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燈紅酒綠的派對上, 江雲心看着正和其他人一起搖骰子的蔣寶緹,隱約有些擔憂:“你玩到現在真的沒關係嗎?”
今天這個局是她們的共同朋友組的,地點就定在他名下的私人會所, 也沒什麼噱頭。這些二代之間隔三岔五搞個聚會是再稀疏平常的事情。
甚至大部分家中長輩還會予以支持。
並且邀請的基本都是同階層或者高階層的人。對他們來說, 人脈比直接的利益還要重要。
“沒關係啊。”蔣寶緹又輸了,但她擁有特權,象徵性喝兩口水就行。
回答完江雲心之後, 她又有點心虛,“應該沒關係吧。”
這裏的人雖然知道她老公是誰,但只有江雲心知道她那個老公的掌控欲有多強。
簡直就是蔣寶緹的第二個爹地。
不, 他甚至比她的親爹還要更像他的爹地。
“他允許你夜不歸宿?”江雲心顯然不信。
“那倒沒有,我和他承諾十一點會回去。”說到這裏, 她更心虛了,聲音也漸漸的小了下去。
江雲心用一種嚴重質疑的眼神繼續看她:“真的沒事?可我感覺你會很慘。”
蔣寶緹讓她不要烏鴉嘴。
她端起一杯不含酒精的飲品喝了幾口, 旁邊有人在打斯諾克, 她看了眼躺在球檯上充當架杆的男明星, 移開了視線。
今天這場局上叫來了這麼多模特和小明星倒是她沒想到的。
甚至還有人主動給她推薦了一個, 說讓她試試, 他酒量很好,而且很會玩。
蔣寶緹當然是立馬就拒絕了, 並着重強調她已婚。
她只是希望能有時間來維繫自己的私人社交,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和宗鈞行待在一起。
不代表她想在外面亂玩。
本來嘛,宗鈞行平日裏不論去哪都帶着她。
去俄羅斯去法國去德國等等,蔣寶緹的足跡都快遍佈整個地球了。
雖然將她帶在身邊,但蔣寶緹也並不能時時刻刻都見到他。
宗鈞行有工作需要處理的時候, 會讓她一個人在家裏待着。
雖然也不至於無聊,莊園內有很多消遣的地方。譬如馬場和高爾夫球場。
甚至還可以看農夫擠牛奶, 還挺有意思。
只不過看多了就開始乏味了。
有個女生過來和蔣寶緹打招呼,她剛從日本留學回來,前天到的。雖然知道蔣寶緹結婚了,但還不清楚她老公是誰,也沒見過。
這會聽到江雲心和蔣寶緹的對話,不屑一顧地笑了笑:“窮小子能找到白富美老婆是他的福氣,還倒反天罡管起你來了?”
蔣寶緹略微思索一番。
嗯......嚴格意義上來說,她好像纔是窮小子,宗鈞行是那個白富美。
“其實窮點也沒什麼的,窮又不代表什麼。”她爲自己辯解起來。
聽到她的辯解,她立馬錶示不樂意:“窮就是最大的罪過,喫軟飯還不聽話那就該直接判死刑。”
哈哈,蔣寶緹生硬地笑了幾聲。
還好她沒有喫軟飯。
好吧...不算特別軟。
作爲知情者的江雲心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實在是爲蔣寶緹擔心,她老公剛纔給她打電話,她不僅當沒看見,最後還直接將手機關機了。
江雲心直到現在想起那個人,心裏都存在着恐懼。
說實在的,外在形象上他沒有絲毫讓人懼怕的地方。
江雲心見過國外名着中描寫的那些英國紳士,那些讚美的詞語放在他身上毫無違和感。
見到他的第一面,就能感受到的古典儒雅與成熟男性所具有的風度。
不過他身上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足以掩蓋一切。
所以最能直觀感受到的,仍舊是他帶來的恐懼。以及讓人迫不及待想要低頭的睥睨俯視....
江雲心光是回想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所以她最後還是勸了蔣寶緹一句:“我真的覺得你該好好想想。”
事實證明,江雲心勸的是對的。
因爲半小時後,蔣寶緹看到了出現在會所的宗鈞行。
他一如既往的西裝三件套,腰身如同拉滿的弓,在禁慾清貴的西裝覆蓋之下,那副高大挺拔的身材蘊含着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他的神情很平淡,單手插放西褲口袋,眉眼毫無起伏,此時夾着一根菸,慢條斯理地抽着。
之所以察覺到他的存在,主要是因爲突然有一種後背一涼的感覺。
類似於第六感,又像是和他之間的默契。
蔣寶緹鬼使神差地轉過頭去。
於是猝不及防的對上一雙無機質般冷淡的眼。
william站在他旁邊仍舊像個機器人。
“......”
蔣寶緹還算比較慶幸,宗鈞行沒有直接當着衆人的面將她扛走。
否則她被男人管得死死的傳言一旦傳開,她的顏面該往哪裏放。
爲了防止宗鈞行的耐心耗盡,真的做出她所擔心的事情來,蔣寶緹和江雲心說了一聲便離開了。
江雲心看着她磨磨蹭蹭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那位目光一直跟隨她,正在抽菸的混血男性。
嗯.....祝你平安吧,我的朋友。
出了會所之後,宗鈞行單手拎着她將她放進車後排,隨後不顧她的掙扎,他也坐了進去。
車門被反鎖,william非常自覺地站在外面,不過來打擾。
邁巴赫後排的空間還算大,但對於和一個身高一米九的男性單獨相處的蔣寶緹來說,她覺得過於小了。
他的壓迫感和他身上冷冽的氣場正毫無保留地將她包裹。
蔣寶緹覺得呼吸開始不順,緊張的。
她想將車窗打開,但她伸向身後的手很快就被按住,對方低聲問道:“不應該先和我解釋?”
這人總是如此犯規,將問句也說的如此強硬。
她連逃避的退路沒有了,身後是反鎖的車門,前面又是壓迫感滿滿的宗鈞行。
他甚至還得低頭看她。
由上而下的俯視,總讓她覺得帶了點審視意味在裏面。
和在美國時一模一樣。
他當時也是這樣,給她定了許多規矩。
不僅設置門禁,並且十二點前必須睡覺,遊戲不能超過兩個小時。
想到這裏蔣寶緹就莫名開始不服氣。
他們現在的地位是平等的,在戶口本上,他的身份是她的丈夫,而她的身份是他的妻子。
但在此之前,他是宗鈞行,是kroos。她是蔣寶緹,也是olive。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我只是出來和朋友聚餐而已。”她甚至沒看他的眼睛。
因爲宗鈞行告訴過她,和人說話時要看着對方的眼睛,否則不禮貌。
所以她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不滿。
宗鈞行沉默稍許,臉色不變:“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我沒有按照我說好的時間回去,這點是我不對,我可以和你道歉。”她難得硬氣一回,“但我不覺得這件事是錯的。”
宗鈞行不再開口。
車內的燈不知何時關了,可見度全憑車外偶爾行駛而過的那些車輛決定。
投射進來的車燈光線很朦朧,一閃而過。所以只能短暫看清。
宗鈞行面無表情。
蔣寶緹自然明白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在生氣,不過這人哪怕是生氣也能保持冷靜。
這大概是人們爲什麼常掛在嘴邊的,結婚一定要找個情緒穩定的人。
蔣寶緹卻開始不依不饒起來了。果然人在得到全部的寵愛後就會迴歸本性。
“我過完生日就二十二歲了,你不能再用對待小孩的那套方式對待我!”她說。
宗鈞行眉頭微皺,剋制情緒:“所以就該讓你在凌晨兩點和這些人待在一起?”
她強調:“那些人是我的朋友!”
他冷笑,直白且尖銳地說出:“你的朋友之一在院子裏玩3p,看來你應該也知情。”
他冰冷的聲音讓蔣寶緹愣了一下。
3.....3p?
讓她震驚的不僅是這件事,還有這樣的話居然是從宗鈞行口中說出來的。
或許他只是進來時剛好看到了。
事先聲明,她當然不覺得這是值得提倡,她也並不贊成。
她只是爲了爭取自己的權益和自由纔會反駁宗鈞行:“我認爲在不違法和不違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的自由。並且據我所知今天到場的都是未婚,所以他們不算.......”
——不算出軌,更沒有給任何人戴綠帽。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爲她肉眼可見的看到宗鈞行的臉色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壓低了音調逼問她:“都是未婚?”
或許因爲是他的母語,這句話用英文說出來,比粵語更具壓迫感。
他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現在有多可怕。
蔣寶緹被嚇到了。嚥了咽口水,補充一句:“好吧......我忘了將我自己算上去。”
整個局上只有她是已婚身份。
出乎意料的是,宗鈞行並沒有生氣,他甚至很平靜地笑了:“是忘了,對嗎?”
蔣寶緹時常覺得自己有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叛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此刻突然湧出的興奮到底是什麼原因,又是因爲什麼。
她當然沒有忘,她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無時無刻都在提醒着她。
——她是宗鈞行的妻子。
這顆寶石太大太重,讓人沒辦法忽視。
除卻洗漱和休息,宗鈞行不許她摘下。他的那枚自然也沒有摘下,他一直戴着。
那枚簡約的銀戒,如同他這個人一樣低調內斂。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張揚的人,他的任何東西都非常的簡約。
包括他出行時開的車,他的莊園,以及他平日裏的穿着。
即使這些東西真論起來都是天價,但看上去並沒有那樣奢靡。
蔣寶緹則和他完全不同,她就喜歡那種一眼看上去就非常昂貴的東西。
玉器珠寶,稀有皮包包,精緻的古董花瓶和餐具。
她連放飾品的盒子都是古董。
所以她總是感到好奇,她究竟是怎麼和宗鈞行走到一起的。他們是不同世界裏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她喜歡的東西宗鈞行不僅不感興趣,甚至會認爲那些東西很幼稚。
當然,他不會表現出來。他在這方面向來給予她該有的尊重。
就像她剛搬進莊園後沒多久,他也默許了她將極簡風改成了她喜歡的風格。
就連窗簾都換成了厚重豪華帶刺繡的天鵝絨。
雖然他對這些富麗堂皇的裝修一定保持不屑一顧的態度。
至於宗鈞行感興趣的事情。別說感興趣了,蔣寶緹壓根就看不懂。
他們根本就沒有共同話題。
一直都是宗鈞行在向下兼容。
即使他從未試着去瞭解她的喜好,但他會在她訴說時安靜傾聽。
他的穩重在這方面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毫無疑問,宗鈞行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想明白這些後,蔣寶緹承認在此之前,她只是覺得自己擁有社交的自由。宗鈞行不應該再像之前那樣用自己單方面定下的規矩來束縛她。
既然這樣的話,公平起見,那她是不是也能給他定規矩?
但是現在,她突然生出一些幼稚任性的心態來。
她的確年紀太小,更何況是在宗鈞行這樣過於成熟的男性面前。她可以永遠都當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她說:“我們是夫妻,夫妻是平等的,你能爲了工作夜不歸宿,我當然也能。”
她偶爾的任性讓宗鈞行感到頭疼。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我並沒有不許你外出,tina.但我希望你能誠實。”
關於這件事的確是自己錯了,蔣寶緹明白。但她今天就是想做一次壞孩子。
她主動趴在他的腿上,臀部往上拱了拱:“那你打吧,我保證一聲不吭,你打死我算了。”
她這副倔強的樣子要是能放在其他地方,宗鈞行或許會十分欣慰,認爲她終於有所成長了。
可她是在自己的錯誤上死不悔改,甚至還與他對着來。
她不過是確信他如今對自己的處罰除了打幾下屁股之外,也捨不得做其他的。
好吧,蔣寶緹承認,她是有些恃寵而驕。
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嘛,她從小公主病就特別嚴重。之前是收斂了,因爲宗鈞行總是讓她感到害怕。
現在不同了。
他纔不捨得罰她呢。
臀部遲遲沒有巴掌落下來,她甚至還悠閒地晃起了腿,笑的有些得意。
得意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宗鈞行將她從自己的腿上抱下去,替她繫好安全帶,然後打開車門下車。
不等蔣寶緹開口,他已經進了駕駛座。
她反應過來,下意識看了眼站在外面的william。
看來今天是由宗鈞行自己開車。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將外套脫了,隨手扔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單手解開襯衫上的袖釦,並將袖口往上卷。
他結實的小臂肌肉在暗淡的燈光下,被勾勒的越發深邃明顯。
蔣寶緹老實規矩地坐在後排,從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清他的側臉。
她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上帝啊,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對於一位藝術家來說,能夠碰到人生中的繆斯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情。並且對方還是自己深愛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雖然她離藝術家還隔着一條天塹。
宗鈞行並沒有再和她說什麼,一言不發地開車回了環山別墅。
車剛停好,她就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她的活潑讓這個寂靜的夜晚多出幾分鮮活。
而身後那道從容不迫的腳步聲,與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是成熟,穩重的。
月光下的身影同樣有着極大的反差,纖細與健碩,嬌小與高大。
活潑與內斂。
他手臂上搭着自己的外套,黑色西裝馬甲與深色襯衫讓他此刻的冷峻被放大無數倍。
唯一違和的是另一隻手上拿着的那雙女士高跟鞋。
那是蔣寶緹的。
她此時穿着的白色運動鞋是在車裏換上的。擔心她腳會疼,所以宗鈞行的車上時刻都備着一雙舒適的運動鞋。
沉默了一路,蔣寶緹還以爲回來之後宗鈞行要好好和她算賬了。
可他什麼也沒說,而是將她的高跟鞋擺放好之後,摘下手套回了自己的書房。
只留給她一句:“早點休息。”
出乎意料的發展後續,導致蔣寶緹眨了眨眼,愣在那裏。
等她反應過來往二樓看時,宗鈞行已經關上了書房門。
她再次眨眼。
所以現在是怎樣的狀態。宗鈞行是生氣,還是並不在意?
這樣的疑惑使她在原地站了好久,
嗯.....和他對抗的結果也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開心嘛。
洗完澡後躺在牀上,看到江雲心在兩個小時前給她發來的慰問信息。
詢問她還活着嗎。
蔣寶緹舉起手機,對着攝像頭拍了一張伸手比耶的鬼臉照,發給她。
——還活着,並且活得很好。
江雲心鬆了口氣:——活着就好。我看當時那個陣仗,還以爲你老公會生氣。
想到宗鈞行那個無動於衷的樣子,蔣寶緹抿了抿脣,和江雲心說:“他看上去並不在意,而且在我故意挑釁完之後,他反而更平靜了。現在在書房工作,根本不受影響。”
江雲心猶猶豫豫:“他是不是沒有那麼在意你?”
蔣寶緹一下就坐起來了:“爲什麼會這麼說?”
江雲心和她解釋,說自己也只是一個猜測。
“你那麼晚回去,還撒謊,他不生氣就已經很不正常了,而且你剛纔說他無動於衷。”
蔣寶緹立馬反駁,語氣有些激動:“他很在意我!”
江雲心改口道:“那就是他也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過也是,你都這麼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徹夜不歸都正常,更何況只是晚了幾個小時。”
後半句分明就是在安慰她。蔣寶緹當然能夠聽出來。
宗鈞行今天的反應很不對勁。沒有任何反應纔是最大的反常。
他通常在這方面對她管教尤爲嚴厲。否則她也不會認爲他比爹地還要更像她的daddy。
難道真的像江雲心說的那樣,他不在意她了?
因爲得到了就不在乎?
可他早就得到她了。
還是說,是結了婚的原因.....
蔣寶緹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最後直接將自己裹進了被子裏。
明明是爲了惹他生氣,最後反而自己難過上了。
宗鈞行可以很輕易就看透她的想法,她卻壓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哪怕是一點點的蛛絲馬跡都看不出來。
所以現在是在用行爲告訴她,她甚至比不上他的工作?
她承認,她今天是有些任性,包括在車上故意說的那些話。
可她只是覺得她應該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在這點上宗鈞行不該幹涉她。
不過她說的那些話確實有些過分了,並且,她不應該撒謊,承諾過的回家時間非但沒有做到,還不接他的電話,甚至將手機關機了
看他當時那個神情,除了生氣之外,更多的應該是擔心
他總是不放心她,像父親擔心尚且年幼的孩子一樣。
蔣寶緹在牀上坐了起來,她思考了很久自己要不要去道歉。
“會不會太窩囊了?”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硬氣一回。”
“這次如果先低頭了,以後就別想再有翻身的機會了。”
“蔣寶緹,爭氣一點,當我求我了。”
蔣寶緹自言自語了一番之後,最後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穿上鞋子走出房間,站在書房外面敲門,說她想進去拿一本書。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她當作他是默許了。於是將門推開。
裏面非常整潔,符合宗鈞行這個高要求高標準的重度潔癖。
那麼多排書架,上方的所有書都按照種類擺放好。
社科類、文學類、金融類、等等等等。
恐怕光是每天的打掃與整理都需要耗費很長時間。但只要想到與工作量呈正比的高額僱傭費,蔣寶緹瞬間覺得這很正常。
雖然宗鈞行是位苛刻嚴厲的上司,但同時,他也是一位慷慨大方的上司。
她進去時,男人坐在辦公椅上,面前那臺電腦顯示屏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她只能依稀看見他視線往下的那雙沒有波瀾的灰藍眼睛。
這讓蔣寶緹有些挫敗。自己在臥室內糾結,對方卻完全無動於衷,神情如此平淡。
她的情緒又瞬間被不爽給取代。
在心裏罵了句洋鬼子。
用的理由是進來拿書,當然不能空手離開。她裝模作樣的在書架前徘徊。
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我是因爲失眠睡不着所以纔想看會書的。”
她這句話的重點是‘失眠睡不着’
放在從前,宗鈞行一定會問她爲什麼失眠。
可是現在,他的聲音平靜到讓人覺得寡淡。
“嗯。”
嗯!!
嗯!!!!
蔣寶緹隨便拿了一本書,氣沖沖地往外走。
故意走的很用力,每一步都非常響。
像一個小炮仗。
她將門打開的瞬間,身後終於傳來動靜,他淡聲提醒道:“你拿的那本書是法語原版,旁邊有譯版。”
她根本就不想領他的情,哼了一聲:“剛好我最近想學法語了。”
“嗯。”他沒有阻止,好學是好事,“不先將基礎打牢,直接看書是沒有太多幫助的。”
蔣寶緹能夠聽出來,他已經將話說的很委婉了。
她對法語一竅不通,別說依靠這本書來學習法語了,她甚至只能看懂裏面的阿拉伯數字和標點符號。
“來我這裏。”他又開口。
她站着沒動,氣性比剛纔更大了。
“這不是命令,是請求,tina.”他的語氣變得溫和。
蔣寶緹喫軟不喫硬,耳根子也軟。怨氣瞬間消了一半。
雖然聽話地過去了,但還是故意板着一張臉,是想讓他知道,自己還在氣頭上。
至於爲什麼生氣......
好吧,嚴格意義上來講,她沒有生氣的理由。
她在宗鈞行的身旁坐下了,但是低着頭不肯說話。宗鈞行將她手裏那本書拿走,翻了翻,又放在一旁。
“剛纔聽你說失眠了,是精神太亢奮睡不着,還是沒有睡意?”
原來他都聽見了,也不是不在意。
她不斷撥弄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還是不肯吭聲。
“你撒謊騙我,不接電話,現在反過來生我的氣。”他替她將那枚被摘下的婚戒重新戴上,“tina,這樣對我不公平。”
“我覺得你不在意我,如果你在意的話就不會什麼也不說。你回來之後就一直把我自己關在書房裏。”她低聲訴說委屈。
原來是在怪他冷落了她。
“我只是利用這些時間思考了一下,我對你的管教是否太過片面了。”
“我還以爲你寧願在書房工作也不想看到我。”她委屈得要死,坐在他的腿上,聲音帶着哭腔。
宗鈞行心口一軟,剛纔的陰雲煙消雲散。
他伸手去扶她的後腦,讓她靠的更近一些:“我沒有心思工作,一直在想你的事。”
“想我的什麼事?”她一臉疑惑地抬起頭。
他直白的回答她,沒有任何婉轉或是留白:“我沒有辦法做到不管你,但你的確應該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和社交圈。”
原來他一直在書房裏思考這件事。
她問他:“那你想好了嗎?”
“嗯,想好了。”他摸了摸她的頭,“至少在這裏,你長大的地方,我不會過多幹涉你。但你要和我保證,你是安全的,不許不接我的電話,也不許再撒謊騙人。承諾過的事情要做到,知道嗎?”
她真的很好哄。
蔣寶緹點頭:“我知道。”
宗鈞行抱着她,適當的給予誇讚:“好孩子。”
她其實也隱約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
從她因爲宗鈞行的冷落而主動找來書房,再到他引出這件事,最後輕拿輕放地解決。
整件事情都進行的非常順利,她不僅不再生氣,也不再任性,反而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甚至開始在心裏反省,自己下一次的確不能像今天這樣了,否則對不起宗鈞行的寬容與溫和。
只可惜她的思維根本想不到如此複雜的層面上去。
她的底色是純白的,性格很單純。
和麪前這位擅於玩弄人心的上位者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可我剛纔看你一直看着電腦。”她想了好久,最後將心裏短暫生出的那點不對勁歸類在這上面。
宗鈞行轉動電腦顯示屏,讓她去看上方的空白文檔。
原來他就是對着這些東西坐了半個多小時。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動不動的坐着嗎。你可以和朋友傾訴,像我這樣。”蔣寶緹突然開始心疼他。
宗鈞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好吧,蔣寶緹想,他大約是沒什麼朋友。即使他之前帶自己去參加過一場飯局,那裏的人他大概率也不認爲對方是自己的朋友。
他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這樣的人不會浪費時間去結交無用的關係。
真現實啊,但也很正常。到了宗鈞行這樣的階層地位,但凡社交,都是在向下兼容。他會覺得浪費時間也正常。
蔣寶緹又重新靠回他的肩上:“我當你的朋友,你以後心情不好了可以和我說。”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還能年輕的年齡,她的臉上充盈着豐富的膠原蛋白。
很柔軟。
她主動將臉往他掌心蹭了蹭。
宗鈞行低下頭,順勢在上面留下一個很輕的吻。
喉結滾動,他說:“好。”
“那你現在可以開始和我訴苦了,我會認真傾聽的!”她和他保證。
那雙灰藍色宛如冰川一樣的眼眸,在此刻開始融化,逐漸成爲溫和的水。
“我有一位非常不聽話的妻子,她晚上和朋友約好了聚會,卻沒有提前告知我,只是敷衍地給了一個時間,說會在十一點回家。可我在家等她等到凌晨一點,她不僅沒有回來,甚至不接我的電話。”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揉捏把玩,輕輕嘆着氣,“我很擔心她,於是過去找她,她反而衝我發脾氣。你說她是不是很任性?”
嗯......任性本人佯裝聽不懂,甚至還給他出起主意:“或許你可以先給你美麗的妻子做份宵夜。”
他挑眉:“爲什麼。”
蔣寶緹笑嘻嘻地摟着他的腰往他懷裏鑽,蹭來蹭去,哼哼唧唧的撒着嬌。
“因爲你老婆肚子餓了,她只有喫飽了纔會聽話。”
宗鈞行很難想象,有一天自己的掌控欲會在她的撒嬌面前敗下陣來。
他嘆了口氣,抬手去揉眉心。
嘆他自己,妥協的如此快。
“想喫什麼?”
她盯着他被胸肌撐至飽滿的襯衫,嚥了咽口水。
他輕描淡寫的提醒:“除了我之外。”
她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聲音像是裹了一層糖霜。本來就是天生偏軟的聲線,還要故意夾着嗓子說話。
好嬌,好嗲。
“那我喫完飯了可以再喫你嗎?老公,親親老公,我的寶貝kroo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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