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回到客院的花廳裏,又是好一番忙亂。
請來的大夫替秦芷容診視了一番,說道:“幸虧這位姑孃的手先敷了藥,不然就算是好了也得留疤啊!如今姑娘這手雖然腫的厲害,但是毒氣已然散發出來了,我再開一副藥方外敷,一副藥方內服,應當三日左右就可完全消腫了。”
世子拍拍陳鵬飛的肩膀,誇道:“化鯤兄你厲害啊,居然懂得找草藥治蜂毒。”
陳鵬飛笑道:“這個算什麼?你要是去邊關呆上幾年,你肯定也能知道了。要知道,邊關的大黃蜂,可是能殺人的。”
秦芷容好奇地看向陳鵬飛,心想他在邊關守了那麼多年,難怪臉孔看起來有點粗糙,然而卻更加硬朗,凸顯了他男子漢的氣質。他的笑容看起來真的如同陽光一般耀眼啊!秦芷容想到這裏,心頭又是一陣小鹿亂撞。
大夫這時候又轉去替陳芸看診了,看完之後說道:“這位姑娘所中的蜂毒很少,晚上敷點藥,應該到明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這兩天飲食上頭注意戒口,多喫點清涼去火的食物也就行了。”
陳鵬飛聽完大夫的話,站起來朝秦芷容深施一禮:“多謝秦姑娘今日大義相救舍妹,如果不是秦姑娘,舍妹臉上如今就難看了。”
秦芷容連忙站起來還禮:“陳將軍不必多禮。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陳鵬飛深深看她一眼,說道:“許多男子都未必有秦姑孃的勇氣和智慧,陳某深感佩服。”
世子在一旁笑得很有深意:“這世上能讓化鯤兄佩服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啊!延熙兄,你有這麼個妹妹,實在應該與有榮焉啊。”
秦燁站在一旁沉默地點頭。他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庶妹竟然有這樣勇敢的表現,從前確實對她關注太少了。
晚上喫飯的時候,秦芷容就沒有出現在廳裏了。寄薇特意叮囑廚房做了清淡去火的菜蔬給秦芷容送過去。
晚餐之後,大夥兒聚在花廳裏看木偶戲。這富貴人家看木偶戲,也是前朝才時興起來的。然而,這木偶戲的劇目不多,也就是富家太太小姐偶爾看個新鮮了。
寄薇從前還沒看過木偶戲,這次的木偶戲也是秦燁在那安排的,她並沒有經手,因此一看到開演就看得聚精會神。
蓓蓓從小到大沒見過可以動的木頭人,更是覺得好玩,拍着手笑道:“孃親,孃親,真好玩,這木頭人會動還會說話啊!”
寄薇連忙輕聲跟她解釋了一通,這才抱着她認真的看起來。
秦燁原本也不愛看這些依依呀呀的戲碼的,只是考慮到女眷們喜歡看,才安排了這個節目。世子爺和陳鵬飛兩個人都不愛看,跑到隔間裏下棋去了。秦燁看寄薇似乎很喜歡,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來陪着寄薇看了。
那演出的匠人演了兩出劇目,一出是《詐妮子調風月》,另一出是《裴少俊牆頭馬上》。當然,寄薇光聽是聽不出來的,她之所以知道,是因爲每出劇目開始的時候,都會掛出來一個橫幅,上面寫着的就是劇目。
《詐妮子調風月》演的是一個丫鬟的故事。寄薇一開始看到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這古時候的劇目還真挺平民化啊,居然連丫鬟也可以當主角。看到最後,寄薇旁邊坐着的孔欣瑤拉了寄薇一下,問道:“哎,姐姐,你說,這裏頭的丫頭傻,還是那小姐更傻?”
寄薇一時間還真被孔欣瑤問着了,開始思索起來。
這故事裏頭的丫頭被英俊瀟灑的少爺一勾,就委身了。然而少爺看上了一個小姐,要去求親,還偏偏使了這丫頭去求親。這丫頭將自己委身少爺的事情說給小姐聽,想勸小姐不要嫁,但小姐罵了她一通,還是嫁了。結婚當日,那丫頭當着滿堂賓客的面,說那少爺始亂終棄,讓那夫人尷尬了,最終只得收她爲妾。於是,故事圓滿了。
寄薇想了想,說道:“這兩人都傻,不過,這丫頭着實傻的更厲害些。”
孔欣瑤喫喫笑:“姐姐同我想的一樣。這丫頭以爲當了妾就是好了,可是她得罪了主母,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何況,當着賓客的面,出了爺們的醜,以後哪還能得爺們的歡心啊!這丫頭真是傻到家了。”
秦燁在一旁聽得是一頭霧水。他先前聽了李晟陽的話,決定來了解一下太太小姐們喜歡的木偶戲,看看情愛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看了這個劇目,他原先想的是,這少爺坐享齊人之福,這兩個女子都愛上他,願意跟着他,這可跟李晟陽說的不太一樣啊!李晟陽不是說任何人對心悅之人都有獨佔心理嗎?這齣劇目明顯不合理。
秦燁正在糾結的時候,卻又聽到了寄薇她們的談話。寄薇她們的談話關注的和他不一樣,可是卻又說得很在理。秦燁也覺得那丫頭做得不對,以後那少爺肯定不待見她了。可她得了個姨孃的身份啊!難道那丫頭就奔着那身份去的?那這齣劇目的情愛在哪呢?
這時候,第二齣劇目開始了。《裴少俊牆頭馬上》講的是尚書的公子裴少俊偶遇洛陽總管李世傑的千金,然後和千金相愛私下結合了。那千金留在裴家爲裴少俊生兒育女,七年後卻被裴尚書趕了出來。裴少俊中了狀元,裴尚書才發現李家千金就是從前和他家結親的李家的女兒,才把她接了回來,一家團聚。於是,這齣劇圓滿了。
秦燁看完這個劇目,覺得這個更不合理了。一個千金小姐不顧廉恥和男人私奔,被趕出去之後就算被迎回家了,那名聲肯定壞了,沒多少好日子過了。難道這纔是情愛的真諦?爲了所謂的情愛就可以罔顧禮義道德?
秦燁這邊在糾結,寄薇那邊卻看得很歡樂。這簡直是閨閣女子的反面教材啊,告訴廣大婦女同志們,千萬別跟男人私奔啊,不然就算生了孩子也得被趕出來啊!要不是後來還有那一出陰差陽錯,這婦人大概就得悲催地流落在外,到死都不能和親人相見了。這個男人就是典型古代的男人啊,爲了一時歡愉,就不顧後果的帶着女人走了,任由女人被趕出去後在外頭喫苦。他後面沒有另娶新婦,已經稱得上是情深意重了。
秦燁聽到孔欣瑤在那罵李家千金“活該”,寄薇也附和了,心想她們的看法和自己一樣啊,那女人們嚮往的情愛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秦燁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干係,乾脆就不想了,專注於他和寄薇之間的事。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寄薇跟他鬧彆扭,大概就是他收了太太送的通房丫頭之後開始的。李晟陽說女人傷透心了就會改變心意,那寄薇不再心悅他,應該就是被阮姨娘和通房們鬧的。
秦燁想着,現在阮姨娘死了,他以後也不去碰那些通房丫頭們,寄薇應該高興了,一定會回心轉意的。只是,春桃的那個孩子,始終是通房丫頭生下來的,就算是寄薇口裏說不介意,心裏大概也是不滿的。孩子生下來之後一定將他遠遠送走,也顧不得太太樂不樂意了。
木偶戲終於結束了。寄薇站起來笑着跟孔欣瑤說道:“這木偶戲看着還挺好玩的,以後可以多看上幾回。”
孔欣瑤掩嘴打了個呵欠,說道:“你覺得好看?我覺得好無聊啊,還不如看一出武戲來得痛快。這些戲裏面的女人都笨死了,看得我想打人。”
李晟陽這時候走過來,塞給孔欣瑤一個木瓜,說道:“來,聞聞這木瓜的清香,你就心情舒爽了。”
孔欣瑤接過木瓜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真香。你什麼時候出去採的?”
李晟陽答道:“剛纔下棋下得有點氣悶,跑出去走了一下,看到路旁居然有木瓜,就採來給你了。”
孔欣瑤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遞給李晟陽:“喏,這個給你。”
李晟陽笑着接住了佩在腰上,搖頭晃腦地說道:“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爲好也!”
兩人默契十足地相似一笑,實在是甜蜜極了。
秦燁有點不明白他們這是在幹什麼,然而李晟陽說的那句話他還是聽懂了。他想原來木瓜居然可以作爲禮物的,還個玉佩就是兩個人要永遠要好了。那我去採個木瓜給阿蕊,阿蕊是不是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呢?
於是,秦燁送世子和世子妃回了客院,和寄薇一道回去的時候,乾脆繞了點道,走到一棵木瓜樹旁,快走半步利落地跳起來摘了個木瓜,塞給了寄薇。寄薇一愣,看着木瓜說道:“這木瓜熟了嗎?”
秦燁皺了皺眉頭,說道:“熟了吧?”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寄薇,等着她送塊玉佩給他。畢竟,剛纔寄薇也看到了世子和世子妃的互贈禮物的一幕,應該懂得這意思。
寄薇這時候心裏正在想着,這木瓜是北方的木瓜,最多拿來泡水喝,也不能當水果喫了豐胸,真是好遺憾啊!她想起從前喫南方的番木瓜,那味道真是甜得不得了,讓她回憶起來還在流口水。如果這裏也有番木瓜賣就好了,可以讓她增加點自傲的資本。
秦燁看着寄薇抱着木瓜一臉憧憬地往前走了,心裏簡直鬱悶到了極點。這婦人從前不是號稱女才子的嗎?如今怎麼這麼笨了,他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她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嗎?
寄薇回到院子裏,吩咐淡雲將那木瓜洗了,切成片拿來泡木瓜水喝。秦燁在外頭對着院子裏的一棵大榕樹練了半天拳腳進來,就看到寄薇端了一杯木瓜水來給她喝:“四爺喝喝這木瓜水,加了冰的,喝起來可爽口了。”
秦燁黑着臉看着那杯木瓜水,簡直想再抓幾個木瓜來敲敲寄薇的頭,看能不能把她敲聰明一點。然而,他籲了一口氣,還是接過那杯木瓜水咕嘟咕嘟喝下去了。
寄薇喝着木瓜水,對淡雲說道:“你母親是不是有風溼?我聽說這木瓜泡酒啊,是可以除風溼的,這回你可以帶幾個木瓜回去,曬乾了帶給你母親,讓她拿去泡酒。”
淡雲笑盈盈地行禮道:“謝謝奶奶,奶奶這麼忙還惦記着我的母親,婢子真是感激不盡。我孃親要知道這木瓜是奶奶讓我送回去的,那一定開心得夢裏都笑出來。”
寄薇擺擺手,說道:“你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丫頭,我不惦記你的事,惦記誰呢!我看,你也十九了,也該給你挑門好親事了。”
淡雲紅了臉,說道:“婢子不願意嫁人,婢子願意一輩子伺候奶奶。”
寄薇道:“你成了婚之後,還是可以呆在我身邊,替我做事的嘛。四爺,你那邊有什麼年輕有爲的管事嗎?替我這丫頭相看相看。”
秦燁黑了臉不說話,心想寄薇一門心思替別人打算,到底什麼時候能想一想他們之間的事情啊?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纔是真正的木瓜腦袋有木有?我都替他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