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再如何精明神武的人, 若是被人盯上,也難免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跟何況是正在春風得意, 目中無人的太子爺胤i了。一個看似漏洞擺出的小小計劃,就讓太子爺遭了算計。
一路上跟在李德全的身後, 胤i仍然在胡思亂想着。一會兒在思考自己是如何栽進了這個圈套的,一會兒又在想皇阿瑪會如何處置自己,轉個彎又想起了該如何表現才能減輕自己要受到的懲罰。不過越想胤i越是感到不妙了,這一路走來,胤i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從皇阿瑪的寢宮裏出來的。這裏住着的可都是皇阿瑪的女眷啊,這問題可就有點大了,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若是皇阿瑪的女人, 那自己可就要遭了。胤i心中暗自祈禱着,希望那女人別跟康熙爺扯上什麼關係。
可惜路途是有限的,還不等胤i想出個所以然來,就已經到了康熙的行宮門前了。隨着一聲通報, 胤i低着頭跟隨着李德全走了進去。
進去一看, 胤i當時心底就是一驚。就在康熙爺黑着臉坐在了上頭,下面烏壓壓站着一片人。仔細一看,在這行宮裏說得上話的基本都來了。胤i心底就是一涼啊,原以爲沒多大的事,頂多就是挨一頓訓斥,憑着皇阿瑪對自己的寵愛,也不會太過擔心。
可是如今一看這架勢, 就連那三堂會審的架勢都比之不如,看其中一些人看下自己的目光,胤i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逃不出這一頓責罰了。這麼大的場面,在這麼多大臣的面前,即使皇阿瑪想要赦免自己,估計有人也不會答應的。而自己的皇阿瑪平素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聲,肯定不會爲了自己背上一個識人不明的評價的。
胤i現在也算是知道了自己處境的艱難了,眼睛滴溜溜的亂轉,想要找幾個爲自己說話求情的人出來。只可惜胤i平素太過狂傲了,而康熙又對胤i看管的太嚴,以至於胤i根本就沒有多少支持的勢力,如今想要在這羣臣裏找一個能爲自己說上話的也難啊。
胤i低着頭,幾步走到康熙前面,彎腰就跪了下去,口稱:“兒臣見過皇阿瑪,皇阿瑪吉祥,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仍舊黑着臉,也沒讓胤i起來,仍舊讓胤i跪在那裏。沒有康熙的允許,胤i也不敢有其他動作,只好乖乖的跪在那裏了。
康熙如今心中是怒氣難平,平常的時候總聽到這太子的生活作風很有問題。康熙爺總以爲是他人的故意栽贓。抹黑,畢竟對於自己兒子們的小動作,康熙也不是傻子,還是察覺到了許多的。平素裏雖然沒有多管,也是想着藉着這些事情磨練一下胤i的能力。
可是今天,這胤i竟然在自己面前就敢如此胡來。那女子雖然無名無份,但是畢竟得了自己的龍寵,是自己的女人。這胤i竟然連自己女人的主意都敢打,而且完事之後竟然還不知道打掃戰場,以至於被人抓了個正着。
當時康熙正在跟羣臣宴飲呢,突然有個小太監跑到自己的耳邊耳語,說是看到太子進了那女子的屋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來了。康熙當時心中就是一陣的不妙,還以爲太子有什麼危險了呢。
那女子畢竟是他人獻上來的,來歷是否乾淨還有待查證。如今突然跟太子扯到了一起,也不由的康熙不擔心。可是等到康熙心急火燎的到達了事發現場之後,卻看到了讓康熙怒火衝頂的一幕。
也難得康熙能忍的下來,沒有當場將太子給打死。不過羣臣當時就跟在自己的身後,雖然自己沒有耽擱多少的時間,不過事情還是在羣臣之間傳開了。自己被太子給帶了綠帽子,這事換成是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的,更何況是康熙這位九五之尊了。
其實那女子雖然很會討康熙的歡心,不過康熙可沒有受到那女子的迷惑,只是把那女子當成了一個玩物而已。這事若是沒有傳開,康熙也許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一個玩物而已,哪能比的上自己的兒子呢。
可是如今就算康熙自己不往心裏去,不想處理也是不行了。看看底下那羣大臣的眼神,讓康熙覺的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這讓康熙心裏如何不怒。
看着跪下下面的胤i,康熙可謂是怒不可遏。枉費了自己的一番苦心,這胤i竟然會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情來。
康熙爺壓着怒氣問道:“胤i,你可知錯?”康熙爺說到底還是很愛護胤i的,用了一個錯字,而沒有用罪字,就可見一斑。
“兒臣知錯,請皇阿瑪責罰?”胤i十分識趣的說道。
“可知錯在何處?”
“兒臣是不該枉費皇阿瑪的教導,是不該貪杯誤事,一切都是酒後失德,請皇阿瑪原諒。”胤i雖然狂傲,但也不傻,自然曉得如何減輕自己的責任。將一切都推到了酒後失德之上,若是皇阿瑪無意追究,那自然就可以治胤i一個酒後失德的罪過。這酒後失德,說起來也不算是一個罪名,處置起來就可大可小了,全看處置之人如何拿捏了。可若是皇阿瑪一心想要追究胤i的罪過,那麼即使胤i舌綻蓮花也是無用的。
認了錯,胤i就等着康熙如何處置了。胤i打的倒是一個好算盤,可惜卻是有人不想放過他。費了好大的盡,纔將太子給設計了進來,哪能讓胤i如此輕易的就推脫掉呢。這次可是準備直接將胤i打的不能翻身,最終目的是想要將胤i直接打死的,爲此,這些人可是沒少做準備。
前面的坑只是一個小小的計策而已,只不過是爲了給胤i安上一個罪名罷了,後面的纔是爲胤i準備的大餐,是可以讓胤i身敗名裂的計劃。
還不待康熙想好如何處置,就看旁邊站立的大臣裏面跳出來一個人,才人名叫阿靈阿,與文嫺的同屬於鈕鈷祿氏一族,不過是同族不同宗而已,時任擢鑲黃旗滿洲都統、襲一等公爵位。
只聽阿靈阿說道:“回皇上,臣事稟奏。”
康熙聞言皺了皺眉,“說。”
“太子言酒後失德,臣不敢苟同。身爲太子,必要嚴於律己,以爲衆皇子之表率。需德才兼備,以配太子之位。然則今日之事,太子以酒後失德爲推脫,則有失德行。酒後失德,歲情有可原,然則受害之女身份卻是不同,豈是一句酒後失德可以了結的。此女雖無名分,但也有幸得到了皇上的寵幸。太子此舉,非酒之罪,實則是無道無德之表現,望皇上明察。”
康熙沉默不語,掃視了一下堂下站着的忠臣,沉聲問道:“衆卿以爲如何?”
“回皇上的話,臣以爲此事重大,事關太子名譽,事實真相如何,應該徹查,請皇上三思。”自有瞭解康熙心意之人,又與策劃這計劃的勢力無關的人,跳出來爲康熙排憂解難。
“嗯,卿所言有理。今日天色已晚,暫且先將太子收押,擇日再審。”康熙此時思維有些混亂了,需要點時間調整,故而有此一說,準備擇日在處理這件事情。
俗話說“打鐵要趁熱”,任何的陰謀都是經不起推理的。若是真按照康熙的意思,將此事徹查一番的話,那麼其中的蹊蹺之處以康熙的能力肯定會查的一清二楚。那麼此番謀劃必定功虧一簣,費了這麼大的心力,如何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當即就有人站了出來說道:“啓稟皇上,臣以爲此事事關太子名譽,關乎大清國運,須立即徹查清楚。臣恐若是拖延下去,怕有人毀滅證據,以逃脫罪責。”話音未落,呼啦啦的就跪下了一大片人,大聲說道:“請皇上明察,請皇上明察。”
此話一出,聽的胤i的大怒,轉頭怒視着說話之人,喝道:“二等是何居心,竟然想要置我於死地。皇阿瑪,此事是有人陷害兒臣,請皇阿瑪明察。”
胤i此翻一出聲,無異於火上澆油了,在康熙看來,就有欲蓋彌彰的嫌疑了。本來就對胤i十分的失望,如今胤i這麼一反駁,卻不由得激起了康熙的疑心。
“哦?你說有人陷害於你?可有證據?從實招來。”
胤i就將下午自己記得的事情都說了一番,當然是從離開康熙之後的時間開始說起的。康熙聞言,問道:“你說你一直在自己的屋子裏喝酒?可有人證?”
胤i又將下午與自己一起喝酒的人都交待了出來,還有伺候跟陪酒的女人也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康熙隨即下令將一幹人等都帶了上來。只是得到的答案讓胤i十分的絕望,衆人異口同聲,雖然承認了下午曾配太子喝酒,但是宴席都是早早的就散了的。康熙又將伺候胤i的太監宮女都抓了過來,結果幾個太監宮女卻說道,因爲太子玩樂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所以他們都被太子打發的遠遠的,根本不知太子的行蹤。在天黑時候,曾尋找過太子,卻發現太子不在屋中。因爲太子時常甩開這些下人與他人一起玩樂,所以衆人也就沒有大張旗鼓的尋找。
康熙聞言大怒,下令將這幾個翫忽職守的太監宮女抓起來,打入天牢。幾人大呼冤枉,康熙卻是無動於衷,只是定定的看着胤i,問道:“你還有何話說?”
胤i此時很是絕望,已經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真正正的載了個大大的跟頭了,暗自後悔,怪自己識人不明,以爲心腹的人卻根本不是心腹。很明顯,前面的那些人說的話雖然有些不屬實,但也沒有偏離事實太遠。
這幾個人都是在太子開始荒唐的時候,就已經退出去了,除了知情人之外,其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至於那幾個可憐的太監、宮女,更是命苦。原本聽從胤i的命令,沒想到也遭了罪。
胤i現在沒別的辦法了,康熙就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於是一邊磕頭一邊哭訴:“皇阿瑪明鑑,兒臣確實是被冤枉的,都怪兒臣瞎了眼,聽信小人之言,結果被小人所害。請皇阿瑪爲兒臣做主,還兒臣清白。請皇阿瑪明鑑……。”
看着胤i那樣子,康熙真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馬上下去狠狠的踹他兩腳。看康熙沒說話,阿靈阿馬上奏道:“事實真相如何,皇上不如將受害人傳召上來,一問便知。”
康熙無奈的點了點頭,就見侍衛將那女子給帶了上來。那女子名叫桃紅,此時已經收拾了一番,只是那一雙紅腫的眼睛,仍然十分的醒目。
桃紅跪在堂下,在康熙的問話中,將事情娓娓的到來:“奴婢一直呆在屋子裏,就在天將黑的時候,太子爺突然闖了進來,意圖對奴婢行不軌之事。奴婢拼死反抗,奈何奴婢體虛力弱,根本不是太子的對手。奴婢也曾表明身份,說自己是皇上的人。只是太子根本不聽,反而毫不在乎的說這天下遲早都是他的,更別說區區一個像我這樣的奴婢了。奴婢也曾拼命想要呼救,只是被太子阻止。奴婢如今已是不潔之身,愧對皇上的厚愛。奴婢無臉見人,只有一死以謝陛下寵愛之恩。”說完就像一根柱子上撞去。
衆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着這桃紅講述事情的經過,對於桃紅的行爲卻是來不及阻止,就聽碰的一聲,桃紅的頭狠狠的撞在了柱子上,頓時鮮血就流了出來。
趕緊有人上前查看,這桃紅雖然撞的很重,但卻仍然還有呼吸,只是昏迷了過去。康熙見狀,只是揮了揮手,讓人將桃紅帶下去救治去了。
康熙此時心中原本還想要保一下胤i的想法也已經消失了,只因爲剛剛桃紅說的一句話。康熙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身體還很硬朗,這皇位還沒有坐夠呢。自古以來的皇帝,最大的忌諱就是有人要打這皇位的主意。按桃紅所說,這胤i的野心可謂大大的,實在是犯了康熙最大的忌諱了。
不過康熙仍然沒有失去理智,不管什麼時候,保持足夠的理智,這是康熙當皇帝多年以來的經驗。康熙明顯的察覺到了這件事裏面還有一個大大的漏洞,雖然自己不再後院就寢的時候,那裏的防衛就會放鬆一些,不過仍然是有安排侍衛不停的巡邏的。
可是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提到過侍衛的事情,就像那裏根本沒有侍衛一樣,這讓康熙不得不感到有些蹊蹺。於是康熙就吩咐人,將當時負責巡邏的侍衛帶上來。
這府裏的侍衛負責的地方都是事先劃分好的,一波人負責一塊地方。不多時,負責桃紅所在地方的侍衛就都被帶了上來。
康熙立即問起了從下午開始到晚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只見那侍衛頭領有些吞吞吐吐,時不時的偷眼看一下胤i。在康熙發怒之後,這才老老實實的說道:“啓稟皇上,下午一直沒有事情發生。只不過……,”那侍衛頭領又再次描了胤i一眼之後,繼續說道:“只不過在天要黑的時候,奴纔等人見到太子爺來到了院子裏。因爲職責所在,奴纔等人問過太子的來意。只是,太子反而將奴纔等人趕走,並威脅奴纔等人,若是打攪太子的好事,就治奴纔等人的罪。奴纔等人因懼怕太子的威勢,所以才擅離值守,奴纔等人甘願受罰。”
“好,好,好!”審問到這裏,康熙卻是連說了幾個好字,卻是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查下去了,所有的證據,都是指正胤i的。
胤i此時已經面若死灰,不知該如何做了。縱觀堂中這麼多的朝中大臣,卻無一人能站出來爲自己說一番話,這讓胤i心中十分的憤恨。
胤i此時並不恨設計自己的人,反正設計自己的人猜也猜的出來,不是老大就是老八。胤i反而十分的痛恨康熙這個疼在他的皇阿瑪。爲何?因爲康熙一直以來都不允許胤i建立自己的勢力,這才導致胤i一直無人可用,只能矬子中間拔大個,挑選一些不堪重用之人依爲心腹,卻終被這些小人所害。若是康熙早早的允許胤i建立自己的勢力,那胤i也不至於流落到今天這般的地步。
許是感受到了胤i目光中的憤恨之意,康熙心中十分的失望,十分的心疼。想以康熙的精明,耗費了巨大的心血,培養出了一個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沒想到卻是如此一個狼子野心的傢伙,這讓康熙如何不怒,如何不失望。
事情如今已經很明瞭了,除非有人翻供,否則胤i是無法翻身的了。衆人趁熱打鐵,一起請願:“事實俱在,太子此番行爲實在是有辱太清威名,愧對各位先皇,愧對陛下一番期望,是不適合太子之名,請陛下嚴懲。”
看着讓下跪着高呼的這些個朝中大臣,又看了看面若死灰的胤i,康熙有些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說道:“將胤i圈禁,廢除太子之位,回京以後,祭拜祖先,昭告天下。”
說完,也不看衆人的反應,扶着李德全的手,要回去休息了。只是看着康熙的身影,頗有一股蕭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