧。”福康安好笑地安撫道。

“我知道,我以後再也不敢,我自己都嚇死了。”嫣然悶悶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來,一隻手撫上自己的肚子,親愛的貝貝,真的對不起啊,媽媽一定知錯就改,就算做十個月的牢也心甘情願。

“乖!”福康安欣慰地笑笑,低下頭親親嫣然的臉頰。

“哼!”嫣然抬頭怒視他一眼,雙頰被染得紅紅的,居然把她當小孩子。

“哈哈。”福康安見她的小女兒狀更濃,不由笑得更加開心了。不由得慶幸自己當初堅辭了乾隆的好意,不娶宮裏教導出來的公主,不然色布騰巴爾珠爾就是前車之鑑啊,雖然和敬是他表姐,看了今早色布騰巴爾珠爾的臉色,聽了從那房裏傳出來的流言,他也不得不說,和敬身爲妻子着實太過分了。

“對了,沒想到和敬公主也會來看我,不過看我就看我吧,眼睛就跟喫人似的,弄得我好像欠了她似的。”嫣然與福康安可說是心有靈犀,她也想到一早不得不跟着一羣人來探視的和敬的晚娘臉。

“她只不過羨慕你而已。”福康安皺了皺眉,說道,這和敬哪裏是來看病的,恐怕是昨天皇上在不當的時機召了她的太醫,心裏正憋着一口氣,但又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現出自己不友愛姐妹,臉色自然黑了,這恐怕還是死命忍着的成果。福康安嘆息一聲,便放開不提了,他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有許多事也無能爲力了。

“那倒是。”福康安如此一講,嫣然不由得高興起來,她的福氣多好啊,便笑嘻嘻地看向福康安,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嬌媚動人。

福康安看得心中一熱,但又轉念想到嫣然的身孕,微微皺了皺眉,只能繼續只摟着她委屈自己,這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和敬去看了嫣然,看他們夫妻如此甜蜜,心中又羨又妒,而伸眼望去,每一對都是那麼甜甜蜜蜜的,她就不明白了,論身份論才華,和嘉也好那個紀嫣然也好遠遠不如她,可爲什麼她落得如斯下場呢。一想到昨天跟色布騰巴爾珠爾的大吵,臉色更黑了,也不耐煩回房去,只在陳家花園裏走來走去,一臉的茫然。

“公主,回去吧。”嬤嬤在她身後嘆了口氣,勸道。她知道公主心裏苦,可看看和嘉公主和和寧公主,不得不說他們家公主實在太不懂夫妻之道。婚姻是要經營和手段的,以前的富察三公子多麼桀驁一個人,現在還不是乖得跟小貓似的,女人又何必硬碰硬,須知柔能克剛啊。嬤嬤是下定了決心,回去以後拼了被責罰也要好好跟公主說道說道,一定要用盡辦法讓他們夫妻和好,不然不僅公主心裏不好受,也是個笑話,畢竟流言也不知被哪個小蹄子傳了出來,這事回去也要整頓整頓。

“我想再走走。”和敬卻搖搖頭,也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麼。

嬤嬤又恨恨地嘆了口氣,又不能硬拖着公主回去,只得耐着性子跟在和敬的身後走來走去,反正不管怎樣今晚一定要勸公主回心轉意。

和敬也不知在陳家花園裏走了多久,雙腿開始痠麻起來,也幸虧昨日裏她發作了陳知畫一頓,現在陳家的人從主子到奴才見到她就遠遠地繞開了,纔沒人看見她的失態。和敬又呆立了一會,回頭正見嬤嬤焦急地跟在她的身後,心中略略有些愧疚,皇額娘去後,嬤嬤就一直陪着她,可說是她除了皇阿瑪皇瑪嬤以外最親的人了,長長嘆了口氣,道:“回去吧。”反正額駙也不可能在。

嬤嬤聽了舒了口氣,生怕和敬反悔,急急就在前引路,和敬失笑,跟了上去,總算這世上還有一個人關心她。

此時色布騰巴爾珠爾正躲在房間裏喝悶酒,因爲在旅途中並沒有那麼多的忌諱,公主額駙們都是住一個房間,當時別的公主習以爲常,唯有和敬臉色不好,色布騰巴爾珠爾也就識相地很少呆在房間裏,就是晚上也睡在外間的榻上,可如今他顧不了這許多了,何以解憂唯有杜康。無論怎樣的男人,被妻子如此傷害,恐怕都是受不了的。

“主子,別喝了。”阿剛心疼地勸道,眼中都是對和敬的恨意,他那麼好的主子,居然被她如此嫌棄如此作踐,她以爲她是誰,公主了不起嗎,一個連個蛋都生不出來的女人,在草原上是要被人戳脊樑的,主子這麼體諒她,她居然如此不識好歹,說到哪裏誰是誰非一目瞭然。

“阿剛,你說我是不是特別窩囊的人啊。”色布騰巴爾珠爾已經有些醉了,落寞地說道。他知道自己不聰明長得又一般家世也不是頂好,但他真的努力過了,爲什麼和敬就不願意跟他好好過日子呢,原來在她心裏一直就惦念着她的表弟,也是啊,她的表弟個個都是天之驕子,大清朝的驕傲,皇上的寵臣,哪像他這麼無用,色布騰巴爾珠爾苦笑幾聲,又灌下去一大杯酒。

“主子是天下最好的主子,草原上誰不誇主子不感激主子。別的人胡說的,主子何必往心裏去。”阿剛急急地安慰道,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和敬公主,既然你不珍惜主子,讓主子偌大的年紀連個孩子都沒有,他就去找真正心疼主子的人,就像陳府那些下人議論得那樣,天下哪有這樣老婆,休一百次也是夠的。

“哈哈哈!”色布騰壓根就不相信阿剛的話,腦海裏一直是和敬這麼多年一成不變鄙夷和失望的眼神,不由得一邊喝酒一邊狂笑起來。

阿剛見狀,咬咬牙,又看了一眼色布騰巴爾珠爾,然後轉身打開門,放進來一個嬌俏的女孩子,然後轉身離去。

“你不陪着你家主子,在這裏閒逛什麼?”誰知他的運氣着實不好,一轉身就碰上了晃盪回來的和敬和嬤嬤,登時面白如紙,就算心裏再惱再恨,但也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的尊貴,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房間,這可怎麼好,若是這個女人鬧將起來,他家主子就倒黴了,而這個女人是絕不會忍氣吞聲跟主子留面子的。阿剛本來就是老實人,要不是實在心疼自家主子又被人挑唆也不敢如此大着膽子,如今被和敬一喝,腦子就成了漿糊,怎麼也想不出辦法避開眼前這一場危機,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話來。

“你這奴纔到底揹着公主幹什麼勾當,還不從實招來!”嬤嬤心中一驚,一聲巨喝,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剛被如此一嚇,直接低下頭,但卻倔強地不肯說話,一副要打要罵隨便的樣子。

“你!”嬤嬤被氣得差點仰倒,看向和敬,大有和敬同意便大幹一場逼問的意思,她總覺得是不是一向不偷腥的額駙終於忍不住了。

“嬤嬤,咱們去看看。”和敬面色一沉,眼光閃了閃,徑自說道,心裏卻不知爲何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恐慌感。

“公主,不如老奴……”嬤嬤心裏擔憂極了,她很不想和敬面對這樣的場面,當年皇後孃娘就是看見那個狐媚子乘着便利爬上皇上的牀才真正身體垮掉的。

“不,去看看!”和敬很倔強,生於皇家,她明白這個奴才隱藏的就是那點事,雖說額駙不能納妾,但可以有通房,她本不在意,甚至讓嬤嬤安排過幾回,但她這個額駙居然推三阻四,她知道後即使腹誹過額駙的窩囊,但未嘗心裏沒有一點安慰的。和敬此人講究光明正大,就像她找嫣然麻煩就明着找,讓人人都知道是她,所以色布騰巴爾珠爾若是明着要女人她可以容忍,但如果是揹着她,她便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偷偷摸摸的事,當初那個洗腳婢就是如此偷偷摸摸地爬上她皇阿瑪的龍牀,更在喪禮上哭得昏天暗地上位,幾年後居然變成令妃娘娘,怎不叫和敬恨得牙癢癢,也讓她的心裏埋下陰翳。因此此時雖然和敬的表情看着很平和,其實其中卻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嬤嬤無奈地嘆口氣,急急跟上和敬,心裏祈禱着但願這個額駙如他表現得那麼老實,否則她真不敢想象將會變成什麼樣子,難道公主還能休夫另嫁嗎!

這回老天爺其實挺疼和敬的,色布騰巴爾珠爾果真是表裏如一地老實,他本是與阿剛一邊喝酒一邊發牢騷,但等他再喝完一杯要酒的時候突然間發現隨侍身邊的阿剛不見了,給他倒酒的換了一個嬌俏的女孩兒。

色布騰巴爾珠爾即使在醉眼朦朧中也能看得出來這女孩兒穿着打扮不像是個侍女,而且對於他的事阿剛一向不會假以他手的,不由疑惑地放下酒杯問道:“你是何人?”

“王爺!”那女子忙熱切切地喚道,眼睛撲閃撲閃地像個小鹿似的,一副含苞待放的樣子。

若是換作別的男人恐怕就忍不住了,偏偏色布騰巴爾珠爾見狀恰如一桶冰水淋下來一般,登時連酒都醒了。這其中也是有個緣故,色布騰巴爾珠爾的額娘當日剛懷了他的時候,他阿瑪就迫不及待地納了一房千嬌百媚的側室,這側室卻是漢人,不僅人品風流手段也了得,她額娘這種粗狂的蒙古女人怎麼會是對手,孃家又式微了,沒多久就被踩到塵埃裏,拼了老命生下色布騰巴爾珠爾就撒手西去。而色布騰巴爾珠爾因着這個女人的存在小時候過得也不好,堂堂的嫡子甚至還不如王府有頭有臉的管家,這也養成他裝傻充愣凡事不出頭的個性。不過大約老天也開眼,這個女人任憑用盡手段也生不出一個蛋來,女人再親也沒兒子親,他阿瑪後幾年也醒悟過來,方纔好了,待到孝賢皇後將他選爲額駙,那女人是徹底靠邊站了,沒幾年就在衆人的冷眼中去了。只是這陰影從小就種下,何況他的額娘便是這般悽慘地死去,色布騰巴爾珠爾對着他額孃的牌位發過誓,決不讓他將來的妻子遭受跟他額娘一樣的待遇,蒙古漢子說得出做得到,是以後來即使和敬鬧得再過分,他也沒動過這樣的念頭。在他心裏和敬怎麼說都是他的妻子,他應當尊重她敬愛她。而且在他心裏溫溫怯怯的女子都是蛇蠍心腸的毒婦,就如當年那個女子一樣。眼看着那女子越靠越近,登時冷聲道:“滾出去!”色布騰巴爾珠爾只是木訥,人卻不笨,這其中肯定有陰謀,否則這女子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王爺!”那女子愣了愣,隨即展顏一笑,急急貼了過來,笑道,“王爺放心,公主一時半會回不來呢。”

“本王說了,滾出去!”色布騰巴爾珠爾眼睛眯起,面上一片青色,甚是駭然。

那女子眨眨眼,似是不敢相信,這個大公主額駙不是個窩囊廢嗎,被這樣的母老虎鉗制住,有了偷腥的機會怎麼會往外推,咬咬脣,便不死心地還想貼過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對和敬色布騰巴爾珠爾能忍,對乾隆也能忍,對其他的公主們還是忍,可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他可沒那麼好的脾氣,一伸手就抓起那女子的衣領,提着她打開門就用力地往外一扔,這樣心機深沉的女人總讓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經歷,他是一眼也懶得看見,準備叫阿剛來審一審究竟是什麼人在算計他。

“爲什麼?”那女子倒在地上,徹底地呆了,不敢置信地問道,此時她終於感覺到害怕了。

色布騰巴爾珠爾看那女子如此狼狽的樣子,酒勁翻上來,覺得似乎是當年那害他額孃的惡毒女人在質問,不由輕蔑一笑:“本王的妻子只有大公主一個人!”說完又是一腳踢開那女子,叫道:“阿剛!”平時趕他都不走,這回怎麼連個人影都沒了。

“不用叫了,這裏嬤嬤處理下吧。”這時一直隱在門外偷聽的和敬突然間出現,厭惡地看了一眼那一見她便瑟瑟發抖的女人,徑自吩咐道。

“好。”嬤嬤答得分外響亮,不一會的功夫,那女人就被拖了下去。

“公主。”色布騰巴爾珠爾的酒徹底醒了,惴惴地喚道,即使她如此作弄與他,他還是窩囊地放不下。

“我們先進去吧。”和敬笑了笑,眨掉眼眶中的淚珠,第一次主動伸手握住色布騰巴爾珠爾的手,也許皇額娘是對的,唯一的妻子,這句話似乎比任何話都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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