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一直糾纏着陸蔓蔓。
距離安全區的收縮,最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了, 而她和朱蒂還在百米之外的林地纏鬥。
陸蔓蔓越來越懷疑, 朱蒂根本不是想贏, 她是想拖着她同歸於盡!
不能讓她得逞,陸蔓蔓必須速戰速決。在她思忖的片刻間隙,連着幾槍打在陸蔓蔓身畔的草地上,枝葉橫飛。
不得不承認,朱蒂雖然嘴皮子賤了點,槍法歪了點,但她的速度堪比短跑運動員,高中的時候還拿過全州短跑田徑賽的冠軍。
當年queen之所以挖她牆腳,把她招進了戰隊,就是爲了彌補陸蔓蔓的缺失。
陸蔓蔓在腿部肌腱受傷之前,速度是全美聯的no.1, 然而她受傷之後,速度大幅度消減,即便是傷好之後,也不敢再往上提。
這個時候, 速度敏捷的朱蒂便進入了戰隊經理人的視線。
朱蒂現在便是用自己最引以爲豪的優勢,和陸蔓蔓打速度戰。即便她的槍法不夠準確, 但是速度勾快,身形夠敏捷,一時間陸蔓蔓也奈何她不得。甚至有好幾次,陸蔓蔓都想放棄這傢伙直接跑安全區, 但是身後埋這麼個定時炸|彈,很容易遭遇暗算,滿盤皆輸。
所以陸蔓蔓和朱蒂的戰役陷入了膠着狀態,朱蒂用火力逼迫陸蔓蔓進行長短交替跑,一次又一次地挑戰她速度和耐力的極限。
因爲她一早便是有備而來,陸蔓蔓被引入陷阱之中,顯得異常被動。奔跑就不是陸蔓蔓的長項,而朱蒂是要將她的短板全部暴露,攻而克之。
現在兩個人距離安全區有百米的距離,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待會兒安全區收縮之後,倆人即便不是互相殘殺而死,也會因爲無法及時進入決戰圈而被淘汰。
朱蒂站在距離她約莫十米遠的一棵樹下,衝她笑得那叫一個濃桃豔李,意氣高昂。看樣子這女人是鐵了心,即便不拿冠軍,也要拖着她一起死,同歸於盡!
剛剛和她的對戰,陸蔓蔓耗盡了槍裏的大部分彈藥,現在子彈已經所剩無幾,她不能再這樣和朱蒂打消耗戰,她必須速戰速決。
她抬起槍,瞄準了朱蒂。
朱蒂宛如一隻在叢林中穿梭的靈活麋鹿,幾步一個跳躍,跨過林中枯木敗枝的障礙物,憑藉自己的速度和敏捷身法,躲過了她的攻擊。
queen招攬她入麾下還是有自己的考量和道理,憑藉這樣的速度和身手,朱蒂幾乎可以在戰場之上如魚得水。
她兜了個圈兒,朝着決戰圈跑了過去,還有最後一分鐘的時間。一分鐘後如果她們不能進入決戰圈,必然是雙雙淘汰的命運。
陸蔓蔓不會允許自己在這裏就被淘汰,她收了槍,隨着朱蒂的步伐,朝着決戰圈跑了過去。
最後的決戰圈確定在不遠處的廢棄工地四周,兩個人一前一後,宛如兩道穿梭的追光,朝着廢棄工地飛奔而去。
朱蒂回頭衝陸蔓蔓豎了個異常挑釁的中指。論速度,陸蔓蔓不會是她的對手,只要她速度提不上來,絕對無法在安全區收縮的最後那幾秒時間裏跑入決戰圈。
而朱蒂,還有十幾米,她就要跑進去了。
陸蔓蔓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握槍的手緊了緊,果斷扔下了全部的揹包負重和手上的步|槍,順手從腰間取下狙擊。
屏幕前緊捏一把汗的觀衆這時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刻,陸蔓蔓居然要用狙?
朱蒂已經快要跨進了決戰圈,現在也只有槍中之王——狙,才能夠跨越如此遙遠的射程,命中目標。
陸蔓蔓迅速架好了槍,瞄準了飛速狂奔朱蒂。
因爲即將入圈,勝利近在咫尺,朱蒂回頭已經看不到陸蔓蔓的身影,顯然是被她遠遠甩在了身後。於是她也就顧不得跑什麼s路線,奮力朝着決戰圈發起最後一波衝刺。
然而在她滿心以爲能夠以速度勝過w,拿下這場比賽的勝利的時候,卻想不到w的槍已經瞄準了她,子彈從彈道猛彈而出,帶着凜冽的疾風直直射向了朱蒂的後腦勺。
在她前腳埋入決戰圈的剎那間,卻被陸蔓蔓一槍爆了頭。近在咫尺的勝利,也隨着這一槍而無情地飄走了。
現場屏幕前觀戰的粉絲們爆發出一陣雀躍的歡呼,這一槍打得很漂亮,硬生生扭轉了最後的結局,m4是將朱蒂從勝利的高臺之上毫不留情地拽了下來啊!
朱蒂本以爲可以憑藉這一場戰役,徹徹底底將w踩在腳下,讓那些一次又一次對她流露失望目光的董事們看看清楚,她不會比w差!
然而當後腦勺清晰的痛覺傳來的時候,朱蒂都被打懵了,腳已經踩進了決戰圈,她即將贏得勝利,爲什麼,爲什麼還是不行...
她泄氣地一腳踹開了腳下的石頭,發泄一般低沉嘶吼,轉身衝遙遠的陸蔓蔓大喊:“時間不夠了,你根本不可能跑過來,你還是輸了,輸給我!”
輸麼?
w的世界裏可從來沒有‘輸’這個字,過去沒有,現在更加不會有。
陸蔓蔓起身,從容不迫地收好了狙擊背在身後。從無人機拍攝的角度,隱隱約約可見她逆光的輪廓,她站在坡地上,迎着風,眼神堅硬似鐵,有蘊着一份難得的冼練與淡定。
這眼神,竟是那樣熟悉!
那個深深鐫刻在每一位競技粉心中的神聖字母,幾乎已經呼之慾出,他們按捺着內心的瘋狂躁動,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不忍遺漏任何一絲一毫的細節。
他們宛如一個個拿着放大鏡的名偵探,在她的每一個細微神態的變化中,尋找着蛛絲馬跡的細節加以佐證。
不會吧,不會是她吧。
可好像...又是她。
直到陸蔓蔓將額前一縷微潤的劉海攬到耳後,然後從包裏摸出了剛剛原修遞給她的...
黑色口罩。
棉絨質地的口罩上用紅線繡着一個血紅的w字母,宛若一抹邪惡的微笑。
當她平平整整將w的口罩重新戴起來,當那張曾經讓無數選手恐懼、讓無數人粉絲尖叫的熟悉面容...再度出現在鏡頭前!
無人機飛到她的正前方,抓拍定格了一個完完整整的特寫鏡頭。
整個賽區的觀衆席徹底癲狂了,他們再也抑不制住興奮的情緒,紛紛站起身,尖叫呼喊,快掀翻了整個屋頂,以至於就連叢林賽區最邊緣的地帶都能聽到粉絲們熱情的吶喊聲。
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無論是坐在嘈雜喧鬧網吧看直播的網友們,還是混亂街區的水泥圓筒柱上,拿着手機和朋友們看比賽的男男女女,甚至就連夏天晚自習的圖書館角落裏用筆記本電腦看比賽的同學...他們的嘴裏同時不可置信念出了那個字母:
w。
她回來了。
在銷聲匿跡一整年,在日新月異新人輩出的競技圈,在人們都快要將她遺忘的時候,她竟然會以這樣令人咋舌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衆人視線之中。
意料之外,但又好像就在情理之中。m4就是w,對啊,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依舊以一貫的勝利者姿勢,向全世界證明——w的時代沒有過去,就是現在。
場外觀衆瘋狂尖叫着,一浪又一浪呼喊着那個神聖的字母。
決戰圈內,原修從廢墟掩體之後站直了身體。放眼望去,只見南北正十點鐘方向,女孩宛如敏捷的豹子,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猛衝而來。
場外尖叫聲此起彼伏,原修抬起槍,一槍一個,爲她幹掉前路所有礙眼的對手,掃清障礙。
狂奔的陸蔓蔓已經看到原修,他抬槍換彈夾的間隙,還衝她吹了聲口哨。
非常皮。
陸蔓蔓眸子裏漸漸有了光,她朝着原修所在的方向奔跑過去。在決戰圈最後收縮的十秒時間裏,猛衝進了圈子裏,而周圍一直潛藏埋伏的選手突然出現,所有的火力同時朝着戴口罩的陸蔓蔓聚集。
衆矢之的——w。
在初始的震驚過後,選手們重新開始振奮精神,無論是美聯還是歐盟的隊員,他們無一不想拿下w的人頭,這可是逆襲女神的最好時機。
因此決戰圈內倖存隊員的火力輸出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陸蔓蔓身上。
陸蔓蔓槍裏彈藥已然所剩無幾,是無法應付決戰圈的火力攻擊,不過她並沒有退卻,她目光緊扣原修,朝着他飛奔而來。
原修從掩體之下衝出來,用身體護住陸蔓蔓的同時,顧折風,阿橫,李銀赫幾人同時從各自躲避的掩體後一躍而出,對着四面隱藏的選手一頓狂轟濫炸,將他們打得抱頭鼠竄。
她回頭望向他們,她的隊友們啊。
李銀赫臉上同時掛着狂妄又邪惡的微笑,罵她:“媽了個雞,你想嚇死老子啊。”
任翔回頭衝陸蔓蔓豎起了大拇指,同時抬槍幹掉了兩個企圖從她背後偷襲的傢伙。顧折風一邊射擊一邊大喊:“你們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就知道一定是!啊啊啊!憋死我了!”
......
她的隊員們一個都沒有死,陸蔓蔓用盡子彈的最後時刻,他們衝了出來,爲她擋下了全部的火力,保護她贏得最後的勝利!
所以直到最後一位敵人倒下,巨大屏幕上顯示最終勝利的隊伍是來自中國的x&w戰隊,粉絲們才真正反應過來——
原來微笑w從未離開,她一直都在,只是他們險些忘了她而已。
每個人心中都堵着那麼點兒不是滋味,有點愧疚,即便競技圈新人輩出,今天他們粉了這個高顏值新晉選手,明天又粉那個小鮮肉...可是他們的微笑w,她是永恆的經典啊。
原修攬着‘經典’小姐姐走出營區大門,好奇的記者們早已經按捺不住躁動的好奇心,一擁而上,太多太多的疑問鋪天蓋地朝着陸蔓蔓湧來,閃光燈咔嚓咔嚓,鏡頭前的她英姿颯爽,神採奕奕。
無論記者問多少遍,她的回答永遠只有一個:今晚的勝利屬於我的戰隊。
無論是在人羣中爲他們默默喝彩的程遇和阿橫,還是遙遠的故鄉,在幾百塊一節的gre輔導課上縮在桌子下面,戴着耳機偷偷摸摸看比賽的夏天,還是此刻與她同袍而戰的原修,顧折風,李銀赫和任翔。
w今日的榮耀,永遠屬於曾經支撐她走到現在的每位夥伴。
在鏡頭前,陸蔓蔓用流暢的英語,把她的隊員們,挨個介紹了一遍,無論是生活趣事還是比賽走位,經典的美式幽默,時不時的插科打諢,引得現場哈哈大笑。
不過記者會並沒有進行太長時間,隊員們早早回了酒店修整,迎接三天之後的世界總決賽。
總決賽上有曾經打敗過queen的歐盟king隊,這隻戰隊和x戰隊一樣,是兩年內快速崛起的新晉戰隊,能夠打敗老牌的queen,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隊員們必須穩住心緒沉着應戰。
然而某些人着實淡定不起來,客廳裏,陸蔓蔓緊挨着原修,死死抱着他的手臂。
除了顧折風和程遇兩位知道真相的喫瓜羣衆以外,每位隊員臉上都掛着咬牙切齒要把陸蔓蔓生吞活剝的猙獰表情。
尤其是李銀赫,噢,現在已經被顧折風連着叫了三天“李小璐”的李銀赫,他之前曾經跟顧折風打賭,如果m4是w,那他就是成龍,就是霍元甲,就是李小璐。
任翔衝陸蔓蔓氣急敗壞說:“你真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隊友,說好的交付真心和後背呢,噢,你把後背交給我們,真心就交給你家隊長。哼,我看白你了!”
陸蔓蔓暗搓搓拉下口罩,露出了嘟嘟的嘴脣,腦袋越漸往她家隊長的胳肢窩裏鑽,直接被隊長夾着頸子拎出來,溫柔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好好接受人民羣衆的批評。”
陸蔓蔓聽話地“噢”了聲,坐直身體,態度虔誠認真。
李銀赫罵罵咧咧說:“我就知道,能把老子打敗的女人,絕對是非一般的女人,哼,微笑w,哼哼。”
“哼什麼哼。”陸蔓蔓兇他:“別不服氣,你師傅永遠是你師傅。”
她一兇,韓援秒慫,脫口而出的髒話又被自己喫了進去:“是,我師傅永遠是我師傅,給師傅遞茶。”
向隊員們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已經夜深,在隊員們洗漱之後,陸蔓蔓偷摸摸鑽進了原修的房間。
原修穿着十分居家的一套淺色系睡衣,倚在牀邊看英語書,柔和的壁燈在他鼻峯以下投射陰影,修長的睫毛也在眼瞼位置埋下一片狹長倒影,他的輪廓因之柔和了許多,不復以往的銳利。
陸蔓蔓抱着她的毛茸茸小被子,爬上了原修的牀。
原修將書放回道牀櫃邊,關了燈,順勢躺下來,將她攬過來。陸蔓蔓抱緊了他的手腕,順勢蜷進了他的懷裏:“修修拿下世界賽之後,就要退役嗎?”
“會。”原修說:“我答應過老頭子,說到就要做到。”
男人嘛,承諾如山,說到做到。
“那...拿下世界冠軍之後,就沒有遺憾了嗎?如果以後還想打比賽,怎麼辦?”
原修凝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怎麼說呢,其實走到現在,爲你打贏了復仇的一戰,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世界冠軍對於我而言,只是錦上添花。”
“你這麼沒出息,會被隊員們痛扁的吧。”
“我有這麼厲害的老婆,怕什麼痛扁。”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就像你很久以前說的,比賽的意義只在於和自己的愛人親人,交付真心的隊友們,共同打完這一場遊戲,僅此而已。”
陸蔓蔓點點頭:“打這個遊戲最快樂的一次,還是很多年前的生日,艾力克斯路易斯老爸們帶我去玩的第一場真人cs,雖然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進決賽就被淘汰了,路易斯更是被打得像個花孔雀一樣,五顏六色,過去經歷了很多場比賽,可那場比賽,我能記一輩子。”
幾分鐘後,原修的手開始不老實,陸蔓蔓聲音已經帶了朦朦朧朧的睡意:“不可以哦。”
“哦。”
某人的手爪子繼續不老實。
“原修。”
“嗯?”
他已經開始撩她睡裙邊角了。
……
突然,房間裏傳來一聲男人隱忍的悶哼,出門喝水的顧折風好奇地湊近原修房間門口,敲敲:“隊長,沒事吧?”
“沒…沒事。”男人的聲音略帶了一絲絲抽氣。
顧折風聳聳肩,打了個呵欠回房間。
陸蔓蔓鬆開原修那垂頭喪氣的小兄弟,然後拱進他懷裏,閉上眼柔聲說:“聽話,乖乖睡覺,比賽結束蔓蔓給你大獎勵。”
原修終於不敢再鬧騰,他肖想着陸蔓蔓的大獎勵,一整夜。