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之人看起來有些年輕,但比起姜明空還要略長一些。
應當二十到二十五的樣子。
一身金色長袍,足顯對方並非古月山寨之人。
腰間的玉珏,更是名貴異常。
顯然來人,身份不凡。
“這塊頑石一看就氣勢不凡,頗有霸道之風。”
“只有我賈金生才配擁有如此霸道的奇石。”
他看也不看姜明空,只是看向帳篷的主人。
“這片區域的奇石,應該十元石一塊吧。”
“這裏有十一元石,不用找了!”
帳篷的主人很是無奈,姜明空所選,雖然是十枚元石一塊的紫金石。
但籃球大小這塊,確實如賈金生說的那般,算作奇石。
店中售價乃是三十枚元石。
奈何這支隊的領隊姓賈,眼前這個青年同樣姓賈。
店主無奈,唯有自認倒黴。
姜明空卻並未與這將死之人計較。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默默解石的古月方源。
一言不發,返回客店。
不過等了半個時辰。
身爲商隊領隊的賈富,就帶着賈金生敲響了姜明空的房門。
“怎麼賈富大人是上門興師問罪來了嗎?”
賈富一下子就聽出了姜明空的陰陽怪氣。
他瞪了賈金生一眼,對方很是悻悻,眼中滿是不服。
“這位客人,今天是我魯莽了。”
眼看姜明空不爲所動,賈金生很是不情願的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姜明空。
“這裏是開出奇物換來的元石。”
“總共六百塊,還要客人數數。”
姜明空依舊不爲所動,甚至連看也懶得看一眼那支金光燦燦的錢袋。
賈富見狀,咬咬牙:“今日之事,確實是我們賈家有錯在先。”
“觀客人穿着,應當並非古月山寨之人。”
“不知我賈富有什麼地方可幫到客人?”
姜明空上下打量賈富一番。
兩人都是聰明人,自然清楚雙方想要什麼。
賈家老祖數十年前才突破五轉,算是南疆新進的大型家族。
家族底蘊不深,這纔想到行商南疆,從而快速積累財富。
“商”字,最講究的,便是“誠信”。
賈金生今日所爲,不論如何解釋,都壞了商道的規矩。
若是有心人以此大做文章,定然會引得賈家信譽受損。
對賈家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
只需過數月,便不會再有,任何影響。
可對賈富本人來說,卻是滅頂之災。
賈家老祖壽元無多。
蠱修與姜明空所修仙道不同,即便突破五轉。
但不成六轉蠱仙,壽命也不會有所增加。
賈家如今,正是分割家產的關鍵時期。
賈富可以自領一支商隊,能力自然不差。
但在家中,不僅自身威望不足。
身後支持者也不夠份量。
否則他大可留在族中與其餘兄弟、族老周旋。
沒必要像現在這樣勞心費力不說。
還要冒着生命危險,通商古月山寨這種南疆最爲偏遠的小型家族。
姜明空也不爲難賈富:“六百枚元石我收下了。
“希望商隊在離開古月山寨的時候,可以給我留個位置。”
“畢竟山高林密,危險重重。
“有賈富大人這樣的四轉蠱師坐鎮,安全自然有所保障。”
賈富並不意外姜明空的決定。
他也沒有如尋常商人那般,不論對方開出什麼價碼,都要討價還價一番。
賈富點點頭:“我賈家商隊,靜候客人到來!”
賈金生冷哼一聲,一甩衣袖,奪門而去。
賈富眼神複雜的看着賈金生,很是無可奈何。
他衝着姜明空,露出一個苦笑,拱拱手,告辭而去。
姜明空掂了掂手中錢袋,看着離去的兩人,閉目盤膝,開始修煉。
蠱師的修煉,就是要不斷吸收天地元氣,打磨竅壁。
有了足夠的元石,姜明空修煉起來,可以說是一日千裏。
可惜他自身好似個“大胃王”。
“六百枚元石,竟然沒能突破到二轉。”
“只完成了六成的修煉。”
“想要突破二轉,我豈不是還需要四百枚元石?”
他神色一動。
想到了探查地下溶洞時,見到的靈泉。
“這方天地的元石,好像是產自靈泉當中。”
“好像兩口靈泉相合,便能合成一蠱,名爲天元寶蓮。”
“不僅能隨身攜帶,還能產出大量的元石。”
“只是這蠱方,還要問問方源老魔。”
找到方源的時候,姜明空又見到了賈金生。
不知是與賈富置氣,還是劣性難改。
賈金生搶在姜明空之前,買下姜明空看好的紫金石後。
又看好方解石,解到一半的奇石。
本來價值兩百多塊元石。
包裹着癩蛤蟆蠱的紫金石。
被賈金生以幾塊造假的紫金石,換了去。
賈富此時,便是再次帶着賈金生,前來給方道歉。
賈金生見到姜明空的瞬間,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哼!”
他再次一甩衣袖,離了客店。
賈富留下三百塊元石後,追着賈金生而去。
方源同樣臉色不悅的盯着姜明空。
“壞我好事!”
此言一出,姜明空立刻想到了花酒祕藏入口處的影壁。
“你想賣了自家山寨的祕密?”
方源聳聳肩:“有什麼不妥嗎?”
“賣掉它,我至少能得到一大筆元石。”
“狼潮即將爆發,只有足夠的實力,我才能在狼潮中活下來。”
“換言之,我保守那段不光彩的代價,就是我的命。”
姜明空點點頭。
若是易地而處,姜明空自己也未必能如方源這般,看得清自己想要什麼。
“我需要煉製天元寶蓮的蠱方。”
方源聞言,拿起桌上茶杯,輕抿一口。
“一口價,一萬元石。”
姜明空挑眉,雙拳嘎嘣作響。
若不是他很清楚方源爲人,此時說不定早已出手。
面對強大時,只要不危及生命。
方源的價格,從來都很公道。
“我沒有一萬元,現在的我,連一枚元石都沒有。”
嘭!
茶杯重重的在桌上。
方源冷眸掃視,聲音冰寒:“你在耍我?”
姜明空搖搖頭:“我雖然不知道煉製天元寶蓮的具體方法。”
“但是我知道想要一轉的天元寶蓮,需要消耗一道天然靈泉。”
“白家寨、熊家寨亦或者古月山寨。”
“我可以抽走任意一家的靈泉。”
古月方源閉目沉思:“狼潮即將來襲,不論白家寨還是熊家寨。
“都是古月家特意留下,用來分擔狼潮壓力的存在。”
“此時若絕了白家寨或者熊家寨一方的根基。”
“對方極有可能會舉寨來投。”
“若是如此,古月家作爲上宗大族,族人在狼潮中犧牲的可能。”
“定然大幅度下降。”
“可若白家與熊家抱團,相互取暖。”
“狼潮來時,古月山寨豈不是更加危險。
想到這裏,他突然睜開雙眼。
眼中有金光閃過。
“我可以助你煉製一轉的天元寶蓮。”
“我甚至可以將一轉至三轉的天元寶蓮蠱方,都告訴你。”
姜明空滿意一笑:“價格呢?”
方源指了指姜明空,又指了指自己。
“你有,我自然也要有!”
姜明空眉頭一挑:“方源老魔,不愧是你!”
古月方源心中自嘲:“老魔?”
“真是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我了!”
他看向姜明空的眼中,有複雜之色。
也許這是方源老魔難得的真情流露。
“等我幾日,處理了賈金生後,我們先去白家寨。”
“聽說白家寨出現了一位天才,叫白凝冰。”
“想來絕代天才,即便沒有修行資源,也能遙遙領先,同輩無敵吧!”
姜明空大概猜到了古月方源的想法。
青茅山的三家山寨中。
古月家與白家都有五轉傳承。
熊家以力道立家,單論實力,略遜於白家。
一旦白家靈泉乾涸,熊家可未必能喫下白家。
說不得會上演一出“引狼入室,鳩佔鵲巢”。
姜明空又去逛了逛商隊,發現無利可圖,索性直接來到白家寨。
探探白凝冰的成色。
少年手中握着半透明的白色冰刃,很是隨意的切開巨狼喉嚨。
唯有一滴鮮血,順着冰刃完美的弧線滴落。
“看夠了嗎?”
他雖然從未回頭,卻早已發現姜明空的窺伺。
這自然是姜明空有意爲之,否則別說僅僅三轉修爲的白凝冰。
就算五轉的古月一代也休想發現姜明空的蹤跡。
“真元凝實,心性果決,可惜不懂刀法,只會隨意揮砍。”
白凝冰猛的回頭,一雙冰藍色的雙眸,好似要冰封了姜明空。
他的眼中有瘋狂,有淡漠,唯獨沒有絲毫情感。
白凝冰在姜明空的眼中,卻只看到了感興趣。
“你找死!”
惱羞成怒的白凝冰,從未被人像打量小醜一樣的看着自己。
冰刃揮砍,凍氣如刀,飛掠過數十丈虛空,斬向姜明空。
嗖!
姜明空指尖劍氣吞吐。
劍無雙,雖然只是一轉劍氣,卻以點破線。
將白凝冰的憤怒一擊,切爲兩段。
“事實如我所言,你也不過是個空有力量的菜鳥罷了。”
白凝冰有些不敢置信,眼前之人,竟然僅有一轉。
嗖嗖嗖!
凍氣成刃,三道冰弧,封堵了姜明空左右騰空的空間。
逼得他不得不直面最中間,豎劈而下的巨大冰弧,比起剛剛的冰弧,足足大了三倍。
“小聰明罷了!"
與剛剛相同的劍氣,只是這次,姜明空橫斬而出。
依舊如剛剛那般。
咔嚓咔嚓!
依舊如剛剛那般,可將二轉毫電狼力劈兩半的強橫斬擊。
在姜明空眼前,脆弱如白紙。
“簡單的真元堆砌罷了。”
“對我來說,還不如第一次的橫掃。”
“真是失敗至極,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白凝冰心智堅毅,雖然早已厭倦活着。
但他可不會三言兩語便被蠱惑。
兩人招來式往,足足過了小半日。
直到白凝冰體力不支,拄着冰刃半跪於地。
他才認清現實,明白了眼前之人,到底是怎樣可怕的存在。
姜明空突然想到了讓他記憶極爲深刻的一句話。
“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
“想真正的......活着嗎?”
白凝冰仰頭看着姜明空,落日夕陽。
透過那張與自己同樣年輕的俊美面容。
照在自己的身上。
他感覺到了溫暖,好像第一次覺得,自己在活着。
從有記憶的那一天起。
“人爲什麼活着”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二十年。
也許未來還會繼續將他困在名爲“現實”的囚籠之中。
直到他爆?而亡。
“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姜明空搖搖頭。
白凝冰見狀既失落,又覺得理所當然。
但姜明空輕柔的聲音,卻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每個人活着,都有他自己的理由。”
“就如我沒法替你活着一般。”
“我同樣無法給你獨屬於你的答案。”
“用你自己的心去看、去感悟、去欣賞、去殺戮!”
“唯有這樣,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你纔會明白你究竟爲什麼而活!”
姜明空頓了頓,又給白凝冰指了條明路。
“當然,有我相助,可大幅縮短這一過程。”
白凝冰因心靈的震撼,對姜明空深信不疑。
但是聽到這句話後,他突然發現眼前之人的面容。
與村中那些想要招他入贅的家老,漸漸重合。
姜明空一眼便看穿了白凝冰的心思。
“你還防備什麼?”
“人只有恐懼纔會防備。”
“你既然已經放棄了生,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怕被利用?”
“怕被欺騙?”
“怕被壓榨生命?”
“還是怕真心錯付,最終一無所有?”
“還是你在猶豫,在踟躕?”
“猶豫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
“踟躕自己的眼界是否太過狹隘?”
姜明空的話,每一句都叩問着白凝冰的內心。
白凝冰的眼神從提防到茫然,又從茫然到堅毅。
最終變得極爲興奮。
“來吧!讓我看看,什麼纔是生命的意義。”
“怎麼又算真正的活着!”
姜明空微微一笑,很是滿意。
但他嘴上,卻並未直接答應白凝冰。
“不急!”
他轉身向着青茅山深處而去。
三轉修爲的白凝冰,藝高人大膽,同樣跟在姜明空身後。
嗷嗚!
狼王仰天長嚎。
姜明空一指山丘上的狼王。
“去吧,這是你的第一個目標。”
“殺了它,活着殺了它。”
“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活着,然後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