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棋盤世界十個念頭,現實世界十年。
當初倉皇逃走的黑色馬車,出現在西荒沙漠之中。
李慢慢在這十年間,從未停止對寧缺的尋找。
即便夫子多次勸阻,依舊未能安撫下李慢慢那顆擔憂的心。
姜明空依舊於昊天神國中,參悟天地之祕。
隨着吳天與人間的羈絆越來越深,吳天神國也越發封閉。
即便以開字卷天書之能,姜明空也無法離開昊天神國,返回人間。
爲了截殺桑桑,哪怕是一直端坐於菩提樹下的講經首座。
同樣選擇手持環金杖,步履凡塵。
姜明空沒有看熱鬧的打算,十年時間,陰陽混洞神光中,早已誕生了一抹光。
好似開天闢地的一抹光。
“也許,當初的誅仙劍就是如此誕生的。”
他右手伸入其中。
不待他握緊剛剛成型的“神劫劍”。
整條手臂的血肉,寸寸剝落。
如傳說中的千刀萬剮。
血肉削盡,露出晶瑩如玉,滿布道紋的骨骼。
玉光閃爍,不過堅持數個呼吸,整條手臂便被無窮劍氣,碾碎成塵。
“不愧是神劫劍,還真是兇呢!”
須臾之間,原本化作虛無的手臂再次長出。
同樣的晶瑩如玉,又是同樣的被無窮劍氣碾碎成塵。
姜明空與神劫劍,如此僵持了數月。
直到吳天神國,門戶大開。
一條金龍自原本昊天神座所在升騰而起,嘶吼咆哮。
姜明空收起混洞大彌鉢,以及手中被馴服的神劫劍。
端坐於金龍頭頂,向着人間俯衝而去。
漫天神輝飄灑,龐大如山脈的金色巨龍,自輝光中遊弋而出。
好似奔騰大河,毫不猶豫的向着桑桑衝去。
隱匿在桑桑身後,無盡黑暗中的寧缺,手持樸刀,想要一阻龍威。
吼!
金龍怒吼,僅僅只是吼聲,便震碎了寧缺手中樸刀。
即便是昊天降世,撕下永夜一角所成的大黑傘,也未能擋住金龍怒吼。
寧缺勉強睜開雙眼,映入眼簾之人,卻是他視爲勁敵的存在。
“隆慶!怎麼是你?”
“你若敢傷桑桑一根毫毛,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姜明空懶得理會寧缺,手中神劫劍,只差最後一步,便可完成開鋒。
桑桑眼看自己與寧缺拼盡全力,依舊無法阻擋眼前金龍。
她仰天悲憤,似在控訴吳天對自己的不公。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隨着她心頭對生的期待散盡,神性覺醒,無窮黑暗降臨。
徹底化身冥王,欲將永夜帶來人間。
“便是此刻!”
“皋月衍天關!”
《冷月十二劍》中,速度最快的五月之劍刺出。
姜明空千年劍道積累,匯聚於劍尖之上,勢要衝破天關,弒神無悔。
此時的桑桑神性剛剛覺醒,身軀也漸漸神聖化。
可以說,此時此刻的桑桑,就是最爲虛弱的昊天。
神劫劍毫無遲滯的刺入桑桑的身體,卻並不能順利的刺穿桑桑的心臟。
作爲人體一切力量的源泉,桑桑此時的心,已非人身血肉,而是完整的神體。
神劫劍上,寂滅氣息爆發。
即便昊天神體,在這一劍之下,也不過只堅持了數息。
噗呲!
桑桑心口,金色血液流出。
神劫劍好似擁有生命一般,將這金色神血,吞噬一空。
姜明空以念頭操控,截留數滴,隨後抽劍後撤,與天空中一道魁梧身影對視。
魁梧老者神情嚴肅的盯着姜明空。
“這就是你的計劃?”
姜明空沒有回答老者,而是飛身而起,一劍斬出。
“餘月衍太婁!”
四月一劍,連綿不絕,正如四月的清明與穀雨,總是細雨紛紛。
金龍體表那如房屋大小。
足可擋下在修行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元十三箭之威能的鱗片。
在姜明空這一劍之下,寸寸破碎。
上一刻還威風凜凜的金龍。
下一秒便活像個泥鰍。
夫子表情依舊嚴肅:“還不夠!”
姜明空再一劍:“且月衍丹井。”
六月一劍斬出,劍氣成絲,好似道家煉丹取水。
如山巒一般的金龍如被困縛,動作變的遲滯,掙扎不已。
數個呼吸後,整條金龍化作無數流沙,墜落在莽莽荒漠。
夫子眼神一凝,他能看出姜明空每一劍的奧祕。
但姜明空每一劍的威力,卻都出乎他的意料。
姜明空抬頭看向夫子:“夫子覺得,可一戰否?”
夫子神情複雜:“不是無矩卻勝似無矩。”
“既有道門清淨對天地元氣掌控的昇華。”
“也有佛門涅?獨自開闢新世界的獨立。”
“同樣有我書院的超然物外與魔宗的不朽不滅。”
姜明空並不意外夫子能看穿自己的修爲。
“漸變逍遙體,超然自在身。”
夫子聞言,點點頭:“逍遙自在嗎?”
“倒也符合你的性子,看似冷漠無情,實則順應心意。”
“有恩必償,有仇必報!”
“如果我沒記錯,我這小徒弟得罪過你兩次。”
“其中有一次,雖算不上阻道之仇,卻也不算小事。”
“不知老夫的面子,能不能化解你與他的恩怨呢?”
姜明空看着寧缺那幾欲噴火,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的眼神。
又看了看夫子那淡然出塵,卻又透着擔憂的眼神。
點點頭又搖搖頭:“若無夫子,我無法進入書院二層,遍觀修行之法”
“也無法如此輕易的拿到七卷天書。”
“只要他不再惹我,我不會主動對他出手。”
姜明空指着桑桑:“可我終歸會對她出手,到時候寧缺也必然全力阻我。”
夫子輕聲一嘆:“哎!老頭子管不了那麼多。”
“只要老頭子還活着,便希望小友可賣老頭一個面子!”
姜明空點點頭:“只要夫子還在大地之上,我便不會主動對寧缺出手。”
夫子對姜明空確實有點播之恩,也有授業之義。
姜明空並不介意用夫子剩下的數日,償還對方的恩情。
他回到知守觀,以觀中藥鼎配合大量寶藥,煉製傳說中的通天丸。
“此物對這個世界的我,並沒有什麼效果。”
“但對於主世界的我,以及未來世界的我。”
“應當都有固本培元,提昇天賦的效果。”
“以昊天心血煉製,恐怕效果會更上一層樓!”
夫子帶走了寧缺與桑桑。
數日時光中,夫子帶着這一男一女,嚐遍世間美食,更是爲兩人舉行婚禮。
寧缺也成了第一個與吳天融爲一體的人類。
姜明空將一切盡收眼底:“還真是厲害!”
“竟然用這樣的方式,打敗了吳天。”
身在大河之畔的姜明空,再次抬頭看向柳白。
“多年過去,不知道閣下的劍有沒有什麼變化?”
柳白一言不發,毫不拖沓。
那柄孕養了數百年的本命之劍沖天而起。
滔滔大河同樣逆流而上,劍閣弟子即便相隔數里,也能清晰的看到那倒立之水。
姜明空的眼中,這倒立之水中卻盡是柔若絲線的劍氣。
“化劍成絲,柔順至極!”
“劍聖不愧是劍聖!”
姜明空手中神劫畫圈,依舊是初陽之招。
原本黃橙烈陽,卻變的赤紅巨大。
若是用物理學來表述,原本的初陽如地球的太陽,乃是一顆黃矮星。
如今的初陽,卻成了紅巨星。
劍氣之重,更勝漫卷大河。
劍氣之烈,遠超昊天神輝。
柳白眉頭一擰,手中長劍毫不猶豫的向着赤紅巨陽刺去。
刺啦!
無敵於人間的大河之劍,難擋赤陽之灼,寸寸消融。
直到柳白身前一尺,赤陽竟產生裂痕,似乎受到重創。
下一瞬,竟然一分爲二。
斷面光滑平整,遭受了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切割。
姜明空收劍後撤,並未用出雙陽之招。
只因如今的他,只能斬出一枚赤紅巨陽。
“劍聖身前一尺,不愧是獨屬於劍聖的世界。”
原作中,即便是吳天,也無法破除柳白的身前一尺。
只能以時間之力,使依舊爲人的柳白活活老死。
姜明空轉身要離去,腦中思索如何抵擋時間的侵襲。
柳白的話語卻從他身後傳來。
“你要與她一戰嗎?”
柳白口中的“她”,自然是這個世界的“天”。
姜明空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柳白卻突然起身,攔在姜明空面前。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姜明空:“請讓我先出手!”
姜明空毫不意外柳白的態度,他只是有些意外,柳白竟然會請求他。
他點點頭,應允了柳白,不過還是把醜話說在前頭。
“她會永遠留在西陵!”
回到知守觀後,姜明空繼續思考如何對付吳天的時間洪流。
“時間爲尊,空間爲王。”
“命運不出,因果稱皇。”
“難怪無數穿越者前輩會總結出這樣的鐵律。”
“迄今爲止,我所接觸到,唯一與時間相關的功法招式便只有摩訶無量。”
“下次返回陽神世界。”
“要想辦法弄來太上道的《宇》、 《宙》二篇來研究研究了。”
“那纔是對時間與空間的研究。”
即便放眼諸天萬界,《宇》、《宙》二篇也是難得的功法密錄。
可以說是最容易入門,可參悟空間與時間的功法。
姜明空突然一拍額頭,暗罵自己愚蠢。
“即便我有了宇宙二篇,單論對時間與空間的掌握,我也不可能是吳天的對手。”
“我只需要擋住昊天那操控時空加速的手段。”
“不讓自己如原作中的柳白那般直接老死即可!”
想到這裏,姜明空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卷經文《過去彌陀經》。
“《過去彌陀經》的重點不在彌陀,而在過去。”
“逝者如斯,不捨須臾。”
“這一瞬的我,已然成爲過去。”
如同《悖論》中的經典橋段,張三李四相距八米。
張三想要抓到李四,就必須經過兩人之間的中間點,也就是四米。
然後張三想要到距離自己四米的中間點,就需要經過兩米所在的點。
以此類推,張三李四之間,就有無窮盡個點。
這是空間的無限分割。
同樣道理,時間同樣具備無限分割特性。
《過去彌陀經》就是可以不斷的回溯這些點,並將之匯聚積累。
組成如今的自己。
換言之,過去可觀不可改。
“我只要可以一直保持過去的某個狀態,屆時任憑昊天的時間沖刷。”
“萬千歲月,依舊不加我身。”
自然的時間流逝,與吳天操控下的時間洪流,有所區別。
否則姜明空豈非萬劫不滅,永恆不死!
接下來的數日,姜明空一直身在知守觀中,參悟“過去”之道。
直到某一日,道觀後山,有無數人激情咆哮。
“柯瘋子死了,你也昇天了!”
“我們終於可以重見天日啦!”
姜明空被這咆哮驚醒,厭惡的看了一眼後山。
又聽到人間各處,齊齊高唱:“恭迎夫子顯聖!”
姜明空抬頭望去,就見白光漫天,遮蔽天穹。
一位容貌精緻完美,身材同樣完美無缺的華貴女子,身着白紗,傲立天穹。
夫子身着黑袍沖天而起。
他不知聽到了什麼,沉聲開口。
“我本不該再管人間之事,但既然你們願意現身,那便善終吧!”
他的一隻腳如撐天巨柱,攜着天之威,重重的落在知守觀後山。
此時的夫子似乎纔看到姜明空,他猶豫了一瞬,並未對姜明空出手。
而是最後留戀的看了一眼人間,對着身下不遠的昊天開玩笑似地開口。
“想迴天荒,你回不去啦!”
即便到了這一刻,夫子還是那個樂觀豁達的“老頑童”。
他掌心輕拍女子腳背,而後躍過女子,衝入天穹更高處。
冥王現世,暗夜降臨。
可這塵世暗夜,卻與史書記載的“永夜”不同。
一輪潔白明月高掛於蒼穹之上。
給這人間,帶來了如水銀泄地的柔和之光。
觀主陳某此時離開了自己旅居多年的小木船,再次腳踏大地。
對着攔在身前的戒尺,輕聲低語。
“當年,你就用這根小木棍將我驅逐於南海。”
“如今,你離開了這個世界。”
“還要用這根小木棍繼續阻攔我嗎?”
姜明空對月凝望,手中茶盞舉杯邀月。
“今人不見來時月,今月會當照新人。”
“今人新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天邊明月似乎有所感應,柔和的銀輝,更盛一分。
姜明空的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