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敬事房的太監已經候在門外多時了,也早該到了休息的時間,林英再次出聲提醒,“該休息了。”
“唔。”抬起頭來,揉了揉太陽穴,涔墨揮了揮手。
林英彎着腰應下,讓門外的敬事房太監走了進來。
掃了一眼牌子,涔墨看向林英。
“回皇上,雲貴妃今日身子不適,牌子已經撤下了。”林英立刻回答。果然還是要點雲貴妃的牌子,“新來的小主子們的牌子已經做好了。”
就算宮裏進了新人,可是還是沒進到皇上的心裏。
這句話顯然提醒了涔墨,宮中有了新的人,讓他不由得想起了那雙眼睛。盤子裏美人的牌子只有一個,鍾美人。
涔墨抬起了手,緩緩落下。
“宣菀貴人侍寢。”林英面色不變得吩咐。在紫宸,除了妃位纔會有自己的宮殿,其他人若要侍寢,都是抬去了皇帝的寢宮。
不是被傳的沸沸揚揚的鐘美人,反而是不起眼的菀貴人第一個侍寢,這個消息立刻吹到了後宮之中。
“啊,真好呢。”她還沒有機會見到皇帝呢。
“哪裏好了?”林姨問道。
“你說皇上看第一次看喜不喜歡一個人,是在牀上?”鍾靈冷不丁的說出了口。
“小姐?”林姨有些喫驚的看着平日乖巧的小姐。
伸出兩根手指蓋住了嘴巴,有些無辜的看向林姨,“都是林姨,非要讓我多說話,然後把我心裏想的就給說出來了。”
林姨大概是看她總是發呆,因此總是有意的在旁邊引導着說話。果然說錯話了。
林姨嘆了口氣,猜測着是不是在鍾府她都一直壓抑着自己,所以出了府才這麼沒顧忌的。
“小姐,有些話到底還是不該說的,這種混話是從哪裏聽來的。”
“府裏的小廝。”鍾靈乖乖的“招供”。
“那些混賬東西!”林姨恨恨的想,看着小姐是庶出的,又不受寵愛,纔沒了顧忌。可是現在進了宮······
鍾靈這是也才反應過來,若是自己還是原來的那個二小姐,以那種懦弱的性子,只怕在這裏不好混下去啊。
“小姐,好喫的。”朱兒端着一盤小果子走了進來。朱兒就是一開始跟着鍾靈進宮的那個呆呆的丫鬟,別的丫鬟都跟着宮女改口叫了主子,可是這個朱兒卻怎麼也記不住要改口。
“打哪裏來的果子?”捏起一個果子,鍾靈看向她。
“回主子,是雲貴妃送來的,每個小主子都送了。”雲兒跟在身後說道。因爲朱兒是被鍾靈帶進宮的,她也不敢得罪了,雖然看起來呆呆的,但是誰知道是真呆還是假呆呢?
“恩,你們分了喫吧。我不愛喫這些硬硬的東西。”雲貴妃送來的應該不會有問題,不過還真是不愛喫。
“主子,聽說菀貴人昨晚侍寢了,要不要去看看?”想兒小心的問道。
“看又不會把皇上看我這裏來。”鍾靈有些好笑的說道,“今天看她的人估計不會少了,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想兒來幫我梳頭。”
“是。”想兒應下。
“知道宮裏哪裏有櫻花樹嗎?我想去看看,整天悶着無聊的很。”頗有些享受的讓想兒慢慢梳着頭髮,在宮裏,侍寢過的跟沒有侍寢過的主子,連發型都是不一樣的。侍寢前還是作在家裏一樣的打扮,而侍寢過的就需要把頭髮盤起來了。
“回主子,宮裏很多地方都有櫻花樹,只是去轉轉倒也沒什麼事。”雲兒站在一邊替她選着飾品。
“恩,那咱們就撿僻靜的路走,最好別碰到哪位娘娘。要素淨點的,又不是見皇上。”鍾靈指了指梳妝盒裏的東西。這些首飾都是留在宮裏後統一按照位分發放的。
“耳墜子就用那個短一點的。那個髮帶倒是別緻,給我係上。”
“主子,好了。”想兒按照吩咐都打扮好以後退到了一邊。
鍾靈看着鏡子裏模模糊糊的自己,髮絲被簡單卻不失花樣的盤在腦後,剩下的頭髮披在了胸前,淺青色跟淡粉色雙色的髮帶也長長的垂了下來。
“好看嗎?”鍾靈笑嘻嘻的看向朱兒。
“好看!”朱兒吞下嘴裏的果子使勁的點着頭。
“嘻,好好看家!”鍾靈輕輕擰了朱兒的鼻子然後轉身出門,“雲兒想兒,走了。”
“是。”
鍾靈所住的地方本就是一個較爲偏的宮殿,再加上又特別吩咐撿僻靜的地方,除了巡邏的太監,倒是沒碰上什麼人。
“真好看。”鍾靈笑嘻嘻的將驚歎吞回了肚子裏,這也大概就是住在皇宮裏的好處了,起碼這種花園就好像自己家一樣可以隨便來。
“那邊是通向哪裏的?”鍾靈指向一個方向,那裏寬闊的路兩邊種的都是已經有些年頭的櫻花樹,春風吹過飄下一陣陣花瓣雨,一眼望去倒有些望不到頭的感覺。
“回主子,是一個廢棄的花園。”雲兒回答道。
“廢棄的?”
“是的,雖然宮裏的公公們也有在照料,但是因爲沒什麼人去,所以沒什麼好看的花兒。”
“你們走慢點,我要一個人走那條路。”鍾靈笑嘻嘻的小跑過去,走到了櫻花路中間。
抬頭望天,陽光溫柔的撒了下來,照在身上暖暖的,微風吹拂,帶來一陣陣花香,鍾靈伸出手,任花瓣飄落。
“看,像不像下雨?”鍾靈雙手舉高,轉身看向雲兒她們。說完也不等回答,就低下頭看自己身上,已經落了不少的花瓣。
伸開雙臂,仰着頭,慢慢旋轉。
“啊·······!”鍾靈大聲的喊着,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她還沒有大聲喊過,也不管旁邊是否有人,會不會被別人聽見,她現在只想大聲的釋放。
“哈哈哈······暈了暈了!”鍾靈的腳步踉蹌起來,“哎呀,疼!”
鍾靈睜開眼睛,那兩個小丫頭怎麼不知道扶着自己,就讓自己一路歪倒的樹上。
安靜,呆滯。
“見過皇上。”鍾靈噗通一聲跪下了,把之前嬤嬤教過的利益忘了一乾二淨,倒是想起了以前電視裏,見了皇帝都是要跪下的。
誰知道這一下跪的太實在了,儘管地下有並不是石板路還有些薄薄的花瓣墊着,但是骨頭撞到地上還是刺骨的疼痛,但是鍾靈可不敢再次失儀了,硬是忍住了驚呼,卻忍不住噴薄出的淚水。
“起來吧。”她聽錯了嗎?怎麼好像聽見一聲輕笑。
扯着裙襬站起來,因爲疼痛,腳一軟,差點又跌了,但是卻被面前的男人扶住了。
“還不扶住你家主子。”男人淡淡的吩咐。
“是。”雲兒想兒急忙走了上去,聲音裏的緊張顯而易見。
“我,我不是故意的。”鍾靈捏捏裙角不敢抬頭。
“沒有人教你規矩嗎?”看似嚴厲的話,鍾靈卻好像覺得裏面沒有多大的責怪之意,不由抬起頭來看向對方。
涔墨看着面前的小腦袋抬起頭來,紅紅的眼睛,眼淚就在眼眶裏彷彿就要留下來。
“哭?”他的聲音不由有些冷淡。
林英低着頭站在一邊,卻暗自嘆氣,皇上偶爾也會來到這邊散步,但是卻是隻帶上自己一個,倒沒有誰能事先打聽好。今天來了,本來有小主在這邊也不是什麼事,但是那個小主不但完全沒有儀態不說,還犯了忌諱。皇上最煩女人用眼淚換取同情。白白浪費了機會。
“臣,臣妾是疼的。”鍾靈總算記起了規矩,不再自稱我。
默然,兩人都想起了剛剛那實實在在的一跪。
“你是孤的美人,若不是犯錯,無需下跪。”涔墨淡淡的開口,看見她掛在眼眶裏的眼淚不再厭煩,卻有些想笑。
“是。”誰想到撞到的會是個人,那麼硬一個,被自己撞到晃也不晃一下。她的腿啊,啊好疼啊。
“先回去吧。”涔墨清冷的聲音響起,看她忍痛的模樣,還是先不捉弄她了。
“是。”鍾靈應着要行禮,卻被扶着阻止了。
看着鍾靈一瘸一拐,走開一小段就開始哀哀不住的叫喚的背影,涔墨的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弧度。
讓她喫喫苦頭也好。他打消了找個步輦讓她坐回去的年頭。猶豫了一下,他轉頭吩咐,“送些藥給她。”
“是。”林英低頭應下,就算他功夫不深,也聽到了小主可憐的叫喚,真是······真是頗爲有趣,噗。
“不是說那裏沒人嗎?怎麼我一去就碰見了皇帝!”握緊了拳頭鍾靈小力的錘了下桌子,她可不想自己的手也跟着遭殃。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戰戰兢兢剪開褲管查看膝蓋的兩個丫鬟,“你們到底也是我丫鬟,也不知道出聲提醒我,也不至於讓我在皇上面前······算了,這件事不許泄露出去。”
“是。”雲兒想兒急忙應下,卻止不住鍾靈心中的鬱悶。碰見皇帝是好事,在那麼美還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單獨碰見皇帝也是好事,可是自己那瘋子的樣子,還在亂喊不說,後面那一系列簡直就是丟臉。
“皇上,是什麼時候來的?”鍾靈有些猶豫的開口,自己的形象或許還保留了幾分?
“回主子,奴婢們也不知道皇上在那邊呆了多久。”雲兒一邊慢慢清洗傷口一邊回答。本來在那種地方能碰見皇上簡直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是小主的表現,沒有惹惱皇上已經是好事了,其他的,還是別想了。
“主子,奴婢有些事不知該不該說。”想兒在一邊也開口了,顯然跟雲兒是想到了一起。
“說。”
“之前有娘娘衝撞了皇上,或者失儀了,都被皇上,打入冷宮了。”
“你是說像我下午那種行爲嗎?”
“不是的,是有些娘娘將茶水撒了或者,在御花園跌倒了······”想兒聲音越來越小。
“這些?”鍾靈呼了一口氣不以爲意,那不就是引起皇帝注意的行爲咯,“這跟我不一樣,雖然都是失儀······下午皇上也沒有怪罪我的意思。”
“娘娘,有公公送了傷藥過來。”圓兒端着個小托盤走了進來。
雲兒想兒聞言眉頭一舒,眼中有些喜意。
“拿過來我看看。”鍾靈也大概知道是皇上送過來的,看來他也沒那麼壞嘛,她就一直覺得傳言不太可靠,可是看雲兒想兒看見皇上那害怕的樣子也不是一般的緊張,又讓她有些糊塗。
光潔的小瓶子透着好看的光澤,拔開塞子,也是一股淡淡的藥香。
“用吧。”隨手將瓶子遞給雲兒。
擦上藥剛休息沒多久,雲兒兒又走了進來,神情有些着急。
“主子,不好了,敬事房的來說,娘孃的牌子被拿下去了,說是受傷了不便伺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