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忠並未打擾石槿柔沉思,他耐心等候着她開口說話。
終於,石槿柔似乎猛然回過神來,她對丁忠歉意一笑,說道:“讓丁伯久等了。”
丁忠並未客氣,而是直接問道:“信裏怎麼說?隋朝雲怎麼了?”
“隋朝雲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丁忠感到十分意外。
“有御史彈劾隋朝雲家中藏有逾矩之物。”石槿柔怕丁忠不懂何爲“逾矩”之物,所以又特意解釋道:“也就是他本不該擁有的物件,例如皇家之物。”
丁忠微微一笑,說道:“這個丁忠明白,所謂‘逾矩’之物便是不該有的他有了。不過,只要來源明確,也不算逾矩,比如皇上賞賜、他人饋贈等等,只要在內務府記檔了就行。就怕那些來源不明的,或私藏或貪污,都會被問罪的。這種罪可大可小,小則受皇上幾句斥責也就過去了,大則便會被下獄查處,當然也有死罪的,比如說家中私造龍袍等等,那就不是逾矩,而是意圖謀反了。”
石槿柔笑道:“原來丁伯比我還要明白,既然這樣,那我就接着往下說了。”
“嗯,不知隋朝雲府中的逾矩之物到底爲何物?”
“是一對兒和田玉製的夜光酒杯。”不待丁忠發問,石槿柔繼續說道:“丁伯猜猜這夜光杯的真正主人是誰?”
“三皇子嗎?”丁忠直接推測到了三皇子身上,因爲他懷疑是三皇子有意栽贓陷害隋朝雲。
石槿柔滿意地點點頭說道:“丁伯果然精明,一下便想到了三皇子。此夜光杯的主人的確是他,只是,隋朝雲卻並非從三皇子手中得來,也不是三皇子栽贓陷害。”
“哦?那這對酒杯又怎麼會出現在隋府?”丁忠被石槿柔勾起了好奇心。
“冉將軍在信裏詳細講了這對兒酒杯的來歷。這對兒夜光杯最初是由西域胡國進京朝貢的時候,進貢給先皇的。後來,被當今皇上在一次淑妃娘娘壽誕的時候作爲賀禮賞賜給了淑妃娘娘,再後來淑妃娘娘又將夜光杯送給了三皇子。這些在內務府都有詳細的備忘記載。按理說,這對兒夜光杯至今應該保留在三皇子府,可誰都沒想到,隋朝雲卻是在抄沒義安段家財產時,從段府中搜出來的。”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三皇子用來收買義安段家爲其賣命而賞賜給段剛的。義安段家被查辦時,又被隋朝雲在抄沒段府家產的時候,暗中貪了。”
石槿柔點點頭,說道:“的確如此!隋朝雲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一對兒酒杯,罪不至死,再說,隋朝雲貪污這對兒酒杯御史又是如何知道的?”
“到底是否罪不至死,小柔並不知道。冉將軍在信中說這對兒酒杯有個特殊之處,酒滿之後,置於皓月之下,一隻隱隱有蛟龍游弋酒中,另一隻則隱隱有鳳凰立於酒中。”
丁忠感慨之後沉吟不語,等待石槿柔繼續說下去。
“隋朝雲自大貪功,在被封爲吏部侍郎之後,格外張揚!有日晚上在家中置酒招待客人,酒後失言說到了這對兒寶物,在衆人的奉承與請求之下,他得意忘形,竟將酒杯拿出來在院子裏的月光下斟酒炫耀。很快,這件事便傳到了三皇子耳中。”
丁忠聽到此處,不由恍然大悟。他嘆氣說道:“隋朝雲不知自斂,三皇子正無藉口整治他,這下,他想不死都難了。”
“冉將軍說因爲皇上一直在注意着三皇子,所以三皇子並未親自出馬,而是藉助御史和刑部查辦的此事。”
“既有御史彈劾,皇上也應該知道此事,隋朝雲畢竟是三品大員,皇上的態度如何?”丁忠問道。
“皇上的確知道此事,只是皇上龍體欠安,多日未曾上朝理政,加之大皇子暗中維護隋朝雲,所以皇上只是在御史彈劾隋朝雲的摺子做了批覆,讓刑部起獲證物,將隋朝雲暫時關押,待他康復之後再親自審理此案,並未下旨抄沒隋府,也未牽連其家人。”
“皇上欲親自審問此案,無非是想查實義安段家與三皇子的關係。”丁忠推測道。
石槿柔驚訝說道:“丁伯,您的推測和冉將軍的推測竟是一模一樣!難怪冉將軍曾說,丁伯乃真正的深藏不露!您的本事,怕是不止武功吧?”
丁忠笑道:“冉將軍過獎了,丁忠只是胡猜而已。”
石槿柔莞爾一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接着說道:
“令人沒想到的是,還未等皇上親自審理,隋朝雲便在刑部大牢裏自縊身亡。”
丁忠冷笑一聲,說道:“好一個蹊蹺的自縊身亡!三皇子手段就是毒辣。”
“隋朝雲被下獄以後,在獄中坦白了夜光杯是從義安段府中搜出的,有口供,也畫了押。可惜,如今這口供也找不到了。要不是六皇子在刑部之中也有眼線,怕是隋朝雲何處得來的夜光杯還真成了謎團。只是沒了隋朝雲口供,人又死了,那別人再怎麼說也是枉然,皇上拿三皇子依舊沒有辦法。”
“是啊,雖然內務府記錄夜光杯應該在三皇子府,但三皇子完全可以說夜光杯失竊,下落不明。”
“通過這件事,皇上對三皇子更是憂心重重,因爲他發現三皇子的勢力幾乎已經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遠遠超出了外界的猜測!甚至也包括大皇子和六皇子的猜測。但似乎,只有冉將軍不感意外,因爲他在信中說到了這樣一句話”
丁忠專注地看着石槿柔,期待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